《白云无尽时[梁凤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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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无尽时[梁凤仪]- 第1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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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我没好气。
“怎么?我说错什么了?”唐狄看看我,又望望康慈。
康慈见了唐狄,很有点老鼠见猫似的。
一向活泼玲珑的她,减了几分潇洒,添上一点委婉,多了许多文静!
真是人结人缘,一物治一物。
“唐狄,我真不相信结婚要多大气力?”我问。
“结婚不需要,但,养家需要。”
“康慈不见得爱花钱,她简朴得很!婚后公一份婆一份,不用你担心!”
“我不喜欢这样,结了婚,是我的人了,康瓷的起居生活均要由我负责。她喜欢赚钱买花戴,或从工作中体验生活,有自己独立的身份,她可以继续事业,不然,大可以安枕无忧的做太太,带孩子。如果不能为妻子带来这种自由的选择,我宁愿无妻。”
听了这番话,我是感动的,相信康慈亦然。
今时今日,哪儿去找这种志气了。
一个中环之内,充赛着十万个男子汉,怕有九万九千个都抱着如意算盘,把妻子的一份粮算在家用收支的帐上。
请千万搞清楚,女性经济独立与辅助家计者之高贵,只建立在自动自觉,心甘情愿的选择之上,一旦是对方要求或是生活需要,立刻就降格三百度,只有可悲可怜的份儿。
我认为最矜贵的现代女人,是有人完全愿意及有足够能力把她当公主养,而她又可以保留这项特权,不予使用,仍旧努力以自己双脚站于地上过活的职业女性。任何天职责任,不必表扬,却务须谨守。换言之,做得来,理所当然,做不来,难辞其咎。
同样,我并不以为女人只专注事业,而完全漠视家庭内自己应扮演的角色、应负的责任,就情有可原!
女人嫁得好,倒不如不嫁算数。
我看唐狄的志气是值得支持的。蓝康慈再多等一千个日子,也不过三十刚出头,守得云开见月明,届时无忧无虑地做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太太,仍是一场福分。
我决计不再跟唐狄争议下去,想康慈也会同意。
回家去后,电话录音机内留的口讯,一个是父母从温哥华摇电话来问候,另一个是方哲菲。
我先回了加拿大的电话。
爸妈抢着来听:
“你两老争什么,用分机嘛!”我笑。
“你爸爸是越老越糊涂了,什么都跟我争,只除了厨房的功夫例外。”
那一头,父亲刚拿起了分机电话,说:
“刚刚来得及听到老婆子讲我的是非。”
我笑得前仰后翻。
如果说我童曦远至大的幸福,还是有一双可爱开朗而又疼我的父母。
“曦远,我们赶紧打电话给你,是有一宗要紧事。母亲的声音透着紧张。
“什么事?温哥华地产暴泻!”
这阵子,退休于彼邦的父母,闲来无事,就只上市场购买减价食物,以及到各地区搜罗优质房产,年来竟真赚得称心如意。
加拿大地产在八七至八九年真是巅峰状态,既得力于东南亚,特别是香港与台湾之走资活动,又复因世界经济稳健,大气候固然顺逐,小气候又兴旺,于是相得益彰连象我父母这等业余投资人士都受惠非浅。
这也好,赚钱与否是一回事,两老日中有点实务牵挂,可以有目的地结伴同游,是精神上的健康寄托。





四'梁凤仪'


不知哲菲可曾有睡过没有?总之,我醒来时,她还是瞪眼眼。

依旧的神情呆滞,一言不发。

我匆匆梳洗后就要出门,于是边穿衣服,边嘱咐她:“哲菲,你是打算怎么样了?要不要打电话叫车子来你上班?”

哲菲大声答:“不用,不用什么人接,也不用什么车接。”

好得很,中气还十足的,证明未伤元气,仍大有可为。

我继续涂我口红,说:“那你是跟我一道出门呢,还是留守大本营?”

“我不要动。”

也好,一动不如一静,静坐且能常思已过,善哉、善哉。

“我这就起行了!今天钟点女佣不会来,你要是肚饿,冰箱里有牛肉粥,放到微波炉内,半分钟便可,我会打电话回来给你,不用讯号的,请接听。”

方哲菲根本没有抬眼看我,她如此这般地维持着同一个姿势达二十四小时,不知会不会成了化石。幸而我家的空气调节好,否则风雨交加,那望夫石就是如此铸成的。

回到环宇去,立即投入工作。

还未到十点,已经象做了半辈子的功夫似。

然,这感觉还是好的。

真不明白那些游手好闲的人,怎么打发时光?

功夫稍告一个段落,我立即打电话回家去给方哲菲,总有点挂心她。

电话铃声响一阵,她果然接听。

“是你?”对方说,有一点失望。

“当然是我,还会有谁?”真好笑。

“你在哪儿?”

“我在撮食。”

“他有没有来见你?”

“谁?”随即会意:“哲菲,他不会来见我,我只不过是个小伙计。”

“你是经理。”

“一个中环之内,有几万人经理。”

“我意思是,他有没有叫你去见他!”

“今天没有联席会议。”

“那么,再见吧!”

“哲菲,”我叫住了她。

“我没事,再见。”

电话挂断了。

说来说去,哲菲心里头萦念的始终是他。

那姓潘的还真不会跟我见面,否则,我会得叉起腰来,问问他,究竟搞的什么鬼?

做人必须做得清清楚楚,一是一,二是二,一就结婚,一就同居,一就拉倒。很怕这个样子,痴痴缠缠,没完没了,不知所谓。

我才站起来,很气愤填胸,台头的内线对讲机就咚咚的一声,继而传出喂喂之声。

“谁?”不知怎的,竟也心浮气躁。

“潘令涛!”

这三人字要在脑子里稍稍过滤,才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主席是很少跟我直接通话的。

这人必是以吾友之情人身份出现。

我只应一声“早晨!”

“有点事要跟你商量,请你到我办公室来,是否方便一点?”

我这就应命而去,此人还负有双重身份。

生平第一次,独个儿坐在环宇主席室内,跟老板对话。

没有诚惶诚恐,心理准备完全充足。

人事部的行政与业绩固然无懈可击,就是方哲菲,我待她也不差。

潘令涛神采不如往日的飞扬,我从没有注意到他的两鬓竟有一丝花白。

他问,非常直截:“哲菲昨夜在你家?”

我点点头。

“她还好?”

“不怎么样。”

“她对我有点误会。”

我先没有答腔,由着他说下去。

“或者说,她对整件事有点误会。”

“什么事?”

“哲菲没有告诉你?”

“没有,她来时,我已在半睡半醒状态,今天早上我又得上班,我们没有剪烛夜谈。”

“对,你是个要睡八小时的人?”他微笑。

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笑,尤其在此刻,事态似乎严重,比想象中严重。

“我昨天晚上提出分手。”

潘令涛这么说,我随即问:“向谁?”

潘令涛愕然,面上青一阵红一阵,生了极大的尴尬。

我此言有理,他打算扔掉的是哪一个呢?是方哲菲还是他老婆?

“我爱的是方哲菲,但不能离开的是建琴。”

“真难为你。”

如果对方所说乃肺腑之方,我此话也是真理,对不对?

“连你也不明白?”

奇怪不奇怪,我为什么会格外地明白?或者比方哲菲明白?

潘令涛一定未接触过如此倔强而硬犟的下属。

上千的员工,只怕对他打恭作揖唯恐不及。

其实,我并不例外。

如果他召我进来,跟我商议业务计划,我还真愿意垂手而立,恭恭敬敬的听训兼提出建议。我并不反对待米饭班主和颜悦色,甚而合理程度的迁就与讨好,也是可以的。

但眼前这个男人,只不过我挚友的男友而已,且他还打算离弃哲菲,我还跟他客气什么?

“曦远,你是大学毕业就在商界任职的,且在环宇已经有些日子,我的出身跟环宇的情况,你是清楚的,江湖上很多身不由已,我背负的公私责任使我不能自已。 ”

“对。”我点头表示同意,但随即问:“但,为什么要开始呢?”

对方哑然。

“你是生意人,如此的不计算后果吗?”

“始料不及,是我失算,我妻并不肯离婚,我确曾向她认真提出过。”

我心稍稍软下来,可也无辞以对。

那刘建琴为什么要答应呢?连我这么个局外人都在一开头就想到的后果与反应,当事却是始料不及?笑话不笑话?

这种事,还用切身经验才会洞悉来龙去脉吗?

唯一的解释是当局者迷。

或许某一个月明星稀之夜,配一个迷惑诱人的眼神,就是这样的情不自禁,不顾一切,一于明天转醒过来,再算!

是这样子出的事了?

“潘太太打算怎么样?你又打算怎么样?”

“她态度十分强硬,如果我要一意孤行,她要我付一笔迹近天文数字的金额,且不摒除对环宇作恶性收购的可能!”

我差一点拍起了掌来叫好。

我若不是方哲菲的好友,而是刘建琴的军师,我准会教她以其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拿了他的子弹开枪打得他落花流水,简直不亦乐乎。

对那起辜负自己的人,不必手软,此乃江湖规矩!

男女情爱这回事,只有强权,没有公理,谁的势力大,条件好,谁就赢对方。

我这等在旁摇旗呐喊的兵丁也不过是在避无可避情况之下凑热门,配搭子而已,没胆真正主持道义的。

细心的分析之下,能怪谁?认定了这姓潘的辜恩负义,贪新忘旧吗?你又怎知他老婆这些年是怎样待他呢,或者拿他看成一条摇尾乞怜的狗似,一天到晚趾高气扬,不可一世,又叫血气方刚的人怎么跟她相处一生一世了。

认定了刘建琴刁钻蛮横,恃势凌人吗?谁又眼见了,说什么也是当年一起胼手胼足地跟潘令涛打江山的大臣,她有一定程度上的专横是要被接受接纳的,谁应该大方至打定江山让你抱了别个美人享受去的?

至于方哲菲,不必是她挚友才会得维护她,明白她的苦衷。什么叫狐狸手段?这世界牛不饮水,谁个孔武有力之士能按得牛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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