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间有这么一个美女,又怎能怪血气方刚的男儿不顾一切的寻上门来。
“哲菲,镇静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若真正对唐狄无心,真要对得起康慈的话,趁我在这儿,二口六面的跟他交代清楚,反而会有个了断,何必鬼鬼崇崇地逃到远方去?唐狄这种把艺术两字放在胸前当勇字写的人,哪怕你逃到天天脚底,他都有本事追踪而去!他可能叫这做难得的浪漫!”
方哲菲惊疑稍定,微微点了头。
我也深呼吸一下,开门迎敌去。
唐狄差不多是整个人的跌进来。
那张本来是有三分秀气,七分会英挺的脸,明显地憔悴下来,腮边尽是须渣子,两道浓密的眉连在一起,教人看得好不自在。
还加上那红丝满布的眼睛,此人肯定几天几夜没有好睡。
头一次看到什么叫为情颠倒。
我先替自己抹一把汗。
不是吗?看到唐狄这副生不能生,死不便死的落泊相,就发觉自己的失意,真是微不足道。
一方面看,到底算是自己把持得住,没有丢人现眼。
另一方面呢,不由得不佩服唐狄,一是一,二是二,绝不掩饰,绝不做作,把一份心理头的爱欲,完全付诸行动。
有人肯这般不顾一切地追求自己,或者我不会惶恐,我会试行接受。
方哲菲反而是尊重与执着自己的感情,如今我才肯定她决非饥不择食,更不是为了虚荣而妄说情爱。
我心甘情愿地为她作证。
唐狄看到自己朝思暮想,魂牵梦萦的心上人,整个的呆住了。
方哲菲坐得板正,象一尊观音,平静详和地看着向她膜拜的信众。
“方哲菲。”唐狄喊。
一下子蹲到她跟前去,唐狄器得象个小男孩。“怎么会发生这样子的事情?怎么会,怎么会?”他一面哭,一面叫嚷。声音有多少的委屈,教人听得心酸。
“唐狄,快别这样。”观音开口说话。
竟似令出如山,唐狄稍稍止住了哭泣,坐在方哲菲身边,乖乖的静坐,听候她发落似的。
此刻,如果方哲菲叫他死,他怕就要立即从我的窗户飞身扑下去。
我不期然地打了个寒噤。
有人如此置生死于度外地爱恋自己,竟可能是如此惊心动愧的。
或许,我要修正刚才的想法。
这种爱情并不适合我。
我是个十分十分平凡的女人,只需要一段极端平凡感情,绝对不是唐狄这一种。
真不得胡乱羡慕别人之所用。
要适合自己用的,才算矜贵。
“方哲菲,如果我跟你说,这是夙世前缘,我一看你,就知道你是我毕生要追寻的那一位,你信不信?”
“我信。”方哲菲说。
“你信?”
“对,因为你的感觉,我也曾有过。”
唐狄睁大眼睛,一脸惆怅换成希望。
“可是,唐狄,那对象不是你,如今不是,将来也不是。”
残忍不残忍?
简直不忍目睹。
“唐狄,请快快回去,我是你心中的那一位,对我并不造成喜悦,反而是种沉重的负累,甚而是骚扰。唐狄,我并不认为爱情是这样子的,你当然听得明我的意思,多少抱歉,我是实话实说,长痛不如短痛。”
“你甚至不愿意尝试?”
“不,绝不,唐狄,试炼出来的是感情,而不是爱情,后者真要象你对我一样,一刹那就是永恒,就是刻骨铭心,死而后已,可惜的是,我们并没有同时擦出了美丽的火花,故而你心头的火焰也应该趁早熄灭。”
言尽于此了吧?
唐狄象一只斗败的公鸡,完全抬不起头来。
他差不多是扶着墙,一步一步的走出我的屋外去。
我跟方哲菲紧紧地抱拥着,
并非为她打了这场漂亮的仗。
也非为向蓝康慈有所交代。
而是为了我们突然的拨开云雾见青天,看到了彼此对严肃圣洁的感情处理的一面。
终归是同道中人。
当然,我还是未有足够勇气去找蓝康慈,我只跟方哲菲保持亲密的往来。
我们甚至没有蓝康慈的消息。
几次想开口问蓝康年,却胆怯地引退。
这天,从会计室走回办公室,秘书小姐说:“方律师来过。”
“人呢!”
“进总裁办公室去了。”
我用力关上房门,把自己锁在里头,不见客,不做事,干交叉着手,生闷气。
不是恼怒方哲菲,更非恼怨蓝康年。
我只是怨天,决不尤人。
天生方哲菲是惹麻烦的家伙。
现今,轮都应该轮到这位蓝康年了。
原以为他应该排许君度这后,谁知当中杀出一个程咬金来,唐狄的出现是比较突兀的。
毕竟蓝康年都等了这么些年了,怕自未大学毕业就一直等到今朝今时,才等到方哲菲有空档,难得。
有人叩门。
我叹口气,说:“请进来!”
是蓝康年,不是方哲菲。
“我早跟哲菲说,你是差不多时候要回到办公室来了,可是,她赶着走。”康年说。
“显然没有什么要紧事来找我?”或者是醉翁之意而已。
“这个周末晚上有空吗?”
“什么事?”
“我们公司要请客,主客是本城大家族庄柱国,我把方哲菲也请在里头,她这阵子相当的落寞寡欢,帮一帮她尽早复元,是朋友之道。”
我立即欢天喜地的答:“再对没有了。”
许君度就是如此帮出事来了。
当然,这回情势应该好转。
蓝康年如假包换的留身以待。
这样子未尝不好,方哲菲早早有了归宿,世上少掉不知多少个劫。
“你来不来?”康年问。
“不来。”
“为什么呢?”
“那姓庄的会不会收购我们公司?”
“不会,他的家庭资产全部在地产上,只不过要信基代为策划一套最新式合用的电脑软件,以便他们把资产的处理与调度全盘电脑化,换言之,他只不过是我们一个新客户。”
康年随即又问:“为什么你不来?”
“即不是我的米饭班主,对我的升职加薪完全没有影响力,我的职责又不是公共关系与业务推广,对于晚宴,也就名正言顺地敬谢不敏了。”
“曦远!”康年叫了我一声。
“是,老板!”
“我有一番话,实在忍无可忍,要跟你好好的说。”
“是,老板。”
康年气得涨红了脸,掉头就走了。
伴君如伴虎。
现今个个老板都恨不得女行政人员既在公事上能运筹帷幄,又望她们闲来陪酒陪笑,这是什么世界上?
周末,最烦人。
无工可返,闷在家里头,有种要发霉的恐惧。
务必要到外头走走,给大太阳晒一晒,让海风吹一吹,好得把霉气赶走。
我到大浪湾去,在沙滩尽头的堤岸上小坐。
小时候,爸妈总在假日带我到这儿来享受阳光与海滩。
这滩头是宁静的,比现在更少游人。
就是在夏天,游人还是不多,因为公共汽车与小巴都只直接到石澳去,要中途下车,走好长的一段路才能到达大浪湾的滩头。
这儿是洋鬼子的地盘。
连在这湾区沿山而筑的一幢幢美丽的别墅,全都是英资物业。
他们总爱霸着城内最上等的事物,长年累月的据为已有,几时轮得到我们也抬起头来。
快了吧!
我轻轻叹一口气。
真是的,土地主权这么严重的一宗事,都可以风水轮流转,怎么我会寥落无依一生一世呢?
倒不如撒手不管,跑到加拿大去碰碰运气。
说到头来,人是永远难以满足的,手上有的不少,仍然要求更多,故而不断寻觅。
连那新大陆亦是因为人们不满现状,苦苦是冒险创新而发现的,对不对?
我苦笑。
再抬起头来,仰望蓝天白云,一下子就夕阳西下了,心想,或许真有月亮是外国的圆这回事呢!
不如归去!
回望滩头,只见有个熟悉的背景,慢慢一步一步的在沙滩上走。
很久不见她了。
我想了想,站起来,走近她身边,轻轻喊一声:
“秀竹!”
秀竹胖了不少,那小小的身躯负荷着一个大肚子,有摇遥欲坠之感。
“曦远!你自己一个吗?”
我点点头。
阮秀竹叹一口气:“还是老样子吗?”
叫我怎么答。
“君度呢?”
“他事忙。”
“你怎么会来这儿?”
“我是常来的,你并不知道。”
秀竹跟我一直漫步。
“在这儿,我独个儿享受宁静,环境助我沉思,使我坚强,我的许许多多问题都是在这海浪声中得到了灵感而获解决。我不作兴依靠朋友帮忙,甚至是给我意见,我靠我自己,以往,现在,以至将来。”
连已婚 的人也不过如此。
那又何苦苦追寻配偶,捏着他不放?
秀竹似乎看穿了我心事,她自动自觉,自言自语。
“手上的一切,要保存下来,其实只为维持自尊,每个人的自尊所在都不同,看不破一些人情关系物质,就在那上头下功夫,被人抢去了,就是践踏自尊,非挺身维护不可,君度之于我,也许由始至今,都只是一份维护我做尊严的表征而已,总有一天有别的事情可以替代,只可惜不是今天今时。”
阮秀竹说得对。
不要抢小女孩的洋娃娃,那不只是失去玩具那么简单,那是一种对她欺凌的动作。
不要霸占人家的那份工作,那也不是失去饭碗的问题,而是蹂躏他的表示。
世界上原本多的是工作,但仍有工会出现,喝令各人谨守岗位,安分守已,工作本身可以取替,自尊不能。
每个人得到的和失去的,其实总是半斤八两。
许君度与阮秀竹都如是。
相信他们仍能相处下去,或直到天荒地老,只要他们能从彼此的关系中得到最需要的东西,确立自尊之存在即可。
“康慈的事,你一定知道。”秀竹问。
我没有答,事件关系方哲菲,我不好说什么。
“从来都不关方哲菲的事,她也有她的可怜。”
没想到阮秀竹会这么说,令我震粟。
“上一回的藉口是事业,这一回的藉口是儿女,方哲菲若不明白男人的藉口多如恒河沙数,她比你更难登彼岸。”
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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