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总有那么一天的!等到她的生活又有了保障的那一天,她就可以交抱着两臂
舒坦地休息,成为像母亲爱伦那样的贵妇人了。她会像贵妇人那样娇弱,躲在家
里,那样一来,人人都会夸奖她了。啊,如果她又有了钱,她会变得多么了不起
啊!到那个时候,她会让自己变得像爱伦那样和蔼可亲,处处为别人着想,处处
都注意礼仪了。她不会再一天到晚地担惊受怕,因为生活会变得平静而悠闲呢。
她将有时间跟她的孩子们一起玩耍,听他们念课文。遇到冗长而暖和的下午,那
些上等女人会来拜访她,在一片塔夫绸裙的啊啊声和棕榈扇刺耳而有节奏的噼啪
声中,她会叫仆人给她们送上茶水和可口的三明治,以及蛋糕,等等,与她们悠
闲地聊天,消磨时光。对于那些遭遇不幸的人,她会非常地对待他们,给穷人送
去一篮篮的食物,给病人送去羹汤和果冻,同时在华丽的马车里向那些不如她得
意的人〃装腔作势〃一番她会像她母亲过去那样成为一个真正南方式的上等女人。
到那时候,大家都会像爱伦那样爱她。会赞扬她多么无私,会称她为〃慷慨的夫人
〃。
她对未来的种种设想感到很有乐趣,尽管她心里明白自己并没有真正想要变
得慷慨无私或和蔼可亲,但总也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她所希图的只是具有这些
品德的好名声。不过她那副脑筋动得太粗了,根本辩不出这类细微和差别来。只
要有那么一天,她有了钱,人人都赞许她,就足够了。
有一天!但不是现在。现在不行,不管人家怎么说她。现在还不是成为一个
伟大女性的时候。
彼得的话果真说对了。皮蒂姑妈真的激动起来,彼得的背也一夜之间痛到确
实无法再赶车了。从此思嘉只好自己一个人赶车,她手心上的茧子又重新磨起来
了。
就这样,春天的几个月过去了,四月的冷雨天结束,温润芳稟E的五月天气随
之而来。这几个星期思嘉一直被一大堆工作和忧虑所包围。肚子愈来愈大,行动
愈来愈不方便,老朋友们愈来愈冷淡,家里人则愈来愈体贴,愈来愈觉得焦急,
愈来愈摸不着头脑,不知到底是什么在驱使她这样干。在这些焦虑不安和奋力挣
扎的日子里,她眼中只有一个人是可以依赖和能够理解她的,那就是瑞德·巴特
勒。说也奇怪,在这方面居然所有的人中间偏偏是他,因为他这个人像水银一样
飘忽不定,像一个刚从地狱出来的魔鬼一样邪恶倔强呢。但是他同情她,而这一
点是她从任何别的人身上都得不到而且也从没指望得到的。
瑞德经常出城,神秘地去新奥尔良,可从来不解释去干什么,只是思嘉总带
点醋意,觉得肯定同某个女人或者一些女人有关。但自从彼得大叔拒绝替她
赶车之后,瑞德留在亚特兰大的时间便愈来愈长了。
在城里,他大部分时间是在一家名叫〃时代少女〃的酒馆楼上赌博,或者在贝
尔·沃特琳的酒吧间里与那帮比较有钱的北方佬和提包党人亲切交谈赚钱的计划,
这种城里人对他比对他那班密友更加憎恶。他现在不到皮蒂家拜访了,这也许是
为了尊重弗兰克和皮蒂的感情,因为思嘉现在的处境很微妙,男人去拜访会使弗
兰克和皮蒂受不了。不过她几乎每天都会偶然碰见地。当她赶车经过桃树街和迪
凯特街那段AE?AE?的路到木厂去时,他屡次骑马追上她。他总是勒住缰绳跟她谈
一会儿话,有时将马拴在她的马车背后,替她赶着车在两个木厂之间巡视一番,
这些天来,她尽管不想承认但实际上是比过去更容易疲劳了,因此也愿意让他这
样做,心里还暗暗感激他。他每次都在他们回到城里之前便离开她,可是城里人
还是都知道了他们相会的事情,因此这又给人们提供了一些新的议论资料,在思
嘉触犯礼仪的那一长列条目中也添上了新一条。
她有时猜想,他们的这些相遇难道完全是偶然的吗?几个星期过去了,随着
城里黑人门事的紧张气氛不断加剧,他们相遇的次数也愈来愈多了。不过为什么
他偏偏在现在她的模样最难看的时候来找她呢?要是说从前他对她有过什么不良
企图的话,那么现在他肯定没有,而且连以前到底有没有,她现在在也开始怀疑
了。他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讥讽地提到他们在北方佬监狱中那令人忿怒的场面了。
他再也没有提起艾希礼以及她爱他的事,更没有说什么他〃垂涎她〃那类没教养的
粗话。她想最好还是别没事找岔,不必去要求解释为什么他们会经常相遇。最后
她认定,瑞德是因为除了赌博没有什么别的可干,而且在亚特兰大又很少有知己,
因此打她无非就是为了找个说话的人而已。
且不管瑞德的理由是什么,反正思嘉发现他这个伴还是最受欢迎的。他总是
全神贯注地听她发牢骚,说她怎样失去了顾客,怎样放了呆帐,约翰逊先生如何
欺骗她,以及休多么无能,等等。他听说她赚钱了,便鼓掌喝采,而弗兰克听了
只会溺爱地微微一笑,皮蒂更是茫然,只能〃哎呀〃一声完事。她明白瑞德一定经
常在帮她揽生意,因为他很熟悉或认识所有阔绰的北方佬和提包党人。但是,他
却始终否认自己帮了什么忙。她了解他的为人,而且从来也没信任过他,但是只
要看见他骑着那匹大黑马沿林荫路转弯过来,她便会高兴得打AE?精神,有点情不
自禁了。等到他跳进她的马车,从她手里接过缰绳,对她说几句俏皮话,她便觉
得自己既年轻又快活,又娇媚动人,虽然满怀忧虑,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也全不
在意了。她对他差不多可以无话不谈,不用费尽心儿隐瞒自己的动机和自己的真
实想法,也从未有过觉得无话可说的情况,像跟弗兰克在一起的时候那样甚
至,如果她坦白点的话,可以说像跟艾希礼在一起的。不过,当然,她同艾希礼
的谈话中有那么多东西由于面子关系是不好说出来的,因此也就不好多加评论了。
总之,有一个像瑞德这样的朋友,使她感到很欣慰,何况目前由于某种无法解释
的原因,他又决定对她规规矩矩。这非常令人宽慰,因为近来她的朋友实在太少
了。
〃瑞德,为什么这个城里的人都这样卑鄙下流,都这样非议我呢?〃就在彼得
大叔发出最后通牒之后不久她烦躁地这样问他。〃他们说得最糟糕的人,到底是我
还是提包党人,都很难说了!其实我只不过于我自己的事,又没干过什么坏事,
而且〃“要说你没干过什么坏事,那只是因为你没有碰到机会罢了,而且也许
他们模模糊糊地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唔,请你严肃一点吧!他们都把我气疯了。
我所干的也不过是想弄点钱嘛,而且〃“就因为你所干的与别的女人所干的不
同,而且你又取得一点小小的成就。正像以前告诉过你的,这就是在任何一个社
会都不能宽恕的一种罪恶。只要你跟别人不一样,你就该死!思嘉,就因为你的
木厂办得成功,这对于每一个没有成功的男人来说,便是一种耻辱。你要记住,
一个有教养的女性应该待在家里,应该对灾个复姑而残酷的世界一无所知才好。
〃“但如果我一直待在自己家里,我就会没有什么好干的了。〃“总的说来,就是
你应该高雅而自豪去饿肚子。〃“嘿,胡说八道!你就瞧瞧梅里韦瑟太太吧。她在
卖馅饼给北方佬,这可比开木厂更糟呢。埃尔辛太太在给人家缝缝补补,招些房
客。至于范妮,她是在瓷器上画些谁也不要看的丑东西,可是为了帮助她谁都去
买,而且〃“不过你没有看到问题的实质,我的宝贝儿。她们的事业都不得意,
所以没有触犯那些南方男人强烈的自尊心。这些男人还会说:'可怜而又可爱的傻
娘们,她们干得很难呀!不过那也好,就让她们去觉得自己是在帮忙吧。'再说,
你提到的那些太太可并没觉得干活是一种享受。她们总让大家知道,她们现在干
活是不得已的,一旦有个男人来解放她们,让她们摆脱这种不适合女人的劳动,
她们就不干了。因此大家都为她们感到难过。可是你呢,你明显地是喜欢干活的,
而且显然不想让任何男人来管你的事,所以也就没有人会为你感到难过了。就为
这一点,亚特兰大人也决不会原谅你。因为替别人感到难过是一桩非常令人高兴
的事呀。〃“有时我真的希望你能严肃一点。〃“你是否听到过这样一句东方的格
言:'尽管狗在狂吠,大篷车继续前进。'让他们叫去吧,思嘉。我想什么东西也
无法阻挡你这辆大逢车的。〃“但是我赚点钱,他们凭什么要管呢?〃“思嘉,你
可不能样样都想要呀!你要么像现在这样不守妇道只管赚钱,同时到处受人家的
冷笑,要么就自命清高,受冻挨饿,赢得许多朋友。可是你已经作出自己的选择
了。〃“我可不愿受穷,〃她马上说。〃不过,这是正确的选择吧,你说呢?〃“如
果你最需要的是钱。〃“是的,我爱钱胜过世界上任何别的东西。〃“那么这就是
你唯一的选择。不过这一选择,就像你所需要的大部分东西那样,附带着一种惩
罚,这就是寂寞。〃这话使她沉默了片刻。这倒是真的。她静下来想想,的确是有
点寂寞因为缺乏女伴感到的寂寞。在战争年代,她情绪低落时可以去找爱伦。
自从爱伦去世之后,一直总还有媚兰和她作伴,当然她和媚兰除了在塔拉一起干
苦活以外没有什么共同之处。可现在一个女伴也没有了,因为皮蒂姑妈除了她自
己那小小的闲谈圈子之外,对人生是没有什么想法的。
〃我想我想,〃她开始犹豫地说,〃就跟女人的关系而言,我始终是寂寞的。
但亚特兰大的女人之所以讨厌我,也不仅仅是由于我在工作。反正她们就是不喜
欢我。除了我母亲,没有哪个女人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