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你,英迪亚!
你怎么能忘了思嘉对我和艾希礼的好处呢?你怎么能把你哥哥的生命看得无
足轻重,反而用恶言中伤救过他命的人呢?你就是在巴特勒船长和思嘉面前下跪,
也不为过呀。〃“得了,媚兰,〃梅里韦瑟太太用尖刻的语调说,这时她的心情已
经平静下来。〃别这样对英迪亚说这些。〃“你说思嘉的那番话,我也听见了,〃媚
兰说,她转过身来对付这位胖老太太,神气就像一个参加格斗的人,刚从一个倒
下的对手身上拔也剑来,又猛烈地朝另一个对刺去。〃还有你,埃尔辛太太。你们
那些可爱的脑袋瓜里对她是怎么想的,我不管,因为那是你们自己的事。但是你
们在我家里议论她,或者让我听见,我就得管。可是你们怎么会有那样可怕的想
法呢,而且还说得出来?难道你们的丈夫就那么不值得爱护,你们愿意让他们活
着,宁愿让他们死掉。对于救了他们的人,对于冒着生命危险救了他们的人,你
们就一点也不感激吗?事实真相要是一暴露,北方佬当时很可能就认为他也是三
K党的成员了。那样,他们就会把他绞死。然而他还是冒着生命危险救了你们家
里的人。他救了你公公,梅里韦瑟太太,还救了你的女婿和两个侄儿。邦内尔太
太,他救了你的兄弟;埃尔辛太太,他还救了你的儿子和女婿。你们这一帮忘恩
负义的人!我要求你们每一个人都道歉。〃埃尔辛太太站起来,顺手把活计塞到筐
里,嘴唇紧闭,显出很坚决的样子。
〃真没想到你也这么没有教养,媚兰我决不道歉。英迪亚说得对。思嘉是
个轻浮放荡的女人。我不会忘记在战争期间的所作所为。也不会忘记她有了几个
钱之后,做起事来有多么下贱〃“我真正不会忘记的是,〃媚兰打断她的话,
握起两只小拳头插在腰间,说,〃她不让休管木材厂了,因为他太无能。〃“媚兰!
〃大家一起发出了抱怨声。
埃尔辛太太把头一扬,朝门口走去。她抓着门把,停住脚步,转过身来说:
〃媚兰,〃她的语气变得温和了,〃亲爱的,这件事让我太伤心了。我是你母亲最要
好的朋友,是我帮着米德大夫把你接到这个世界上来的。我把你当自己的孩子一
样疼爱。要是为了什么要紧的事,你这样说倒也罢了。可是我样说的是思嘉·奥
哈拉这样一个女人,她马上就会坑害你,就像对待我们一样—…〃埃尔辛太太开始
说这番话时,媚兰的眼睛还有些湿润,等这位老妇人说完,媚兰的脸色反而显得
坚定了。
〃请各位注意,〃她说,〃如果谁不拜访思嘉,谁就永远不要再来看我。〃大家
一听这话,顿时嚷嚷起来,混乱之中,她们站起身来。埃尔辛太太把针线筐往地
上一扔,走了回来,假发也歪到一边去了。
〃这我不干!〃她说。〃这我不干。你是发昏了,媚兰,不过我不责怪你。你我
仍然是朋友,不能让这件事影响咱们的关系。〃她说着说着哭起来。不知怎的,媚
兰也在她怀里哭起来了,不过她还抽抽搭搭地说她刚才的话是当真的,还有几位
妇女也放声大哭。梅里韦瑟太太一边用手绢语着脸痛哭,一边把埃尔辛太太和媚
兰都搂起来了,皮蒂姑妈原来只是呆呆地在一旁看着,这时忽然瘫在地上。她过
去也常晕倒,有时是真晕倒,这一次可的确是晕倒了。有人哭泣,有人亲吻,有
人忙着找嗅盐,有人跑着去拿白兰地,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只有一个人脸色沉
静,两眼不湿。英迪亚·威尔克斯趁着无人注意,溜走了。
过了几个钟头,梅里韦瑟爷爷在时代少女酒馆见到亨利·汉密尔顿叔叔,就
把他从儿媳妇那里听来的上午发生的事,津津有味,一五一十地述说了一遍。现
在总算有个人能镇住他那凶狠的儿媳,他自己可没那勇气。
〃那么这一伙没有头脑的傻瓜最后打算怎么办呢?〃亨利叔叔不耐烦地问。
〃我也说不清楚,〃梅里韦瑟爷爷说:〃不过据我看,这场争论,媚兰没怎么费
劲就占了上风。我敢说,她们都会去拜访的,至少也得去一次。你那侄女,大家
是很看重的,亨利。〃“媚兰是个傻瓜,倒是另外那些女人说得对。思嘉是个滑头
女人,不知道查尔斯当时怎么会娶她做老婆,〃亨利叔叔闷闷不乐地说。〃不过媚
兰的话也有一定的道理。巴特勒船长救的所有的人,是应当和家属一起去拜访,
要不就太不像话。说实在的,我对巴特勒并不怎么反感。那天晚上他像个男子汉
救了我们的命,思嘉才是眼中钉,肉中刺。这个女太聪明,反而害了她自己。反
正我是要去拜访他们的。管他是不是投靠了北方佬,思嘉总还是我的侄媳妇。我
想今天下午就去拜访他们的。〃“我和你一块儿去,亨利。多丽要是听说我去了,
非得发疯不可。等我再喝一杯就走。〃“别喝了,咱们去喝巴特勒船长的酒吧。说
句公道话,他那里总是有好酒喝的。〃瑞德早就说那顽固派是不会认输的,他这话
还真都说对了。有些人来拜访他们,他知道这是没有什么意义,他也知道他们为
什么来看他们。参加三K党那次不成功的行动的人,他们的家属起初是来拜访过,
但是很明显,后来就很少来了。而且他们也不邀请瑞德·巴特勒夫妇到他们家里
去做客。
瑞德说,这些人要不是怕冒犯媚兰,是不会来看望他们的。他为什么会这么
想,思嘉也不知道,只觉得这个想法很无聊,也的确是很无聊。因为思嘉为什么
能影响埃尔辛太太和梅里韦瑟太太这样的人呢?他们来过一次就不再来了,思嘉
并不怎么在意,其实,她几乎就没有发现,因为他们这套房子里常常挤满了另一
种类型的客人。期住在亚特兰大的本地人管他们叫〃外来户,〃这还不是最客气的
称呼呢。
民族饭店里住着很多〃外来户〃,他们和瑞德和思嘉一样,也是因为自己的房
子还没盖好。他们既活跃,又很阔气,很像瑞德在新奥尔良结交的那些朋友。他
们的衣服很考究,花起钱来大手大脚,至于来历,就不清楚了。这些人之中,男
的都是共和党人,都是〃因与州政府有关的公务而到亚特兰大来的。〃究竟是什么
有关的公务,思嘉既不知道,也不想费心思去了解。
其实瑞德可以把确切的情况告诉她他们所要干的和秃鹰对快死的动物所
要干的是一样的。他们从远处闻到死亡的气味,就一下子聚到这里来,准备饱餐
一顿。佐治亚靠本州的百姓管理自己的局面已不复存在,这个州已陷于瘫痪,于
是冒险家便蜂拥而来。
瑞德认识的投靠北方的人和北方来的冒险家,他们的太太们成群结队地来拜
访,有些〃外来户〃为了盖房了,从思嘉这里买过木料,也前来拜访。瑞德说,既
然在生意上和她们打过交道,就要接待她们。接待她们时,她们都穿着漂亮的衣
服,从来不谈论那次战争,也不谈论艰苦的生活,谈话内容限于时髦衣服,风流
韵事,和怎样打惠斯特桥牌。思嘉觉得和她们在一走很愉快。思嘉从来没有打过
牌,打起这种牌来很感兴趣,没有多久就打得很不错了。
只要她待在饭店里,总有一帮牌友聚集地她那里。不过近来她忙着盖新房,
并不常在饭店里,顾不上招待客人了。近日来,她并不在意是否有人来访她想把
社交活动推迟一下,等到房子盖好以后,她就成了亚特兰大最大的一所住宅的女
主人,就可以主持全城规模最大的宴会了。
天气渐渐温暖了,她一天天看着她那红石头灰木瓦板的住宅不断增高,显得
非常壮观,比桃树街上任何其他住宅都要显眼。她把商店和木材厂全忘了,把所
有的时间都花在工地上,一会儿跟木匠争吵,一会儿和石匠顶嘴,催促承包人尽
快完工。墙很快就起来了,她满意地想:这所房子盖好以后,要比全城所有的房
子都大,都好看。甚至比附近的詹姆斯公馆还要气派,这座公馆不久以前刚被买
去做布洛克州长的官邸了。州长的官邸,栏杆和屋檐上都镶着锯齿状的花边,但
是思嘉的住宅装饰着复杂的云形花样,使州长的官邸就大为逊色。官邸里有一间
舞厅,但是和思嘉住宅里占了整个三层楼的大厅相比,简直就像是个台球桌了。
实际思嘉的住宅在各方面都要超过州长的官邸,超过全城任何一所房子。它圆顶
多,塔楼多,尖塔多,阳台多,避雷针多,彩色玻璃窗更是多得多。
房子四周都有回廊,四面各有一溜台阶,与地面相通。院子宽大,绿草如茵,
几条扑素的铁凳散落在各处。一座铁制凉亭,按照时髦的叫法〃格子堡,〃人家向
思嘉作过保证,一定是纯粹哥特式的。院子里还有两只铁兽,一只是牡鹿,一只
是大狗,和设得兰矮种马差不多大校这个新家这样大,这样华丽,为了追求时髦,
使个室内光线昏暗,韦德和爱拉搬进来之后有些不大适应,惟有院子里这两只铁
兽使他们感到高兴。
房子里的所有陈设完全是按照思嘉的意思布置的。满屋里都铺着厚厚的红地
毯,门上挂着红色天鹅绒门帘。黑色的胡桃木家具,样子也是最新式的,擦得特
别亮,连一寸光滑木头也不留,全要刻上花纹。马毛呢做的坐垫非常滑,太太小
姐们坐在上面必须很小心,生怕从上面滑下来。墙上到处挂着镶着镀金框子的大
镜子小镜子正如瑞德无意之中说的那样,这里的镜子和贝尔·沃特琳那里的
镜子一样多。镜子之间也有些钢版印制的版画,镶着大框子,有的达八英尺,是
思嘉从纽约专门定做的。墙上糊着华丽的深色壁纸,天花板很高,但屋里总是很
暗,因为窗子上挂着降紫色长毛绒窗帘,几乎把阳光全都遮住了。
总而言之,这所房子使所有的人看了惊叹不已。思嘉踏在柔软的地毯上,或
躺在羽绒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