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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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 第2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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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阳光下多么辉丽,便在心中暗暗赞美。接着,甚至那些年长些的人也要安静下
来听他的意见了。
  先生们,怎么,如果佐治亚要打,我就跟它一起去。不然的话,我为什么要
进军营呢?他说着,一双灰眼睛睁得大大的,平时含着几分朦胧欲睡的神色已经
在思嘉从未见过的强烈表情中消失了。但是,跟上帝一样,我希望北方佬将让我
们获得和气,不至于发生战争这时从方丹家和塔尔顿家的小伙子们中爆发出
一阵嘈杂的声音,他便微笑着举起手来继续说:是的,是的,我知道我们是被欺
骗了,受侮辱了,但是如果我们处在北方佬的地位,是他们要脱离联邦,那我们
会怎么办呢?大概也是一样吧。我们也是不会答应的。“他又来了,思嘉想。
总是设身处地替人家的说话。据她看来,任何一次辩论中都只能有一方是对的。
有时候艾希礼简直就不可理解。
  世界上的苦难大多是由战争引起的。我们还是不要头脑太热,还是不要打起
来的好。等到战争一结束,谁也不知道那究竟是怎么回事了。思嘉听了嗤之以鼻。
艾希礼幸而在勇气这一点上没有什么可指责的,否则便麻烦了。她这样想过,艾
希礼周围已爆发出一起表示强烈抗议和愤慨的大声叫嚷了。
  这时在凉亭里,那位来自耶特维尔的聋老头儿也在大声向英迪亚发问。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呀?他们在说什么?“战争!英迪亚用手拢住他的耳
背大声喊道。
  战争,是吗?他边嚷边摸索身边的手杖,同时从椅子里挺身站起来,显示
出已多年没有过的那股劲头。我要告诉他们战争是什么样的,我打过呢。原来
麦克雷先生很少有机会那种为妇女们所不允许的方式来谈战争呢。
  他急忙踉跄着走向人群,一路上挥着手杖叫嚷着;因为他听不见周围的声音,
便很快无可争辩地把讲坛占领了。
  听我说。你们这班火爆性子的哥儿们,你们别想打仗吧。
  我打过,也很清楚,我先是参加了塞米诺尔战争,后来又当大傻瓜参加墨西
哥战争。你们全都不明白战争是怎么回事。你们以为那是骑着一匹漂亮的马驹子,
让姑娘们向你抛掷鲜花,然后作为英雄凯旋回家吧。噢,不是这样。不,先生,
那是挨饿,是因为睡在湿地下而出疹子,得肺炎。要不是疹子和肺炎,就是拉痢
疾。是的,先生,这便是战争对待人类肠胃的办法痢疾之类小姐太太们
听得有点脸红了。麦克雷先生让人们记起一个更为粗野的时代,像方丹奶奶和她
的令人难为情地大声打的嗝儿那样,而那个时代是人人都想忘掉了。
  快去把你爷爷拉过来,这位老先生的一个闺女轻轻对站在旁边的小女孩说。
接着她又向周围那些局促不安的夫妇们低声嘟囔:我说呢,他就是一天比一天不
行了。你们相信吗,今天早晨他还跟玛丽说她才16岁呢'来吧,姑娘。。。。。。
'这以后声音便成了耳语听不清了,这时那位小孙女正溜出去,想把麦克雷先生
拉回到树荫下去坐下。
  姑娘们兴奋地微笑着,男人们在热烈地争论,所有的人都在树下乱转,他们
中间只有一个人显得很平静,那就是瑞德·巴特勒。思嘉的视线落到他身上,他
靠着大树站在那儿,双手插在裤兜里。因为威尔克斯离开了他,他便独自站着,
眼看大家谈得越来越热火,也不发一言。他那两片红红的嘴唇在修剪得很短的黑
髭须底下往下弯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闪烁着取乐和轻蔑的光芒这种轻蔑就
像是在听小孩子争吵似的。多么令人不快的微笑呀,思嘉心想。他静静地听着,
直到斯图尔特·塔尔顿抖着满头红发、瞪着一双火爆眼睛又一次重申:怎么,我
们只消一个月就能干掉他们!绅士们总是会战胜暴徒的。一个月喏,一个战
役先生们,瑞德·巴特勒用一种查尔斯顿人的死板而慢悠悠的声调说,仍
然靠大树站在那儿,两手照旧插在裤兜里,让我说一句好吗?他的态度也像他
的眼睛那样流露着轻蔑的神情,这种轻蔑带有过分客气的味道,这就使那些先生
们自己的态度显得滑稽可笑了。
  人群向他转过身来,并且给他以一个局外人总该受到的礼遇。
  你们有没有人想过,先生们,在梅森一狄克林线以南没有一家大炮工厂?有
没有想过,在南方,铸铁厂那么少?或者木材厂、棉纺厂和制革厂?你们是否想
过我们连一艘战舰也没有,而北方佬能够在一星期之内把我们的港口封锁起来,
使我们无法把棉花远销到国外去?不过当然啦先生们是想到了这些情况
的。“怎么,他把这些小伙子们都看成傻瓜了!思嘉大恶地想道,气得脸都红
了。
  显然,当时产生这种想法的人并不只她一个,因为有好几个男孩子已翘起下
巴,显得很不服气。约翰·威尔克斯看似无意但却迅速地回到了发言人旁边的位
置上,仿佛是想向所有在场的人着重指出这个人是他的座上客,并且提醒他们这
里还有女宾呢。
  我们大多数南方人的麻烦是,我们既没有多到外面去走走,也没有从旅行中
汲取足够的知识。好在,当然喽,诸位先生都是惯于旅游的。不过,你们看到了
些什么呢?欧洲、纽约和费城,当然女士们还到过萨拉托加。(他向凉亭里的那
一群微微鞠躬)你们看见旅馆、博物馆、舞会和赌常然后你们回来,相信世界上
再没有像南部这样好地方了。他露出一口白牙笑了笑,仿佛知道所有在场的人都
明白他不再住在查尔斯顿的理由,但即使明白了他也毫不在乎。我见过许多你们
没有见过的东西。成千上万为了吃的和几个美元而乐意替北方佬打仗的外国移民
、工人、铸铁厂、造船厂、铁矿和煤矿一切我们所没有的东西。怎么,我们
有的只是棉花、奴隶和傲慢。他们会在一个月内把我们干掉。接着是一个紧张的
片刻,全场沉默。瑞德·巴特勒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块精美的亚麻布手绢,悠闲
自在地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这时人群中发出一阵不祥的低语声,同时从凉亭里
传来了像刚刚被惊忧的一窝蜂发出的那种嗡嗡声。思嘉虽然感到那股愤怒的热血
仍在自己脸上发胀,可是她心里却有某种无名的意识引起她思索,她觉得这个人
所说的话毕竟是有道理,听起来就像是常识那样。不是吗,她还从来没见过一个
工厂,也不曾认识一个见过工厂的人呢。然而,尽管这是事实,可他到底不是个
宜于发表这种谈话的上等人,何况是在谁都高高兴兴的聚会上呢。
  斯图尔特·塔尔顿蹙着眉头走上前来,后面紧跟着布伦特。当然,塔尔顿家
这对孪生兄弟是颇有礼貌的,尽管自己实在被激怒了。他们也不想在一次大野宴
上闹起来,女士们也全都一样,她们兴奋而愉快,因为很少看见这样争吵的场面。
她们通常只能从一个三传手那里听到这种事呢。
  先生,斯图尔特气冲冲地说,你这是什么意思?瑞德用客气而略带嘲笑
的眼光瞧着他。
  我的意思是,他答道,像拿破仑你大概听说过他的名字吧?像拿
破仑有一次说的,'上帝站在最强的军队一边!'接着他向约翰·威尔克斯转过身
去,用客气而真诚的态度说:你答应过让我看看你的藏书室,先生。能不能允许
我现在就去看看?我怕我必须在下午早一点的时候回琼斯博罗去,那边有点小事
要办。他又转过身来面对人群,喀嚓一声并扰脚跟,像个舞蹈师那样鞠了一躬,
这一躬对于一个像他这样气宇轩昂的人来说显得很是得体,同时又相当卤莽,像
迎面抽了一鞭子似的。
  然后他同约翰·威尔克斯横过草地,那黑发蓬松的头昂然高举,一路上发出
的令人不舒服的笑声随风飘回来,落到餐桌周围的人群里。
  人群像吓了一跳似的沉默了好一会,然后才再一次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凉
亭里的英迪亚从座位上疲惫地站起身来,向怒气冲冲的斯图尔特走去。思嘉听不
见她说些什么,但是从她仰望斯图尔特面孔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像是良心谴责的
意味。媚兰正是用这种表示自己属于对方的眼光看艾希礼的,只不过斯图尔特没
有发觉就是了。所以说,英迪亚真的在爱他呢。思嘉这时想起,如果在去年那次
政治讲演会上她没有跟斯图尔特那么露骨地调情,说不定他早已同英迪亚结婚了
呢。不过这点内疚很快就同另一种欣慰的想法一起逝去了要是一个姑娘们保
不住她们的男人,那也不能怪她呀!
  斯图尔特终于低头向英迪亚笑了笑,但这不是情愿的,接着又点了点头。英
迪亚刚才也许是在求他不要去跟巴特勒先生找麻烦吧。这时客人们站起来,一面
抖落衣襟上的碎屑,树下又是一阵愉快的骚动。太太们在呼唤保姆和孩子,把他
们召集在一起,准备告辞了,同时一群群的姑娘陆续离开,一路谈笑着进屋去,
到楼上卧室里去闲聊,并趁机午睡一会儿。
  除了塔尔顿夫人,所有的太太小姐都出了后院,把橡树树荫和凉亭让给了男
人。塔尔顿夫人是被杰拉尔德、卡尔弗特先生和其他有关的人留下来过夜,要求
她在卖给军营马匹的问题上给一个明确的回答。
  艾希礼漫步向思嘉和查尔斯坐的地方走过来,脸上挂着一缕沉思而快乐的微
笑。
  这家伙也太狂妄了,不是吗?他望着巴特勒的背影说。
  他那神气活像个博尔乔家的人呢!
  思嘉连忙寻思,可是想不起这个县里,或者亚特兰大,或者萨凡纳有这样一
个姓氏的家族。
  他是他们的本家吗?我不知道这家人呀。他们又是谁呢?查尔斯脸上露出
一种古怪的神色,一种怀疑与羞愧之心同爱情在激烈地斗争着。但是他一经明白,
作为一位姑娘只要她可爱、温柔、美丽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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