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能去,多丽。“皮蒂帕特·汉密尔顿,别跟我说什么能不能,梅里韦瑟
太太认真地,我们要你去照管那些弄点心的黑人。这本是邦内尔太太的事,至于
媚兰,你得把麦克卢尔家姑娘们的那个摊位接过来。“唔,我们真的不能可
怜的查理去世还刚刚“我解理你的心情,不过,对我们的主义,无论作出什
么样的牺牲都是应当的,埃尔辛太太插嘴说,她那温和的声音仿佛就这样把事情
定下来了。
唔,我们是很乐意帮忙的,可是你们怎么不找几个漂亮姑娘来管些摊位
呢?梅里韦瑟太太像吹喇叭似的用鼻子嗤了一声。
我真不明白这些日子年轻人都中了什么邪,他们根本没有责任感。所有那些
还没负责管摊位的姑娘都有许多的借口推诿,你也不好说了。哦,可她们休想愚
弄我!一句话,她们只不过不让你妨碍她们去跟军官们调情罢了。她们生怕站在
柜台后面没法炫耀自己的漂亮衣裳。我真巴不得那个跑封锁线的他叫什么来
着?“巴特勒船长,埃尔辛太太补充道。
“我巴不得他多运进一些医疗用品,少来一些裙子和花边之类的东西。要是
我今天不得不去检查一件衣裳,那我就得检查他走私进来的20件。巴特勒船长
这名字我一听就腻烦。现在,皮蒂,我没功夫谈这些了。你一定得来呀。人
人都会理解的。谁也会瞧见,反正你是在后面屋里,就连媚兰也用不着抛着露面
嘛。麦克卢尔家姑娘负责的摊位是在最远的那一头,摆的也不怎么好看,所以不
会有人注意你。“我想我们应当去,思嘉说,一面努力克制自己的热情,尽量
显得诚恳单纯一些。“这是我们能够替医院做的最微小的一点事。两位来访的太
太本对她连名字也没提一下,这时才转过身来严峻地瞧着她。她们尽管极为宽容,
可是还没有考虑到叫一位居丧刚刚一年的寡妇到社交场合去服务呢。思嘉像个孩
子,瞪着两只眼睛承受着她们犀利的目光。
我想我们大家都应当去帮助把义卖会办好。我看最好我同媚兰一起去管那个
摊位,因为嗯,我觉得我们两个人那里去比一个人显得更好一些。你不这样
看吗?媚兰?“好吧,媚兰无可奈何地说。这样的想法简直是前所未闻,还在
服丧期间就公然到一个公众集会上露面,因此她不知该怎么办好。
思嘉是对的,梅里韦瑟太太说,她注意到媚兰有点软下来了。她站起身来,
整了整裙腰。你们俩你们大家,都得去。好,皮蒂,不要再解释了。你要想
一想,医院多么需要钱来买床和药品。而且我觉得查理会高兴让你们为他所献身
的主义出力的。“好,皮蒂帕特说,她像往常那样在一个比自己强硬的人面前
毫无办法,只要你觉得人们会理解,那就行了。“太好了!太好了!好得叫人
难以相信!思嘉在心中欢乐地唱着,谨慎地钻进那个用黄红两色帷布围着的摊位,
这本来应该归麦克卢尔家的姑娘们管理。现在她真的来到一个集会上了!经过一
年的蛰居,经过身漆黑纱,缄默不语和几乎苦恼得要发疯的一年之后,她现在真
的又来到了一个集会,一个亚特兰大前所未有的最大规模的集会上。她在这里能
够听到音乐,能够看到许多人和无数的灯光,并且自在地观赏由那位著名的巴特
勒船长最近跑封锁线带进来的美丽的花边、绉边等装饰品。
她坐在摊位柜台后面的一条小凳子上,前前后后地观看那个长长的展览厅,
这地方直到今天下午以前还是个空空荡荡难看的教练厅呢。姑娘太太们今天花了
很大力气才把它收拾得这样漂亮。它显得很可爱了。亚特兰大所有的蜡烛和烛台
今天晚上都聚集到这里来了,银烛台伸出十几只弯弯的胳臂,瓷烛台底座密布着
生动的人物雕像,古铜的烛台庄严而挺拔,它们都擎着大小不等、颜色不同的蜡
烛散发着月桂树香味,立在直贯整个大厅的枪架上,在装饰着鲜花的桌子上,在
摊位柜台上,甚至在敞开着的窗棂上,夏天的暖风不大不小,恰使微微摇摆的烛
光分外明亮。
大厅中央的那盏吊灯又大又难看,挂在一些从天花板垂下来的生锈的链条上,
可是它已经用盘走的常春藤和野萄萄藤打扮得完全变样了,这些藤蔓尽管由于灯
火熏烤已经在枯萎。四壁墙脚放着许多清香扑鼻的松枝,几个角落更装饰得如凉
亭一般,那是老太太们和陪伴人爱坐的地方。到处垂挂着长串的常春藤、葡萄藤
和牛尾藤,在墙壁上围成花环,在窗户上变为翠绿的流苏,在所有用色彩鲜艳的
粗布围着的摊位上则盘成扇形的图案。在这万绿丛中,在国旗和各种旗帜上,处
处都闪烁着南部联盟的以红蓝两色为背景的璀璨的星星。
为乐队布置的那个平台更富有艺术性。它完全隐蔽在周围的青枝绿叶和缀满
星星的旗帜当中,人们几乎看不出来。思嘉知道,全城所有的盆栽花卉和桶栽植
物,如锦紫苏、天竺葵、绣球花、夹竹桃、秋海棠,等等,都在这里了连埃
尔辛太太那四株珍贵的橡胶植物也被当作宝贝借来摆在平台的四个角上。
大厅里,平台对面的一端,妇女们人数很少,也很不惹人注意。这面墙上挂
着戴维斯总统和佐治亚州自己的小亚历、南部联盟副总统斯蒂芬斯的巨幅肖像。
他们上方是一面很大的国旗,而下面长桌上是从本城各花园搜集来的奇花异卉,
如蕨类植物、成排的红黄白三色蔷薇、珍贵的金色剑兰、一丛丛的彩色金莲花、
高标挺秀地扬着深茶色的乳酪色头颅卑视群芳的蜀葵,等等。蜡烛在它们当中像
圣餐台上的灯火般宁静地燃着。那两张属于两个在如此严重关头掌握大权的人物
的面孔,它们迥不相同,但同样俯视着眼前这个场面:戴维斯两颊扁平,眼光冷
漠得像个苦行僧,两片薄薄的嘴唇矜持地紧闭着;斯蒂芬斯的脸上长着一双炽烈
如火的黑眼睛,但是只看见疾病和痛苦,并且凭胆气和热情战胜了它们这两
张面孔都是人们所深爱的。
义卖委员会里几位全权负责的老太太拖着啊啊啊啊的衣裙,像几艘满帆的船
威风凛凛地走了进来,他们催促那些晚到的少奶奶和吃吃笑着的姑娘们赶快进入
自己的摊位,然后迅速穿过门道,走入正在那里安排点心的后屋。皮蒂姑妈喘着
气跟在她们后面。
乐队穿一色的黑衣服,登上平台,咧着嘴,胖胖的脸颊上已经汗光闪闪了。
他们开始调整丝弦,以预计成功的神气用乐弓拉着弹着。梅里韦瑟的马夫老利维,
从亚特兰大还叫马撒维尔的时代起就一直领导着每次义卖会、跳舞会和结婚仪式
上的管弦乐队,他现在用乐弓敲了敲,叫大家准备好。这时,除负责义卖会的那
些老太太,到场的人还很少,可是大家的眼光都集中到他身上,接着便听见小提
琴、大提琴、手风琴、班卓琴和骨片呱嗒板儿配合着奏起了一曲缓慢的《罗琳娜》
它慢到不能合着跳舞的程度,好在舞会要到所有摊位都卖掉了展品才开始。
思嘉一听到那支忧郁而美妙的华尔兹舞曲,便觉得心脏已怦怦跳起来了:岁月缓
缓流逝,罗琳娜!
雪又落在草上。
太阳远在天边,罗琳娜。。。。。。
一二三,一二三,低回旋三,转身二三。多么美妙的华尔兹!她微
微伸出双手,闭上眼睛,身子随着那常常想起的悲伤的节奏而摇摆。哀婉的曲调
和罗琳娜失落的爱情中,有一种东西同她自己情感上的骚动集合在一起,又结成
一个硬块进入她的喉咙里了。
接着,似是由华尔兹乐调所引发的,从下面月光朦胧的大街上起来的一些声
响,一些得得的马蹄声和辚辚的车轮声,暖风中荡漾着的笑声,以及黑人们关于
把马匹拴在什么地方的激烈的争吵声。楼梯上一起嘈吵,轻松的欢笑,女孩子们
的清新活泼的声音和她们的陪护人的低声吩咐混杂在一起,还有相见时故作惊喜
之态的叫喊,以及姑娘们认出朋友时高兴的尖叫,尽管她们就是当天下午才分手
的。
大厅突然活跃起来。那里到处都是女孩子,像一群蝴蝶纷纷飘进来,鲜艳的
衣裙被裙箍撑得大大的,甚至露出了底下的花边内裤;圆圆的、雪白的小肩膀光
裸在外面,小小的酥胸也在荷叶边的领口微露雪痕;花边披巾看似随意地搭在臂
膀上;洒金描画的扇子,天鹅毛和孔雀毛的扇子,用细细的丝绦吊在手腕上晃荡
着;有些姑娘的黑发从两鬓向后梳成光滑的髻儿,沉甸甸地坠在那里,使她们的
头也骄傲地微微后仰;还有些将大堆的金色发卷披散在脖子周围,让金耳坠在里
面地跟它们一起摇摆跳荡而忽隐忽现。花边,绸缎,辫绳,丝带,所有这些都是
偷过封锁线进口的,因此显得更加珍贵,穿戴起来也更加自豪,何况炫耀这样的
华丽装饰可以作为对北方佬的一种特殊侮辱,会更加使人感到骄傲。
并非城里所有的花都是献给南部联盟两位领袖的。那些最小最香的花朵都装
饰在姑娘们身上。茶花插在粉嫩的耳朵背后,茉莉花和蔷薇花蕾编成小小的花环
佩戴在两侧如波涛翻滚的鬈发上;有的花朵端端正正地点缀着胸前的缎带,有的
不等天亮就会作为珍贵纪念骑装进那些灰制服的胸袋中。
在人群里许许多多穿制服的人中,不少是思嘉认识的,是她在医院的帆布床
上、在大街上或者在训练场上初次见到的。
他们如此华丽的制服,胸前缀着亮晶晶的扣子,袖口和衣领上盘着闪闪发光
的金色穗带,裤子上钉着红黄蓝三色条纹,这些因所属部类不同而互有区别的徽
饰将那单调的灰色衬托得完美极了。大红和金色的绶带前后摆动,亮闪闪的军刀
碰撞着雪亮的长统靴,马刺丁丁当当地响着。
思嘉满怀豪情暗暗赞赏,多么漂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