捐款的由来了。原来是从封锁线捞到的金币呀。想想看,瑞德居然有胆量在跟那
个贱货厮混过以后,再来同一位正经妇女会面呢!想想看,她几乎相信他爱上她
呢。
这证明他是决不会的了。
凡是坏女人,以及那些跟他们有关连的人,对她来说都是些神秘而讨厌的家
伙。她知道有些男人怀着某种目的去光顾这些女人,那种目的是正经女人所不齿
的或者,她要是提及的话,也只能用耳语或暗示,或一种委婉的说法。她常
常想,只有低级而粗俗的男人才会去看这样的女人。在这以前,她从来没有想到
过,正经男人就是说,她在体面人家遇见过并一起跳舞的那些男人也可
能做这样的事情。眼前这件事给她的思想打开了一个崭新的天地,一个令人十分
恐怖的天地。说不定所有的男人都这样呢!他们强迫自己的妻子忍受这种不道德
的行为就够坏的了,还要去找下等女人并为这种寻欢作乐付给她们金钱呢?啊,
男人都坏透了,瑞德·巴特勒更是他们中最下流的一个!
她要将这条手帕摔到他脸上去,并指着门口叫他滚出去,而且从此永远永远
也不再理他了。可是不,她当然不能那样做。她永远永远不能让他知道她已经明
白有那样一个女人存在,更不要说已经明白他去看过她这件事。一个上等女人是
决不能这样做的。
唔,她满怀愤怒地想,假如我不是个上等女人,我还有什么不能对这个坏
蛋说的呢!于是,她把那条手帕揉成一团捏在手里,随即下楼到厨房里去寻找彼
得大叔,她从火炉旁走过时,随手把手帕丢到火里,憋着一肚子无可奈何的怒气
看着它燃烧。
第十四章
1863年夏天到来时,每个南方人心里也升起了希望。尽管有疲困和艰难,
尽管有粮食投机商和类似的蟊贼,尽管死亡,疾病和痛苦给几乎每一个家庭留下
了阴影,南方毕竟又在说:再打一个胜仗就可以结束战争了,而且是怀着比头
年夏天更乐观的心情说的。北方佬的确是个很难砸开的核桃,可是他们终于在破
裂了。
对于亚特兰大和对于整个南方来说,1862年圣诞节是个愉快的节日。南
部联盟在弗雷德里克斯堡打了一个很大的胜仗,北方佬伤亡的人员数以千计,人
们在节假期间普遍欢欣鼓舞,欢庆和祈祷局势已出现了转折点。那些穿灰制服的
军队已成了久经沙场的队伍,他们的将军已屡建功勋,人人都知道,只要春季战
役一打响,北方佬就会被永远彻底地击溃了。
春天到来,战斗又开始了。到五月间南部联盟军队又在昌塞洛斯维尔打了个
大胜仗,整个南方都为之欢欣鼓舞。
在离本县较近的地方,一支突入佐治亚的联邦骑兵给击溃了,又成了南部联
盟方面的胜利。人们仍在嘻嘻地彼此拍着肩背说:是啊,先生!只要咱们的老福
雷斯特将军跟上来,他们就不如早点滚了!原来四月下旬斯特雷特上校率领一支
八百人的北方骑兵队伍突然袭入佐治亚,企图占领在亚特兰大北面六十余英里的
罗姆。他们妄想切断亚特兰大和田纳西之间的极端重要的铁路线,然后向南攻入
南部联盟的枢纽城市亚特兰大,把集中在那里的工厂和军需物资彻底摧毁。
这是十分厉害的一招,如果没有纳·贝·福雷斯特将军,就会给南方造成极
大的损失。当时这位将军只带领相当于敌人三分之一的兵力不过这是些多么
了不起的骑手啊!尾随在他们后面,但赶在他们到达罗姆之前便交上了火,然后
是昼夜猛击,终于把他们全部俘获了!
这个捷报和昌塞洛斯维尔大捷的消息几乎同时传到了亚特兰大,引起全城一
片震天动地的欢呼。昌塞洛斯维尔的胜利可能有更加重大的意义,但是斯特雷特
突击队的被俘也使北方佬显得极为狼狈。
不,先生,他们最好不要再跟老福雷斯特开玩笑了!亚特兰大人开心地说,
同时一再谈论这次打胜仗的经过,兴味无穷。
现在,南部联盟走运的形势发展到了极盛的高潮阶段,它席卷着满怀喜悦的
人们。不错,格兰特率领下的北方佬军队五月中以来一直在围攻维克斯堡。不错,
斯·杰克逊在昌塞洛斯维尔受了重伤,这是南方的一个令人痛心的损失。不错,
科布在弗雷德里克斯堡牺牲了,这使佐治亚失掉了一个最勇敢和最有才能的儿子。
可是,北方佬再也经不起像弗雷德里克斯堡和昌塞洛斯维尔这样的惨败了,他们
会被迫投降,那时残酷的战争便可宣告结束了。
到七月初,先是谣传,后来从快报上证实了:李将军在向宾夕法尼亚挺进。
李将军打进了敌人区域了!李将军在强攻了!这是最后一战了!
亚特兰大人兴奋得如醉如狂,迫切地渴望着来一次报复。
如今北方佬知道将战争打到自己的家里是什么滋味了。如今他们该知道耕地
被荒废、牛马被偷走、房屋被焚毁、老人孩子被抓进牢房、妇女儿童被赶出来挨
饿都是些什么样的滋味了。
人人都清楚北方佬在密苏里、肯塔基、田纳西和弗吉尼亚都干了些什么。北
方佬在占领区犯下的罪行,连很小的孩子都能又恨又怕地历数出来。现在亚特兰
大已到处是从田纳西东部逃来的难民,他们亲口讲述自己的苦难经历,令人听了
无不伤心。在那个地区,南部联盟的同情者居少数,战争带给他们的灾难也最沉
重,就像在所有边境地区那样,兄弟互相残杀,人们彼此告密,这些难民都大声
要求让宾夕法尼亚一片焦土,连那些最温和的老太太也表现出严厉的喜悦心情。
但是有人从前线带回消息说,李将军下了命令,宾夕法尼亚州的私人财产不
能触动,掠夺一律处以死刑,凡军队征用任何物品都必须付钱这样,李将军
就得付出自己所赢得的全部尊敬才能保全在群众中的声望了,也不让人们在那个
繁华州的丰富仓库里为所欲为一下?李将军究竟是怎么想的?可我们的小伙子却
迫切需要鞋子、衣服和马匹呢!
米德大夫儿子达西捎回来一封急信,这是七月初亚特兰大收到的惟一第一手
新闻,因此便在人们手中传递,引起愈来愈大的愤慨。
“爸,你能设法给我弄一双靴子来吗?我已经打了两个星期赤脚了,至今还
没有希望得到靴子。要不是我的脚太大,我可以像别的小伙子那样,从北方佬死
人脚上脱一双下来,可是我还没打到一个有我这般大脚的北方佬呢。如果你能替
我弄到,请不要通过邮局寄。有人会在途中偷走的,而我又不想责怪他们。还是
叫费尔坐趟火车送来吧。我们到什么地方,我会很快写信告诉人。只知道在朝北
方行进,眼前我还不清楚,我们此刻在马里兰,人人都说是开到宾夕法尼亚去。。。。。。
“爸,我觉得我们应当对北方佬以牙还牙,可是将军说不行。至于我个人,我并
不愿意只图一时高兴去烧北方佬的房子而受到枪毙的处分,爸,今天我们穿过了
你可能从没见过的极大一片麦田。我们那里可没有这样的麦田呢。好吧,我得承
认我们在那片麦地里偷偷搞了一点掠夺,因为我们全都饿得不行了,而这种事只
要将军不知道就不会有危险的。不过没有给我们任何好处,那麦子一吃下去便更
糟了,小伙子们本来都患了点痢疾,要知道,带着痢疾走路比拖着一条伤腿走还
要困难呢。爸,请一定设法替我弄双靴子来。我如今已当了上尉,一个上尉即使
没有新的制服或肩章,也应当穿双靴子嘛。但是军队到了宾夕法尼亚这才是
重要的事情。再打一次胜仗战争就会结束。那时达西·米德所需的靴子就全都有
了,小伙子们就会往回开拔了,大家再重新欢聚。米德太太想象儿子终于回到家
里,从此不再离开,便忍不住要落泪了。
七月三日,从北方来的电讯突然沉默了,一直到四日中午才有断断续续的经
过窜改的报道流入设在亚特兰大的司令部。原来在宾夕法尼亚发生了激战,在一
个名叫葛底斯堡的小镇附近打了一次投入李将军全部兵力的大仗。消息并不怎么
确切,来得也晚,因为战争是在敌人区域里打的,所有的报道都得首先经过马里
兰,转到里士满,然后再到亚特兰大。
人们心中的焦虑逐渐增长,恐惧的预感慢慢地流遍全城。
最糟糕的是不明白事情的真相。凡是有儿子在前线的家庭都焦急地祈祷着,
但愿自己的孩子不在宾夕法尼亚,可是那些知道自己的亲属就在达西·米德团里
的,便只好咬着牙声称,他们参加了这次将永远打垮北方佬的鏖战,是十分光荣
的事。
皮蒂姑妈家的三位女人只好怀着无法掩饰的恐惧心里彼此面面相觑。艾希礼
就在达西那个团里呢。
到七月五日,坏消息终于到来,但不是从里士满而是从西边传来的。维克斯
堡陷落了,经受长期而残酷的围攻之后陷落了,而且实际上整个密西西比流域,
从圣路易斯到新奥尔良,都已沦于北方佬之手。南部联盟已被切成两块。在任何
别的时候,这一灾难的消息都会给亚特兰大人带来恐怖和悲伤。但是现在,他们
已来不及考虑维克斯堡。他们考虑的是在宾夕法尼亚进行强攻的李将军。只要李
将军在东边打了胜仗,维克斯堡的陷落就不是太大的灾难了。还有宾夕法尼亚,
纽约,华盛顿呢。一旦把它们打下来,整个北方便会陷于瘫痪状态,这可以抵销
密西西比流域的败绩还绰绰有余。
时间一个钟头又一个钟头沉闷地过去,灾难的阴影笼罩着全城,使炎热的太
阳都显得昏暗了,直到人们突然抬起头来,吃惊地凝望天空,仿佛不相信它是晴
朗的、湛蓝的,而是乌云遍布,一片昏沉。到处都可以看到,妇女们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