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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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 第6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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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德太太愤愤地插嘴说。
  请原谅,瑞德用假意谦卑的口吻说。我指的是那些回来休假忘记归队,还
有那些养好了伤半年以上,但是还待在家里准备干日常工作或进行春耕的人。他
得意地说着,眼睛闪闪发亮,把米德太太平得嘴唇都快咬破了。思嘉看见她这副
狼狈相忍不住要笑出声来,因为瑞德抓住她的要害了。现在沼泽地和山区有成百
上千的男人躲在那里反抗,不让宪兵抓回部队去。他们声称这是一场富人的战争,
穷人的厮杀,而他们已受够了。可是还有比他们多得多的人,尽管被列在逃兵名
册上,却并不想长此离开部队。他们等待休假已白白地等了三年,同是不断收到
文理不通的家信,说,我们在挨饿;说今年不会有收成没有耕地,我们要
饿死了;说,军需官把小猪也捉走了,我们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收到你寄来的钱了,
我们在吃干豆子过日子。士兵们收到这信普遍充满了这样的抱怨:你的老婆,
你的娃娃们,你的父亲,都在饿肚子,这日子几时才完啊?你什么时候回来?我
们已经饿得不行了,饿得不行了。可是部队里的兵员在迅速减少,休假制度已无
法执行,于是许多士兵就擅自跑回家来,帮家里耕地、播种和收割,或者修补房
子,筑起篱笆,等到部队长官从形势变化中看出很快就要大打起来,才写信给这
些人,叫他们赶快归队,这时大家用不着问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们只要家里
还能有一顿没一顿地再挨上几个月,也就会勉强回去。这种农忙假毕竟不能跟
临阵脱逃相提并论,可是它对部队的削弱却完全是一样的。
  米德大夫发现瑞德·巴特勒的话在听众中引起了尴尬的沉默时,便赶忙站出
来填补这个空隙,用冷冷的口气说:巴特勒船长,咱们部队和北军人数上的差别
从来就不起什么作用。一个联盟军士兵能抵挡一打的北方佬呢。妇女们点头表示
同意。这是人人都清楚的嘛。
  这在战争初起是真的,瑞德说。也许现在也还是这样,如果联盟军士兵的
枪膛里装有子弹,脚上穿着鞋子,肚子也吃饱的话。嗯,阿什伯恩队长,你看呢?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甚至有点谦卑。可凯里·阿什伯恩显得并不怎么高兴,
因为他明明很不喜欢瑞德,他十分愿意站在米德大夫一边,可是又不能说假话。
他不顾自己一只胳臂残废了仍要求调到前方去,原因就在于他跟一般市民不同,
真正了解当前形势的严峻。还有许多残废人,包括那些拐着假腿走路的,瞎了一
只眼睛的,炸掉了手指的,打断了一只胳臂的,都在默默地从军需、医院、邮政
和铁路部门调回到原先的战斗部队。他们知道老约将军需要每个人都回到他那里
去。
  阿什伯恩一声不响,这激怒了米德大夫,他大发雷霆说:我们的军队以前就
是光着脚饿着肚皮打仗和取得胜利的。他们还要这样打下去,还要这样战胜敌人!
我告诉你,约翰斯顿将军是谁也撼不动的!自古以来,险峻的山峡就是遭受侵略
的人民隐蔽和防守的坚强堡垒。请想想想想温泉关吧!思嘉苦思冥想了半天
也没弄懂温泉关是什么意思。
  他们在温泉关打到最后一个人都死光了,大夫。不是吗?瑞德歪着嘴问他,
克制着没有笑出声来。
  你这是在故意侮辱人吧,青年人?
  “我求你原谅!大夫,你误解我了!我只不过向你讨教罢了。我对于古代历
史记得的很少。“如果必要的话,我们的军队是会打到最后一个人来抵挡北方佬,
不让他们深入佐治亚州的。米德大夫毅然决然说。
  可实际上不至于如此。他们只消打一个小仗就会把北军赶出佐治亚去。皮
蒂姑妈赶紧站起来,吩咐思嘉给大家弹一曲钢琴,唱一支歌。她发现大夫和瑞德
的对话已愈来愈紧张和激烈了。她很清楚,如果邀请瑞德留下来吃晚饭,那准会
惹出事来。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他在场,就往往出麻烦。至于他是怎样引起麻烦
的,她却永远也不甚明白,天哪,思嘉在他身上看出了什么道理呢?亲爱的媚兰
为什么也要袒护他呢?她可真不明白啊!
  思嘉听从皮蒂姑妈的吩咐,走进客厅,这时走廊里突然安静下来,但安静之
中仍能感到人们对瑞德的愤怒。怎么居然还有人不全心全意地信任约翰斯顿将军
及其部队的不可战胜的威力呢?信任是一种神圣的使命。那些心怀叛以致不肯
相信的人,至少也应该知趣一些,不要开口呀!
  思嘉先弹了几段和弦,接着她的歌声便从客厅里飘荡出来了,那么动人,那
么迫切,唱的一首流行歌曲:在一间粉刷得雪白的病房里,躺着已死和濒死的伤
兵他们是挨了刺刀和炮弹的袭击有一天抬进谁的心上人。
  谁的心上人哟,那么年轻,那么勇敢!
  他那张温柔而苍白的脸
  那即将被坟土掩盖的脸
  少年俊美的风华犹存。
  金黄色的鬈发湿了缠结在一起。思嘉用不很准确的女高音哀婉地继续唱着,
这时范妮欠起身来轻声细气地说:唱点别的吧!思嘉听了大为惊讶,也很尴尬,
于是钢琴声戛然而止。接着,她匆忙地唱起《灰夹克》的头几小节来,可是很快
便觉得这也太平惨,便草草结束了。她顿感茫然,不知如何是好,琴声又归于沉
寂。因为所有的歌都避免不了生离死别的悲伤啊!
  瑞德连忙站起身来,把小韦德放在范妮膝头上,走进客厅。
  “弹《我的肯塔基老家》吧,他仿佛随随便便提议说,思嘉也高兴得立刻弹
唱起来。她的歌声由瑞德优美的男低音伴和着,等到开始唱第二节时,走廊上的
听众才觉得比较舒畅了,尽管这支歌也没有什么令人高兴的地方。
  挑着这副重担再走几天,
  且不管它的分量永远不会减!
  再过几天,我们将蹒跚着走上大路!
  回到我的肯塔基老家,好好安眠!
  后来的事实证明,米德大夫的预言是对的。约翰斯顿的确像一堵铜墙铁壁屹
立在多尔顿以北一百英里的山区。他防守得那样牢固,战斗得那样激烈,坚决不
让谢尔曼实现他冲出峡谷向亚特兰大进攻的企图。最后北方佬不得不退回另作商
量了。他们无法从正面突破南军的防线,便在夜幕掩盖下迂回越过山隘,想走到
约翰斯顿的背后切断雷萨卡以南15英里处的铁路。
  既然铁路面临被切断的危险,南部联盟军便立即离开死守的战壕,星夜抄近
路向雷萨卡急速挺进。等到那些从乱山中涌出的北军向他们起来时,南军已经修
筑好深沟固垒,架设排炮,亮出刺刀,就像在多尔顿那样严阵以待了。
  可是,伤兵们从多尔顿带来了众说纷纭的消息,说老约将军的部队撤退到雷
萨卡,这使亚特兰大人大为吃惊,并引起了一点点慌乱。仿佛西北上空出现了一
小片乌云,它预示着一场夏季的暴风雨快要到来了。将军究竟打的什么主意,居
然让北方佬侵入佐治亚18英里呢?山区本来是天然堡垒,连米德大夫也这样说
过,怎么老约没有在那里把北军堵住呀?
  约翰斯顿在雷萨卡经过一番死战又一次把北方佬击退了,可是谢尔曼照样采
取从两翼进攻的战术,把他的大军布成一个半圆形,横渡奥斯坦纳河,袭击南部
联盟军后方的铁路。南军部队又一次火速离开自己的阵地去保卫铁路线。他们由
于昼夜行军作战,本来已精疲力尽,特别是饥肠辘辘,如今又被迫沿着山谷拼命
赶路。他们抢在北军之前到达雷萨卡以南六英里的卡尔洪小镇,立即挖了战壕,
只等北方佬一来就发起攻击。战斗开始了,打得十分激烈,北军被打了回去。
  这时南部联盟军已疲惫万分,便枕戈而卧,希望得到一个喘息机会稍事休息。
可敌人不让他们休急,谢尔曼无情地步步逼进,将他的部队布成宽阔的孤形阵线,
迫使他们再一次撤退去保卫后面的铁路。
  南部联盟军疲乏得边行军边打瞌睡,绝大部分人已什么也不想了。但是他们
一动脑筋,便照样相信他们的老约。他们知道自己在后撤,但也知道并没有被打
垮。他们只不过没有足够的兵力来一面坚守自己的阵地一面粉碎谢尔曼的侧翼进
攻。只要北方佬在一个地方固定下来同他们对阵,他们每一次都能把北军消灭掉。
至于这次撤退的目的地何在,他们并不清楚。不过老约心中有数,有了这一点他
们就满足了,他以巧妙的方式指挥了这次撤退,因此损失很少,而北方佬的伤亡
和被俘人员却是相当多的。他们没有损失一辆军车,只丢了四支枪。他们也没有
丢掉背后的铁路。谢尔曼尽管进行了正面进攻,骑兵突袭和侧翼迂回,但都没有
接触到铁路线。
  关键在铁路。那条细长的、蜿蜒穿过阳光灿烂的山谷向亚特兰大延伸的铁路,
仍然掌握在他们手中。人们躺下来睡觉时,看得见那些铁轨在星光中隐隐约约地
闪烁。人们倒下死去时,他们那模糊的眼睛看到的最后一个景物,也是在无情的
太阳下闪闪发光和炽热炙人的铁轨。
  当他们沿着山谷撤退时,他们前面有一大队难民正在溃逃。那是些农民和山
民,有穷的,也有富的,有白人,也有黑人,受伤的拄着拐仗,濒死的躺在担架
上,大肚子妇女,白发萧萧的老人,走不稳的孩子,他们或坐车或骑马或步行,
连同那些堆满箱柜和家用什物的马车和大车,使整个铁路拥挤不堪。这些难民在
军队前面五英里处行进,在雷萨卡,在卡尔洪,在金斯敦先后停留了片刻,每停
一次都希望听到北方佬已被击退的消息,以便回到自己家里去,可是在这条阳光
譇E热的大路上却不见有谁退回的踪影。南部联盟所过之处都是些空无人烟的大厦,
被遗弃的农场,门户洞开的孤独小屋。
  偶尔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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