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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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 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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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接着说:我要让我的女儿幸福,可你同他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啊,我会
的,我会的!“女儿,你不会的。只有同一类型的人两相匹配,才有幸福可言。
思嘉忽然心里起了种恶意,想大声喊出来:可你不是一直很幸福呀,尽管你和
妈并不是同类的人,不过她把这念头压下去了,生怕他容忍不了这种卤莽行为,
给她妈一耳光。
  咱们家的人跟威尔克斯家的人不一样,他字斟句酌地慢慢说。威尔克斯家
跟咱们所有的邻居跟我所认识的每家邻居都不一样。他们是些古古怪怪的人,
最好是和他们的表姐妹去结婚,让他们一起保持自己的古怪去吧。“怎么,爸爸,
艾希礼可不是“姑娘!别急呀,我并没说这个年轻人的坏话嘛,因为我喜欢
他。我说的古怪,并不就是疯狂的意思。他的古怪并不像卡尔弗特家的人那样,
把所有的一切都押在一骑马身上,也不像塔尔顿家的孩子那样每次都喝得烂醉如
泥,而且跟方丹家那些狂热的小畜牲也不一样,他们动不动就行凶杀人。那种古
怪是容易理解的,而且,老实说吧,要不是上帝保佑,杰拉尔德·奥哈拉很可能
样样俱全呢。我也不是说,你如果做了他的位子,艾希礼会跟别的女人私奔,或
者揍你。要是那样,你反而会幸福些,因为你至少懂得那是怎么回事。但他的古
怪归于另一种方式,它使你对艾希礼根本无理解可言。我喜欢他,可是对于他所
说的那些东西,我几乎全都摸不着头脑。好了,姑娘,老实告诉我,你理解他关
于书本、诗歌、音乐、油画以及诸如此类的傻事所说的那些废话吗?“啊,爸爸,
思嘉不耐烦地说,如果我跟他结了婚,我会把这一切都改变过来的!“唔,你
会,你现在就会?杰拉尔德暴躁地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这说明你对世界上
任何一个男人都知道得还很少,更何况对艾希礼呢。你可千万别忘了哪个妻子也
不曾把丈夫改变一丁点儿埃至于说改变威尔克斯家的某个人,那简直是笑话,女
儿。他们全家都那样,且历来如此。并且大概会永远这样下去了。我告诉你,他
们生来就这么古怪。瞧他们今天跑纽约,明天跑波士顿,去听什么歌剧,看什么
油画,那个忙乎戏儿!还要从北方佬那儿一大箱一大箱地订购法文和德文书呢!
然后他们就坐下来读,坐下来梦想天知道什么玩意儿,这样的大好时光要是像正
常人那样用来打猎和玩扑克,该多好呀!“可是县里没有骑马得比艾希礼更好的
呢,思嘉对这些尽是诬蔑艾希礼的话十分恼火,便开始辩护起来。“也许他父亲
不算,此外一个人也没有。至于打扑克,艾希礼不是上星期在琼博罗还赢走了你
二百美元吗?“卡尔佛特家的小子们又在胡扯了,杰拉尔德不加辩解地说,要
不然你怎会知道这个数目。艾希礼能够跟最出色的骑手骑马,也能跟最出色的牌
友玩扑克我就是最出色的,姑娘!而且我不否认,他喝起酒来能使甚至塔尔
顿家的人也醉倒了桌子底下。所有这些他都行,可是他的心不在这上面。
  这就是我说他为人古怪的原因。
  思嘉默不作声,她的心在往下沉。对于这最后一点,她想不出辩护的话来了,
因为她知道杰拉尔德是对的。艾希礼的心不在所有这些他玩得最好的娱乐上。对
于大家所最感兴趣的任何事物,他最多只不过出于礼貌,表示爱好而已。
  杰拉尔德明白她这的沉默的意思,便拍拍她的臂膀得意地说:思嘉!好啦!
你承认我这话说对了。你要艾希礼这样一个丈夫干什么呢?他们全都是疯疯癫癫
的,所有威尔克斯家的人。接着,他又用讨好的口气说:刚才我提到塔尔顿家
的小伙子们,那可不是挤对他们呀。他们是些好小子,不过,如果你在设法猎取
的是,凯德·卡尔弗特,那么,这对我也完全一样。卡尔费特家的人是好样的,
他们都是这样,尽管那老头娶了北方佬。等到我过世的时候别响呀,亲爱的,
听我说嘛!我要把塔拉农场留给你和凯德“把凯德用银盘托着送给我,我也
不会要,思嘉气愤地喊道。我求求你不要硬把他推给我吧!我不要塔拉或别的
什么农常农场一钱不值,要是她正要说要是你得不到你所想要的人,可这
时杰拉尔德被她那种傲慢的态度激怒了她居然那样对待他送给他的礼品,那
是除爱伦以外他在世界上最宠爱的东西呢,于是他大吼了一声。
  思嘉,你真敢公然对我说,塔拉这块土地一钱不值吗?思嘉固执
地点点头。已经顾不上考虑这是否会惹她父亲大发雷霆。因为她内心太痛苦了。
  土地是世界上唯一最值钱的东西啊!他一面嚷,一面伸开两只又粗又短的
胳臂做了非常气愤的姿势,因为它是世界上唯一持久的东西,而且你千万别忘了,
它是唯一值得你付出劳动,进行战斗牺牲性命的东西啊!“啊,爸,她厌
恶地说,你说这话真像个爱尔兰人哪!“我难道为这感到羞耻过吗?不。我感
到自豪呢。姑娘可别忘了你是半个爱尔兰人,对于每一个上有一滴爱尔兰血液的
人来说,他们居住在土地就像他们的母亲一样。此刻我是在为你感到羞耻埃我把
世界上咱们祖国的米思除外最美好的土地给你,可你怎么样呢?你嗤之
以鼻嘛!杰拉尔德正准备痛痛快快发泄一下心中的怒气。这时他看见思嘉满脸悲
伤的神色,便止住了。
  不过,你还年轻。将来你会懂得爱这块土地的。只要你做了爱尔兰人,你是
没法摆脱它的。现在你还是个孩子,还只为自己的意中人操心哪。等到你年纪大
一些,你就会懂得现在你要下定决心,究竟是挑选凯德还是那对双胞胎,或
者伊凡·芒罗家的一个小伙子,无论谁,到时候看我让你们过得舒舒服服的。
“啊,爸!杰拉尔德这时觉得这番谈话实在厌烦透了,而且一想到这个问题还得
由他来解决,便十分恼火。另外,由于思嘉对他所提供的最佳对象和塔拉农场居
然无动于衷,还是那么郁郁不乐,也感到委屈得很。他多么希望这些礼物被女儿
用鼓誂E,亲吻来接受啊!
  好,别撅着嘴生气了。姑娘,无论你嫁给谁,这都没有关系,只要他跟你情
投意合,是上等人,又是个有自尊心的南方人就行。女人嘛,结了婚便会产生爱
情的。“啊,爸!你看你这观念有多旧多土啊!“这才是个好观念啊!那种美
国式的做法,到处跑呀找呀,要为爱情结婚呀,像些佣人似的,像北方佬似的,
有什么意思呢。最好的婚姻是靠父母给女儿选择对象。不然,像你这样的傻丫头,
怎能分清楚好人和坏蛋呢。好吧,你看看威尔克斯家。他们凭什么世世代代保持
了自己的尊严和兴旺呢?那不就凭的是跟自己的同类人结婚,跟他们家庭所希望
的那些表亲结婚埃“啊!思嘉叫起来,由于杰拉尔德的话把事实的不可避免性
说到家了,她心中产生了新的痛苦。杰拉尔德看看她低下的头,很不自在地把两
只脚反复挪动着。
  你不是在哭吧?他问她,笨拙地摸摸她的下巴,想叫她仰起脸来,这时他
自己的脸由于怜悯而露出深深的皱纹来了。
  没有!她猛寺把头扭开,激怒地大叫了。
  你是在撒谎,但我很喜欢这样。我巴不得你为人骄傲一些,姑娘。但愿在明
天的大野宴上也看到你的骄傲。我不要全县的人都谈论你和笑话你,说你成天痴
心想着一个男人,而那个人却根本无意于你,只维持一般的友谊罢了。“他对我
是有意的呀,思嘉想,心里十分难过。啊,情意深着呢!我知道他真的是这样。
我敢断定,只要再有一点点时间,我相信便能叫他亲自说出来啊,要不是威
尔克斯家的人总觉得他们只能同表亲结婚,那就好了!杰拉尔德把她的臂膀挽起
来。
  咱们要进去吃晚饭了,这件事就不声张,只咱们知道行了。我不会拿它去打
扰你妈妈你也不着跟他说。擤擤鼻涕吧,女儿。思嘉用她的奇手绢擤了擤鼻
涕,然后他们彼此挽着胳臂走上黑暗的车道,那骑马在后面缓缓地跟着。走近屋
子时,思嘉正要开口说什么,忽然看见走廊暗影中的母亲。她戴着帽子、披肩和
手套,嬷嬷跟在后面,脸色像满天乌云阴沉,手里拿着一个黑皮袋,那是爱伦出
去给农奴们看病时经常带着装药品和绷带用的。嬷嬷那片又宽又厚的嘴唇向下耷
拉着,她生起气来会把下嘴唇拉得有平时两倍那么大。这张嘴现在正撅着,所以
思嘉明白嬷嬷正在为什么不称心的事生气呢。
  奥哈拉先生,爱伦一见父女俩在车道上走来便叫了一声爱伦是地道的
老一辈人,她尽管结结婚17年了,生育了六个孩子,可仍然讲究礼节她说:
奥哈拉先生,斯莱特里那边有人病了。埃米的新生婴儿快要死了,可是还得他施
洗礼。我和嬷嬷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办法。她的声音带有明显的询问口气,仿佛
在征求杰拉尔德的同意,这无非是一种礼节上的表示,但从杰拉尔德看来却是非
常珍贵的。
  真的天知道!杰拉尔德一听便嚷嚷开了,为什么这些下流白人嬷嬷在吃晚
饭的时候把你叫走呢?而且我正要告诉你亚特兰大那边人们在怎样谈论战争呀!
去吧,奥拉太太。我知道,只要外边出了点什么事,你不去帮忙是整夜也睡不好
觉的。“她总是一点也不休息,深更半夜为黑人和穷白人下流坯子看病,好像他
们就照顾不了自己。嬷嬷自言自语咕囔着下了台阶,向等在道旁的马车走去。
  你就替我照管晚饭吧,亲爱的,爱伦说,一面用戴手套的手轻轻摸了摸思
嘉的脸颊。
  不管思嘉怎样强忍着眼中的泪水,她一接触母亲的爱抚,从她绸衣上隐隐闻
到那个柠檬色草编香囊中的芳馨,便被那永不失效的魅力感动得震颤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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