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抽着香烟,只开了一扇车窗,车里像是遭了轰炸,浓烟滚滚,呛鼻熏眼。戚育梓吐了一口烟,说:“老黄,刚才我观察了,门口有些乱啊,你搞得动作太大,可要当心‘焦点访谈’呦。”
他的话含有开玩笑似的提醒,又似一把没事喜欢找事的小匕首,捅开了黄楠清的满腔怒火:“真没想到,不控制不行,妈的,兔崽子、龟孙们呆在门口干啥,就不会躲进她娘的怀里。”
车里一阵炸笑,申新华笑得直哆嗦,像是浑身长满了歪嘴巴。
舞弊人生(三)(20)
是该换换空气了,黄楠清拽开车门,一下车就瞧见学校的廉雅莉笑着走了过来。她当着面夸他水平高,题答得好,她替她侄女表示感谢,中午家有急事,该天再补请,等等一听就舒服的话,滴水不漏。又聊两句其他,廉雅莉和他道了别。
黄楠清休闲观光似地看远也看近,发觉一女子边走边笑,似乎心里的爽事扑上脸,他就没在意,想着你我都是大街上的陌生人、自由人,谁想笑谁笑,与他自己无关,你又是女流,我何必多情自作呢。他往左瞧瞧,又往右瞧,不觉中女子到了他跟前,小手一伸,甜笑说:“您好!黄老师。”
——嗯?!他纳闷地放出一声,仅凭瞬间来的下意识的礼貌,抬手与她一握。
“我和常铭是同事,”她松开小手一指常铭,而常铭隔着车玻对她笑笑,“认识一下吧,农行——张曼碧。”
“噢!找他?还是找我?”黄楠清没吃准,倒是有了那么一点自作多情。
“非得找他?就不能找你了吗?”张曼碧翘了翘细弯的眉毛。
“有事?”
“没啥事,送您一条红塔山,”张曼碧甜淡地说,“交个朋友,也谢谢你的答案呀。”
“哎,你讲讲答案的事。”黄楠清一愣。
“是这样,我行长考试,”张曼碧解释着,“一个同事有你的答案,我向他要了一份,帮了大忙,当然要面谢黄老师了。”
听张曼碧如此道来,黄楠清的预感成真,让他怒火中烧,紧绷嘴唇——咬了咬牙。但随即,面对才结识,身段高挑,短剪发,鹅蛋型脸蛋,嗓音十分诱人的她,黄楠清的笑脸装得坦然。可是,他脸腮烫热,那是对立两派的牙齿,打架斗殴造成的。
“你是怎样传答案的,BP机?”黄楠清今天的几个思路之一。
“临时发现有答案,我做得很简单,”张曼碧说,“给学校把门的塞了1000块,答案就送进考场了。跟那人讲好了,下午还这样。”
“是啊,有钱能使小鬼推磨嘛。”黄楠清调侃地说,“可别小看学校把门的,狗脸暂且不说,脑筋活,眼球贼溜溜,可比监考老师的活动空间大多了。”
道边,一男人叫着张曼碧。她扭过头,又回来,说:“把您的手机号码给我吧,以后常联系。”黄楠清红脸说:“没有手机啊。”她又说:“那您记着我的手机号码,有事儿打电话。”
她掏出一个小本本,在最后一页写上国文姓名、阿拉伯数字,一撕给了黄楠清,最后一笑就朝那男人去了。这女人办事干净利索,为了一个资格证,一甩手就是2000块钱,她行长考试,腰包不会是她行长掏,大手笔啊。
舞弊人生(三)(21)
十一点三十,八中的灰色大铁门大开,考生们得以解放,蜂拥而出,相互间争辩的,脸颊通红的,神气懊恼的,往左右找着人的,瞧着BP机的,边走边翻着书的,个别的神采飞扬。
中午饭桌上,黄楠清丢下菜谱本子,说:“都是自家兄弟,谁也别客气,下午你们的事不当紧,随便吃喝吧,我喝碗鸡蛋汤就行了。”
说完他招招手把服务小姐叫到身边,小声讲了如何去做这碗鸡蛋汤。服务小姐把需要购买的枸杞子、百合、党参、人参须一一记上菜单子,又恭敬地问道:“还需要加点什么?”
黄楠清顿了一下说:“鹿茸有点贵,那就再加一克女贞子吧。”
记上后服务小姐站在了常铭身旁,等着点菜。戚育梓语重心长地说:“老黄啊,喝了这汤,考场内可别走火啊,多多保重身体呦!”
服务小姐年轻的脸庞比红枣还红。黄楠清说:“呵,只是提提神而已,解点眼睛和身体的疲劳,哪像你说的那么严重呢。哎,你可是当老师的,是搞启蒙教育的吧。”
常铭放下菜谱说:“楠清呀,你别倒耧人家戚老师一耙,谁叫你姓黄,尊称黄老师,哈……”
申新华吹捧似的说:“还是黄哥的脑筋管用,常说药补不胜食补,但食补不胜汤补,汤补来得快,劲大,要不皇帝们每天喝参汤呢。”
黄楠清瞧了瞧左右说:“各位兄弟算了吧,啊,快快点菜,把服务小姐讲跑了,干脆每人上根嫩黄瓜啃吧。”
菜还没上,饭桌的氛围就被撕得七零八落,单就个人,谁也别想打住亢奋的神情。而今天,全国有三十来万考生参考,不吃午饭饿肚子,考虑到平均合格率只有17%,饭的味道又该如何呢?
吃过午饭,旧面包警车一路逍遥,重回八中对过。这时,黄楠清的兴奋头疲耍笈抛希嶙硖澹嶙磐氛碜疟晨可涎兀教醺觳蚕麓梗痔牛坎徽觥6萦髡窘置嬉簧衔纾形缬趾认缕甙肆桨拙疲缇屠У貌怀裳恿耍源蚓瘢兆叛哿蚬贰3C蜕晷禄谇芭牛宋端魅唬坪跛膊幌胫鞫蚩凇�
过了半晌,嘭的一声响,不知窗玻被什么东西敲了,接下来“嘭嘭嘭”地敲打起来,有种不把玻璃敲碎不罢休的勇气,是谁大胆无礼?玻璃没敲开,倒把黄楠清的眼睛敲开了,他不耐烦地扭过头去,看到赵琼瑶隔着玻璃正对他招手笑。赵琼瑶是黄楠清老同学的老婆,她们两人婚典那天,还是黄楠清记的礼单,怪不得她对他这么不客气。 。。
舞弊人生(三)(22)
下了车,黄楠清边提裤腰边说:“琼瑶呢,跑这儿‘穷摇’了,礼拜天不在家陪你老公睡午觉,找我干啥?”
赵琼瑶指着黄楠清说:“黄楠清,你嘴别孬,咱俩说点正事。”
黄楠清两手摊开,说:“呵,咱俩有啥正事,能有啥正事?”
赵琼瑶瞪了一下眼说:“还贫嘴,等我讲完你再贫。是这回事,今天考试,上午我朋友搞出一套试卷,可答题的老师家里有急事赶着走了,谁知,有试卷却没老师答题,白忙活一阵。后来发现外面有答案,还是你搞的,这不,就来找你了嘛。”
黄楠清正经着脸说:“噢,你想要下午的答案?”
赵琼瑶点点头说:“答案肯定要,学校的老师答应下午还把试卷搞出来,就是要你去答题,懂了吧。”
黄楠清说:“哦,是这样。”有能耐的人还没死绝。
平眼瞧着一颗梧桐树树干,黄楠清想着有试卷在外面答题当然方便,可万一等不来试卷,开考半个小时就不准进考场了,不就全泡汤了,最好有个两全其美的路子。赵琼瑶拍了一下手说:“想得怎样了?快说。”
黄楠清思考着说:“不如这样吧,我在车里等你到两点二十,见不着试卷我就进考场,这样可以两不误。”
赵琼瑶说:“那行吧,我现在去找朋友做准备。”
坐回车里,黄楠清把刚才赵琼瑶说的,及他自己的想法讲了讲。常铭说:“那就等吧。”申新华和戚育梓缄口无言。
时间宛如哑巴跑起步,无声无息地悄然逝去。大门口的人影被时间这条小木棍搅得稀薄,和上午终考那时一比,步入考点的考生稀稀拉拉,倒映出一副可怜可悲的影像。
差五分两点。时针又像车外欢快的小麻雀,在梧桐枝桠上一跳一跃的。车里死气沉沉,坐着四个就像是半死的人,只有四双眼睛是活的。
时间正好两点。校门口有个身材颀长的老头子,步子慢慢吞吞,唯他独尊,墙内的人为了将来,拼杀得水深火热,却与他无缘无关无纠缠。
过了十四点十分,死气被捅破。戚育梓说:“按常规,应该出来了。”
申新华马上说:“是啊,这么慢,只怕有了耽搁。”
常铭唉声气,又把腰肢扭扭。黄楠清盯着表针,绷着脸,牙关紧咬,阴沉的形象仿佛是沉浸在思想里的大学者。
十四点二十分,常铭一扭头急促地说:“走 ,走吧走。”
戚育梓瞧着黄楠清说:“再不走,怕来不及了。”
黄楠清没话说,像发出总攻命令前沉着冷静的司令员。
舞弊人生(三)(23)
十四点二十一分,黄楠清一下拉开车门,跳下车慢步跑去。他小跑着过了马路,推开了旁门,甩下了把门的两眼木呆,慢跑着过了篮球场、一块空土地,楼梯上他立马快步跃,三阶并一阶,两阶合一阶的,三楼走廊上喘着吁走往他自己的考场。
上午那个巡视“哎哎”上前制止,黄楠清边走边说:“瞧表,时间未到。”
时间差两分十四点半。
场内约有三分之一的考生缺考,稀疏,光线亮,原来的空间似乎宽大了。两个监考老师均是新面孔,被监对象少了,眼光空荡了,顿感失落,打不上精神,坐在讲台闲聊解躁,倒是很好的选择。作弊的小动作比上午多,考生自觉地谨慎着动作语言,不时鸣起压抑着的挥展不开的声响。不能说考生肆无忌惮,是考生学会了懂礼貌讲情面,何况来考下午的,监考把他们看成了顽强着,监考当中往往给予一只眼的照顾。下午,那位中年女监考面相和善。
再有四十五分钟就终考了,黄楠清出了考场。有十道多项选择题没答完整,个别题的答案并不准确。
旧面包警车还是走着上午的线路,但等候黄楠清答案的人明显少了一半。车里,常铭递给黄楠清一张纸,随即说:“楠清看看,这份答案出来的时间比你早啊。”
黄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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