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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呈信说:“就几里地,想着不到中午也就赶回来了。”唐冰茹嗔笑说:“赶啥赶,头次请你出来不容易,我可是请了一天假的。”
隋呈信把手斜伸过去,说:“把袋子给我吧,跟着美女,男人当狗腿子才是。”唐冰茹一闪身,说:“哎哎,隋老师,这话听起来像是献殷切,可一想,就是——男人是女人的狗腿子,那女人是什么?嚼着嚼着味道就变了。”
隋呈信傻笑似的说:“嘿嘿,我可没想那么多啊,快给我袋子。”隋呈信把塑料袋子放上他的大腿,死沉死沉的,袋子的提口快要坠裂了。
路面显现坑坑洼洼,车速减慢,厢体却较大幅度地摇晃开了。隋呈信用双手护着大腿上左右滑动的塑料袋子。车厢晃来,唐冰茹的肩膀不由己地挤他,他挤着生硬的厢体,而挤在一起让他心里生热,脑子也晕晕呼呼;车厢晃去,隋呈信全身吃着力,努力把稳身体,减缓肩膀对唐冰茹的冲击。车厢一摇一晃,他们俩的肩膀挤着一来一去,一磨一蹭。
下了车,像躲地雷似的,两人走过一大截土路,才到了破旧的售票房子前。隋呈信一手提袋子,一手掏钱,站房前要买门票,却被唐冰茹的胳臂挤出售票窗口。这里真邪,让人拿钱抬手买门票的窗台竟是水泥毛糙面,隋呈信拿着钱的那只胳膊被窗沿磨得一阵生疼,给肉皮画了几道参差不齐的白线。车票是她买的,门票是她买的,袋里的吃食是她准备的,她还请假一天。这些小概念串起来使得他脸面上过意不去,把待遇一综合,是第一次一个女人的丰厚给予。
舞弊人生(四)(4)
门票被把门的老头野蛮地撕去一角,才放行准入。进了铁栅栏门,唐冰茹把白包往小肚子上一拽,拿出一把伞来,紫红色的伞下,她那脸面顿显粉白、娇媚。未听到鞋跟“嗒嗒”跟上来,隋呈信止了脚回头看,阳光耀眼,他眼皮眯成一道缝,瞧得仔细,伞下的俏丽线条叫他发起愣。遮阳伞就像插上女人发髻的花儿,衬托伞下的女人变靓,她本人漂亮与否可就不敢当了;伞下的女人没有汗水流,阳光下,喜欢打伞的女人都是珍爱自己的。
遮阳伞撵了上来,伞沿差点碰到隋呈信的额头,使他回过神来,一转身往前走去。伞下的人跟在伞前面的人的后面,走前面的人像是带路的小马弁。正走着,隋呈信被唐冰茹叫住,她让他往右看,还说你走这么快,撵你就像撵火车似的。右边是一片牡丹丛,放眼望去有两亩地大。
伞一举,罩住两个人,遮住了隋呈信脸上的油光可鉴。唐冰茹戏谑地说:“隋老师,你把我当老虎了吧,老虎不会打伞的,吃不下你,是怕和我在一个伞下吧。”隋呈信把袋子一提,左手拍了一下,说:“不是啊,我本来走得就快,男人在遮阳伞下浑身不自在,是我手提袋子再给你打伞,不太雅观。”
唐冰茹撅了一下红唇说:“哎哟,话可不能这样说,要不我提袋子你来打伞吧。”隋呈信向那只打伞的胳膊靠近一些,说:“呵,善辩的嘴,让我左右都不是,里外分不清,还是你打吧,让我享受有美女做伴,花伞下闲庭信步是啥感觉。”
唐冰茹扭过脸瞧他一眼,说:“隋老师,你真幽默,女人欣赏男人十种之一就有幽默感。走吧,进园子。”
两人入了牡丹圆。唐冰茹慢走着说:“你是老师,比会计业务,肯定是你站山顶我立平川,要仰望你呢。但对牡丹来讲,我比你强,信吗?”隋呈信扭过头说:“为啥?”
唐冰茹眸子一转,说:“牡丹最早出生在菏泽,这你知道么?”隋呈信说:“——是么?你不说,我还以为是洛阳呢。”
唐冰茹说:“我祖籍就是菏泽的,我家从爷爷的爷爷就种牡丹了,洛阳牡丹是那句诗捧起来的。”隋呈信停下脚,说:“噢,三人行有我师,你出自师门,你讲,让我丰富充实自己。”
唐冰茹指着一颗牡丹说:“你瞧,花叫什么像什么?”隋呈信瞧着,摇摇头说:“花白,叶绿,其他?哼哼,瞧不出。”唐冰茹说:“花叫白雪,像莲。算了,算了,问也白搭,你脑筋里只有借贷,眼里只看加减乘除、12345,还是我讲你听吧。”
舞弊人生(四)(5)
又往前走了两步,唐冰茹指着一颗牡丹说:“瞧这棵,花叫姚黄,像葵。”顿了一下,又指着一颗牡丹说:“花叫魏紫,像绣球。对么?隋老师。”隋呈信被问得像是上课打过瞌睡的学生,但他狡辩地说:“嘿嘿,到底是女人呢,喜欢逛商场,就会瞧花红柳绿,对色彩敏感,也会形容啊,我只知道黑牡丹、白牡丹,还有电影《红牡丹》,其他……”
唐冰茹白了一眼隋呈信说:“根本不是这回事,你让其她女人给你讲个道道来。”隋呈信的白脸上了一抹红,说:“那是那是,你讲的是妙语嘛。”
唐冰茹柔声说:“你再说说花儿的姿势?”隋呈信胡乱指点着说:“有啥姿势?花朵下是绿叶,都是绽开的。”
唐冰茹甜嗔地说:“笨了吧你,啊。”抬起胳膊,又说:“那朵低垂,这朵挺立,咱俩扭过脸再瞧瞧,哦……那朵那朵,你瞧呀,叫醉卧。”隋呈信以老师惯用的音准说:“归纳你讲的,牡丹园里百态千姿,争奇斗艳。”
唐冰茹打歪伞把,说:“好啊隋老师,你提前剽窃我的总结成果。”
牡丹园就一点大,一会就瞧个遍。出了园子,两人踏上青石铺就的道,由南朝北往上走,穿行于石刻仪仗群。隋呈信说:“唐冰茹,你数数,这里有几种石兽。”唐冰茹把伞打高,数完说:“是十四种吧。”
隋呈信点了一下头说:“对头,种数仅次于定陵,朱元璋的孝陵是六种。哎,问你,定陵是谁的?”唐冰茹皱了一下浓眉说:“定陵前些年去过一回,但忘了是谁的了。”
隋呈信说:“是万历皇帝的,他可是潞王唯一的同胞哥哥。”说着隋呈信跺了跺脚。唐冰茹说:“噢。”隋呈信似笑非笑地说:“猜猜看,潞王的母亲最初参加工作,是个干啥的。”
唐冰茹满脸疑惑:“最初参加工作?干啥?那时候的女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进……不知道。”
隋呈信说:“呵呵,干服务员——当宫女,明白了吧。不过,这个小宫女能掐会算,还会生,和皇帝只有过一次,就造出了万历,后又尊为太后。咱俩脚下埋的这个家伙,四岁就册封为王的。”
唐冰茹说:“这事谁能说得准,母随子贵,是命。武则天还当过尼姑呢。”
唐冰茹收住伞,两人下台阶过了三道石门进入地下墓室。阴凉,又有三个空干的石棺,只有他们俩是活人,感觉怵怵的。转了转左右两侧室,壁墙上挂着明朝皇帝的纪年及简历,唐冰茹不解地说:“哎!明朝那么多皇帝怎么活不到四十啊,你瞧隋老师,当皇帝十个月的,七个月的,再瞧这个,只当了一个月,这是为什么?”隋呈信瞥了她一眼,不怀好意地说:“累的,过度累的。”随着一声羞涩的笑,一个拳头打向隋呈信。
舞弊人生(四)(6)
一趔身躲闪过后,隋呈信说:“假如老天爷有安排,一个男人只能活一天,这一天,想干什么让他随便挑,你说说,他最想干啥?”唐冰茹随口说:“干啥?要饭的当然想干厨师了,打工仔肯定想当董事长了。”
隋呈信瞧着朱元璋的画像,严肃地说:“不对,——干皇帝。”两人憋也憋不住,一块笑开。过后,唐冰茹下意识地挽着隋呈信的胳膊,两人拾阶而上。
墓冢上面比较平坦,红胶土很硬实,长着不多的矮矮的爬地草。有架高倍军事望远镜对着北面的山,瞧见上来了人,做望远镜生意的男人招揽说:“瞧瞧吧,对面山坳有座佛像,自然景观呢,机会难得啊,不叫你漂亮的太太瞧瞧?”隋呈信脸一红,问道:“瞧一次多少钱?”
男人的指头打个V,说:“两块。”隋呈信对眺望着的唐冰茹说:“哎来,你瞧吧。”说完他把塑料袋子换换手,右手指勒得有些痛。
他为唐冰茹打着伞,她弯着腰,眼睛对上望远镜,说:“是啊,山半腰那地方像是一座佛像,快快,你来瞧。”唐冰茹接过伞,隋呈信躬身瞧着镜片说:“咋说呢,想着像啥就像啥,我瞧是一堆凸凹的石头。”眼睛离开了望远镜,隋呈信又瞧瞧对面的山,掏出五块钱给了那男人,那男人找给一块硬币。
唐冰茹给他打起伞,说:“咱俩去山前瞧瞧吧,让佛保佑你开心。”隋呈信说:“常言说看山跑死马,恐怕咱俩走到天黑,脚板起泡,那佛早已睡着了吧。”唐冰茹“哧”地一笑,没接茬。
这块地方没了房顶、砖墙,圆型柱础倒有几十个,正好可以坐上休息。唐冰茹打歪伞把,放上肩,从包内掏出一张报纸铺上一柱础,然后拉着隋呈信和她一起坐下。刚坐下,她又掏出一瓶康师傅矿物质水。隋呈信接过水瓶,一面拧瓶盖一面观顾左右,整个墓地只见他们俩是游客,结群的鸟儿在柏树林中鸣啭,几棵老柏树高耸着的枝头在风中陶醉,而远处把门的精瘦老头坐在木凳上,身披阳光打着盹儿。隋呈信胆大了,原因是环境、是机会,更是身子挨身子。他就势挽住她的腰,俨然一对缱绻与怀的情侣,而唐冰茹面不改色,身子自在,似乎很乐意。
“说起考试,”心虚的隋呈信赶快打开话题,“从古来看,弊端最多,最腐败的要数这个明朝了。”
“考试我是孤陋寡闻,说说让我开开眼界吧。”唐冰茹嗓音滑嫩。
“明朝统治天下276年,”隋呈信瞧着前面两米外的一个柱础,“在科举考试中,像行贿、夹带、换卷、传递、顶替、代考等作弊行为相当猖獗。其他好理解,顶替就是冒名顶替,把品学兼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