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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觉中太阳的烈消薄了,像是褪了一件银光罩衣,但抬头仰望,瞳孔仍将紧缩几圈。便道上黄楠清踱着,无人陪走左右,唠东叨西;无人堵住脚步,扰他问个路,他水中孤鱼一般,清净里信然游水。唉!一身轻了?从半斤脑细胞到万千针皮肤毛孔,又从一百来斤骨肉到每一根神经末梢;嘿!再往下无事可做了?动动手叠个纸飞机、翻一翻小人书也行啊!或者打开脑门胡乱想点什么,可是,黄楠清脑子里仍然寸草不生,他觉得无思无虑时犹如小火煨煮着,心也痒痒的,人有这种毛病,或许当个老师这毛病更大。 。 想看书来
舞弊人生(一)(17)
正走着黄楠清的步子缓了一下,缘于那两扇玻璃门就在左前方,斜光反射,闪了他的眼睛。午后一点半离开这里,到目前不足四个钟头,走在这里的感觉像是刚从门里出来,使他脑海里一阵血涌,想法一个个咕嘟咕嘟地冒起泡泡,他上身一斜,有种再次推开门的潜在冲动。那张床让他不能不回想,是它供他养了一会精神,虽然窄得挺尸正好,可躺着总比蹲靠墙根强个十余倍;天花板上只用眼睛扫了几把,似乎够不上看过瘾,画片一张一张,近照,全身,半身,光身,乳头红艳,丰乳一对一对的,忘了村干部一般挨门挨户一一巡视;长这么大了老婆只给捏过一回脖子,那还是去年腊月二十四打扫自家登高爬下扭着了,老婆看着心疼,主动给捏,可倒好越捏越痛,捏还不胜不捏,一个热情高技巧差的典型代表,末了还得说句谢谢老婆,并无异样的雌雄之间的酥麻感觉。今天里,让另一个异性捏捏胳膊捶捶腿揉揉腰眼就那么好受?味道是何要靠舌添、鼻嗅,眼看白搭。……黄楠清走过了玻璃门,又过了橱窗,倒是趁势朝里瞥了两眼,却未转身上去推门,他有想法,心思也不少,唯独少了一个苦胆儿。
从身后传来的那种劣质冰箱制冷时发出的轰轰噪声,由远而近,似乎撵着黄楠清的脚后跟,一路追杀来。人有预感,灵验与否要依据时间来把握。黄楠清停下脚,转过身去,噪声弱了,消了冲天火气,但仍大口直喘。
白色上海轿靠道边止了驱动,杨茂坡下车关门,随着一声破烂铁皮碰击似的车门声响,他走上几步对着黄楠清说:“黄老师,找你好半天了,想着就在这里。走,吃饭去。”
黄楠清瞧了一下手腕,笑说:“这才刚过五点,现在吃啥饭?呵,你要赶火车呀。”
杨茂坡抿嘴一笑,说:“走吧,他们已经安排好了,早吃饭早完事。你中午就喝点蛋汤,还不饿?”
黄楠清调侃地说:“是人会饿,不饿那是神仙啊。”
杨茂坡说:“五湖宾馆。上海轿跟闷罐车似的,透不过气,坐一回等于蒸一回桑拿,步行也比坐车好受。咱俩走吧,十几分钟就到了。”
听了这般话,黄楠清无意见发表。杨茂坡转过身挥了一个手势,车身掉了几块皮、暴露锈斑的上海轿突突着跑开了。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舞弊人生(一)(18)
等酒桌上的人聚齐差不多六点了。包房内,黄楠清的眼珠子转了转,席思,张韵芝,杨茂坡,那两个午饭时照过面,还有两个陌生人,——口气、神态、举止、衣着,监考老师无疑,算上他自己一共八个。席思把盏,领导酒桌,三巡过后就把拘束开放搞活了,几许人跟饿死鬼似的大口接连吃,对酒忘了八辈子仇,口嘴不再遮掩,话声也爽朗开了。
而黄楠清呢,看上去有点不合群,够不上清高,也吃,细嚼慢咽的,打不开话头,更不插话,小口抿着酒,一杯喝三回,没谁跑过来强迫监督,他旁观者一般拿眼睛逐个打量,或许跳出声喧瞟一瞟他们是种另类享受。
席思当了两场小巡视,职责属于监管层面,针对两个考场的监考老师和考生,如果不是老婆张韵芝考试,恐怕没那闲空来巡个什么视;那四个老师监了两场考试,上下午两套试卷出自他们的手;黄楠清游身于考场之外,倒不是享清闲冶情操,当了“枪”使,解开两套卷子;要数,还是人家杨茂坡劳苦功高,穿针引线般地往返数次串联着考试卷、黄楠清本人和考生;唯有考生张韵芝本该动脑却不用动脑,坐享其成,会动手抄就行。呵呵,桌上“满汉全席”,“逍遥八仙”围猎剿杀,一场一场的怎么像儿戏?呵,呵呵……黄楠清在心里窃笑不止。
一一对号,角色还一个都不能少,这般场景让人不得不说:——妙!实在是妙!心痒由内而外,黄楠清把持不住,“呵,呵”短笑两声。
从饭局开到这时,黄楠清除了动唇吃点菜,抿几口小酒,嘴唇双开笑出声来还是头一回,似乎是心里忽然想起了什么好事儿。两声短笑像是压着调门咳出来的,与气氛不和,搞了点特别,却把几双眼球招徕,刺绣着红线的眼球纷纷投向黄楠清,一眨眼,又转睛相互间一怔,随之“哈,哈”对视爽笑。就笑而言,有着不同意思,刻度深浅不一,如今晚十几碟子菜的味儿、色儿。
该吃吃,该喝喝,该说说,不吃不喝不说这人有毛病,嘴巴摆设一个。
黄楠清刚把筷子放上醋碟子,菜只嚼上一口,就感觉左肋被手指连敲两下,扭过头去看到是杨茂坡,正冲着他使眼色,似要到外面有悄悄话,就收敛气色随着杨茂坡起身,轻挪椅子走开了。
耳朵离开热闹的圈子,从陷入其中,到拔腿脱离,对耳膜的冲击力渐渐弱小,再到走出包房随手带上门,耳根一下子清净了,这让人还真有点不适应。人生吃是首要,吃个热闹,闹中很少有人细品味道。
舞弊人生(一)(19)
两人在大厅的双人沙发上沉下屁股,杨茂坡略一犹豫,像是下了狠心,却闭着嘴口,一侧身从裤袋掏出一张折叠的复印纸递了过去。复印纸打了两个对折,一面纸角起了小卷,黄楠清用双手把它展开。
“怎么回事?”黄楠清拧着眉头,紧盯杨茂坡,调门冲了一点,“这种格式是答案,也不是你的字体呀!”
这茬杨茂坡未接,一双小眼左谨右慎地往两边瞅了瞅。这家宾馆还挂着政府交际处的牌子,有餐厅两个,一个接待宴会,多数日子用于散客餐饮;黄楠清坐的餐厅全部是包房设置,厅堂里除了收银吧台,还有两套红木单、双人沙发和茶几,许是方便接客、私话谈说。而沙发上只见黄楠清二人,一位迎宾小姐站在玻璃门内侧,向这边张望,正好与杨茂坡的眼光打了遭遇,忙把粉黛的脸面扭正了。
“估算着,顶多能得50分。”黄楠清抖了两下复印纸,“六道计算题只做了一道,谁答的?考生?”
“上午十一点,”杨茂坡轻声说道,“我忙完事儿,一个朋友讨好似的给了这份答案,怕你下午分心,就没敢对你说。”
“考场外冒出的答案五花八门,”黄楠清撅起紫唇,高扬不屑,“印在复印纸上,写在白纸、稿纸、演草纸上,复写的,还有的写在卫生纸上;纸张有整张的,撕成片的,扯成条的,揉成一团展开后皱巴巴的;笔迹有黑、蓝钢笔,圆珠笔,还有铅笔。我见得多了,你讲讲。”
“我打听了,”杨茂坡朝着黄楠清歪了歪身,“还有一伙人也搞出一套试卷,把工商银行的在读博士研究生请来当‘枪手’,解题地点就在四中门口右面的九香饭馆。他们看到咱的答案出来得早,题都没答完,就向外卖答案了。最初100,后又降到50,买的人并不多,听说那家伙下午没来,只发现咱的一种答案。”
“半拉子答案,谁买肯定被坑。”黄楠清恼着嘴脸说,“考场外给考生帮忙的人,他们的心情可以理解,只要见是答案样式的,不分真假,也不管对错,都当成了宝贝。”顿了一顿,又说,“在读博士毕竟是个学生,还没断奶,还正在啃书,学生的思维怎可与当老师的比?差距大呀!”
话的语气渐次增高,字眼文绉绉的,却把在读博士研究生贬到水泥地上,和这份天生脑瘫似的残疾答案相比,黄楠清的傲慢又上新台阶,蔑视劲儿更足,但欠些舒服,是有人暗地里叫着板,来唱对台戏。
“不说这了黄老师,等吃完饭,咱俩好好放松放松。”杨茂坡说。
“随你便,我现在的精神头上来了。”黄楠清一语双关,话锋一转,“对了,你帮了几个人的忙?”
“五六、七八个,哦不,五六、三四个,”杨茂坡绞着嘴说,“又慌又乱的没记清。嗨!都是面子的事儿嘛。嘿嘿。”。 最好的txt下载网
舞弊人生(一)(20)
话到后面杨茂坡堆起嬉皮笑脸,这让黄楠清的双眼双耳左右视听都不太中受,他双腿一动,似从沙发上弹起,一字不吐,转过身走往包房。
“——小姐?……给,给他,找个……大姐(鸡)吧。呵,呵呵。”
黄楠清回到笑闹声中,经过曲酒浸泡,出口的话结结巴巴,或许口齿含糊吧,再配上手势指指点点,就把意思强调透了。
“席,……席思,兄弟们一白天,辛苦,哦,哦,看着办,——唱去?”
话声不绝,灌入张韵芝耳中,身为女性独处今晚酒席,她总不能模仿小姑娘讨厌谁说话,——双手捂耳拒听,一桌子男人白天里各显能耐,身份不同,利用身份,打掩护的、动手的、跑腿的、心脑并用的,皆因她引起,为她扫清考试障碍,劈开一条捷径,就因为这她忍着也要听到底,抬腿走人必然弄丢了丈夫席思的面子;那些没点顾及,找什么小姐大姐的半真不假的话,权当耳旁风,却把她双颊刮得涨红,鹅蛋型脸拉得老长老长,而一双杏核眼聚起狠光,没瞧人,落在桌上那盘醋泡花生的醋水里装死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