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笔记 作者:王亚彬 史晶歆 毛毳 应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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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笔记 作者:王亚彬 史晶歆 毛毳 应莉- 第4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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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长手记:身体的无奈

  在人来人往的菜市场中,不太显眼的地方你能发现一块歌舞团的牌子,演员们穿梭于各式卖菜摊点进入这个“精神圣堂”。卖菜的小贩们,总是能寻找到一个空隙,来摆放他们的瓜果蔬菜。我每日都骑着一辆单车,在一片叫卖声中,迂回在各式食品、百货的空隙里,进入我们的练功房,开始了一天的关于身体的工作。

  那天,我骑车急急忙忙地赶往歌舞团参加演出排练。一个急刹车,我看见了不远处一个 熟悉的身影,团里的一位老舞蹈演员。由于职业的缘故,她看上去依然醒目,挺拔的线条虽然有点松懈,但微昂的下颚中仍有不凡的气质。她显得有点生硬地与面前的小贩讨着价,争执着最终的价格…… 不知为什么,看着她的身影,我的内心莫名地难受起来。在我刚进舞校时,她曾经是我的偶像,舞台上轻盈流畅的舞姿,光彩夺目的形象依然在我的脑海里闪现。我没有走过去与她打招呼,而是一转车头绕道进了歌舞团。后来,我想,舞蹈是一门年轻的艺术,作为刚毕业的演员我们分配到了团里,可老演员在她们告别舞台后又该如何分配呢?难道老演员们的生活就是我们将来的生活?

  舞蹈是需要“勇气”和一种精神支撑着的,就像《红绫艳》中的女主人公,穿上了红舞鞋就无法再脱下了,跳动、舞蹈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在跳舞时你是幸福的,耀眼的灯光,迷醉的音乐,使你在挥汗如雨的舞动中感到生命的旺盛。那酒神般的迷狂,对人生日常界限和规则的毁坏,包含着一种恍惚的成分,个人过去所经历的一切都淹没在其中了……

  无奈也好,悲哀也罢,我想我仍然离不开身体的律动,摆脱不了对舞台的迷恋。实习的演员生活很快就结束了,我顺利地成为了一名正式的舞蹈演员。带着对舞蹈演员生活爱恨交加的矛盾心情,我又考入了北京舞蹈学院编导系,开始了一个对舞蹈的新认识,我想,我这辈子是离不开舞蹈了……



成长手记:大学的日子

  位于北京市海淀区学院南路19号的北京舞蹈学院,对于许多舞蹈界的人来说一定不会陌生。1995年,我第一次走进这所校园,看见那一排排整齐的练功房时,我感到一种距离。在这里舞蹈被细化为若干个系,古典舞系、民间舞系、芭蕾舞系、编导系、史论系等,所有的学生都像贴了标签似的清晰可辨其所学专业。带着一半敬畏,带着一丝茫然,我懵懵懂懂地走了进来。现代舞,对我来说更是一个新的舞种,来不及思考,我已被吞没在繁忙的学习中了。

  开始的学习过程是痛苦的,但感谢所有教过我的老师。他们使我懂得用一种全新的眼光看舞蹈,看身体,使我学会用肢体来表达更深刻的东西。

  “在这个绝望的时刻,我发现了这个奇妙的地方,原来是一个没有形状也没有尽头的废墟,我知道,我很快就会放弃,去认识和了解这个地方,我终于松了口气。”这是一段我们编舞课的作业内容,当时,外教老师让我们用身体去表现这段话。没有任何对身体的限制,没有对舞种的限制,完全按自己的理解去表现。跳什么?如何跳?成为一个新的问题。老师让我们每人准备一块一平米左右的方巾,舞蹈就围绕这块方巾开始了。以前跳舞,总是有人编好,然后教给我们,总是体力支出强过脑力付出。现在,开始学习自己编舞,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构思都由自己来完成。我变得一下子不会跳舞了。开始时还只是动作的编排,随着学习的深入,作品的构思立意就变得重要起来。从来没有思考过我要跳什么,为何而跳。常常觉得自己根本不会跳舞,不会创作,无话可说,面前是一个又一个创作的高原期。那些日子,即便是偶然的一个小小的火花,也能让我激动半天,而一阵微微的茫然,又能让我沮丧好一段儿。

  于是,大学的4年里,我痛并快乐着。



成长手记:抛开束缚

  从第一堂现代舞课起,我们就被要求光脚上课。开始,我并不能适应,不理解。但当我渐渐地了解现代舞,懂得了另一种真实的力量时,我爱上了这种“光脚舞蹈”。

  常有人问:如何跳现代舞?“现代舞之母”伊萨多拉·邓肯说:“是歌舞之神教我的。我能够站立的时候,便跳起舞来。我一生总是跳着舞。全人类以及全世界都必须跳舞…… 在我登台之先,我必须替心灵准备一种原动力。有了原动力,我的腿脚手臂以及全身,便与心 灵独立自由地活动起来。但是如果我没有充分的时间准备心灵的原动力,便不能跳舞。”我想,追求一种创作的原动力,可以理解为现代舞的精髓所在吧。为了培养我们的创作原动力,老师们总是从各方面开发我们的想像力和感受力。首先训练的是“即兴舞蹈”,即兴舞蹈在爵士乐和现代舞中较为盛行,在现代艺术中被视为一种具有高度自由与解放意义的创作美学。即兴舞蹈的原则是遵循身体动作的本能创作与表演,以期突破艺术传统的束缚与艺术的局限。即兴,意味着对人在社会文明或艺术规范训练下的身体固定形态的解构,意味着传统纯理性与客观状态下编排的作品受到颠覆。即兴,是面对‘灵感’,在演出瞬间所散发出的炙热光芒,让在场的人们在那一刻触及了宇宙最古老的冲动与终极的奥秘——瞬间由无到有的生成奇迹,并使每次的创作与演出真正成为首次。

  在明亮的教室里,一群舞者们光着脚,阳光透过玻璃照耀在身体上。闭上眼,音乐在耳边响起,不需要多余的语言,身体在感受到变化时,动了起来。你可以想像自己是一只自由的小鸟,一阵风,一缕阳光,一个雕塑…… 那时的你不是“舞者”,因为来不及让你思考,身体已经动了起来,真所谓“随心所舞”。是不是很好玩?是的,在自由的舞蹈中,所有的“崇高”在涌动的体内燃烧,在挥汗如雨中消失。

  正如我们最早接触的现代舞体系,那是玛萨·格莱姆的一套“收缩”与“伸展”技术体系。人体吸气时伸展,吐气时收缩,并强化这种状态,吐气时急剧收腹,伸展脊椎。这项技术原理的延伸,导致无数扑倒与起立的动作:人受地心引力而坠落,挣扎着又立了起来。伸缩之间肢体产生的紧张现象,以及扑倒与起立的强烈对比,从而造成扣人心弦的戏剧效果……



成长手记:甜蜜的片断

  “你的气息不对,你用力的方法有问题。”

  那个带着眼镜的Z老师,用他那细细的手指指向我的动作。随后,他大步走了过来,身体优美地划过空间。气息流畅,动静明晰。“再来一次,注意动作的连接。”

  印象中的他话不多,他那标志性的光头下总爱带着一副眼镜。一件长袍在他那雕塑般的 身体线条外,总是有点不合时宜似的晃动。透过他的眼镜,看见一双深邃的穿透时空的眼睛。说话时音频不高,语调的平缓与现代紧张急促的都市节奏形成鲜明的对比。“静如处子,动如脱兔”,用这句话来形容我们的现代舞老师是再合适不过了。对待老师,学生总有着一种特殊的敬畏,私下里,老师也常常成为学生谈论的焦点。特别是未婚的年轻教师,学生凭着特有的探索欲,像发现新大陆似的逐渐掀开其神秘面纱。舞校的学生不擅长运用文字表达,面对语言表达显得有点木讷,可形象表达能力却非常强,所以每个有特点的老师就成为了我们模仿的目标。

  我不相信什么神圣,从小与身体的对话让我明白,一分付出一分收获。每一次的动作交流产生了每一次的不同收获。在不断的身体对话中,我们被一种磁场所吸引,没有过多的言语,我们感受彼此的呼吸随着音乐而舞动。身体力量的控制和给予成为一种特殊的交流方式。一个气息、一个眼神、一个瞬间的造型……

  天微微亮,似乎还有些困意,我穿上外衣,打开电脑,神情还有些恍惚,记忆慢慢在脑海中清晰起来。清晨的气息总是格外清晰,明朗,给我一份温馨的回忆。我爱清晨,从天灰蒙蒙的那一刻起就预示着一天的开始,鸟儿在窗外叽叽喳喳地叫着,早晨的7点,新闻广播像一阵铃声,催促着上班的人群。在这样的时刻里,曾给我留下过一段无忧无虑的记忆。

  晨曦中,他经常在学校的后花园里教我太极拳及太极剑。那时我还是大二的学生,由于他是我的舞蹈老师,我总感到自己是个幸运儿。特别是在假期里,偌大的后花园中,只有我和他。天有点凉,身体在寒风里并不舒展,可也不觉得寒冷。有时,我们一句话也没有,我默默地跟他打着太极拳,在缓慢的动作变化中,他沉浸在自己的身体里,随后感到微微发热的身体一点点地舒展开。也许与年龄有关,我无法全身心地投入到每个缓慢的动作里,时常走神偷看他。我不会打太极剑,为了让自己有那么点架势,我爱把衣服扎进裤子里,他抓住我握剑的手将每一招的姿势摆好。片刻的停顿后,由我来连贯完成每一个动作。他专注的眼神和那认真劲,经常让我感到哭笑不得。

  现在回忆起这些事,丝毫没有当时的“烦闷”,7年的时间把许多事情都过滤为有趣而美好的片段。



成长手记:进了北师大

  4年大学生活如同电影画面,时常在我的睡梦中出现,有欢笑,有泪水,有哀伤,也有希望……

  生活总是和人开玩笑,本想先当几年现代舞演员的我,竟走进了北京师范大学,做起了大学的舞蹈老师。我进师大时,艺术系的舞蹈专业是刚成立的,因此教学条件并不是很成熟。记得当时我住在师大塔楼的地下室里。由于是集体宿舍,我不得不每天半夜走出地下室, 在狭小的过道里准备着第二天上课的内容。

  教学的日子是平凡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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