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笔记 作者:王亚彬 史晶歆 毛毳 应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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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笔记 作者:王亚彬 史晶歆 毛毳 应莉- 第4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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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以为,现代的舞者要拥有属于自己的灵魂,而不是继承别人的灵魂。我们尊重传统的文化,但同样强调用自己的眼睛和心灵去感受传统文化。无论是拱腰垂袖拂地而行,还是手持剑锋劈出剑柄;无论是躺身摇扇,还是从胸前的小肚兜里赤裸裸地掏出一块红手绢,他们伴着埙的古朴,鼓的急促,琴的婉转,唢呐的悠扬……娓娓道来,现代人心目中的古典,也许就是这个样子,有何不可呢?

  本身就游弋在古典与现代边缘的我们,随心而舞,并不意味着反叛传统,而是在用自己最真实的身体倾诉着属于自己的“怀古衷肠”。



舞蹈随笔:诗与生存

  曾经迷恋过诗的语言,也曾学舌般地创作过几首小诗,颇为自得其乐。的确,在肢体语言的表达成为一种习惯时,另一种富有魅力的语言进入自己的世界总是让人兴奋的。在为数不多的保存至今的小诗中,对一首名为《梦中的江南》的,记忆犹新:

  一叶乌蓬

  无法遮掩你的潇洒浪漫

  一行落雁

  无法取代你的秋水长天

  梦里

  我又回到了那片青青的杨柳岸

  远处是小桥流水人家的炊烟

  丁香花还是那样恬淡

  石板小巷还是那样幽远

  耳畔缭绕着熟悉的吴侬软语

  还有丝竹评弹

  依然那样悠长婉转

  哦

  这是属于我的

  梦中的江南

  回想那时写诗,全是凭着一股子冲动,根本没有一个意境酝酿的过程。白描式的表达更是让今天的自己看来,一阵忍俊不禁的开怀大笑。也许是缺少天赋,也许是缺少灵感,或者,是身边缺少让人萌发诗意的环境吧,我试图将原因终结于客观因素,但无论如何,那是我的有感而发。比起某些应景之作,还是要好一些的。

  关于写诗与生存环境的关系,记得鲁迅先生在《革命时代的文学》里说过:“穷苦的时候必定没有文学作品的,我在北京时,一穷,就到处借钱,不写一个字,到薪俸发放时,才坐下来做文章。忙的时候也必定没有文学作品,挑担的人必要把担子放下,才能做文章;拉车的人也必须要把车子放下,才能做文章。”可见,只有走在沙漠里,暂无其他的事情,也没有饥饿叫人发狂时,才能有文学。如此想来,现代人想要作一首好诗,确属不易。

  似乎舞蹈也是一样,终日碌碌,或为五斗米折腰恐怕难以创作出流芳百世的经典吧。我只是不明白,当初雪芹先生是如何在困窘潦倒的状态下写出那些让人时而迷醉时而沉思时而伤悲的诗词曲赋来的,可见作诗的环境除了外在的环境,也同样有心境一说吧。诗意的临界点,很难去把握,经历了家世从显赫到没落那般大喜大悲过后宁静而致远的状态,不是每一个人都能企及的,但我们应该能够做到保持一个相对平和的心境。无论在破旧的练功房还是世界级的大舞台上,都应该用一颗平和的心去对待,为自己而舞,为释放出最真实的自己而舞,即便演出过后只有微薄的薪金,我们也不能以此为由,将舞蹈与生存的关系本末倒置。正如诗人不是为了生存而写诗,而是为了写诗而生存,为了写出更好的诗,而改善自己的生存,如此而已。



舞蹈随笔:且听风吟

  儿时曾经想过像风一样舞动,却发现,课上老师教过的那些动作,是那么有限,要以身体的有形化清风之无形,在那时的心目中就如同天方夜谭般不可思议,久而久之,也便麻木了,任凭风从身旁吹过,连一丝捕捉它的力气都吝于付出,“随风而逝”的梦想也便渐渐随风而逝了。

  后来,舞台上真的出现了风的形象,而我却已经长大了,已经能够自觉地认知,有形与 无形幻之间的悖论,并没有想像中那么绝对。老师在分析《风吟》这个作品的时候曾说,编导在童年有过孤独地坐在屋顶听风从耳旁吹过的经历。我想,孩子往往会将儿时的某些体验用一种非理性、非自觉的方式储存在某个记忆的角落,长大后,当某种相似的场景或感受重演时,角落里的记忆碎片便会如蒙太奇般浮现眼前,所以,对“风在歌唱”的微妙直觉是编导能够轻易捕捉到的。只是,我没有想到他居然能用那么细腻而动人的方式,把孩子对风的那种从属与依恋的情感表现得如此淋漓尽致。对于这个作品,我无法笼统地评价好与不好,只是,每当我看到《风吟》里的细节段落,都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仿佛有一双眼睛窥视到了儿时的我,也曾经那么敏感而脆弱。

  猛然想起汉高祖的《大风歌》——“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那兴奋、欢乐、踌躇满志的表象里隐藏着的深刻的恐惧和悲哀从何而来?或许是来自儿时既渴望感受大风起兮的狂乱状态又不敢置身于其中的记忆吧。徐志摩应该也曾经听过风吟吧,否则,怎会发出“我不知道,风在哪一个方向吹”的那么贴近风本质的疑惑与感叹?而他身上那种漂泊无根的虚无浪漫,却又和风的本质是那么的相似;还有那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曾在聚光灯下孤独地唱着,“突然落下的夜晚,灯火已隔世般阑珊,昨天已经去得很远,我的窗前已模糊一片。日子快消失了一半,那些梦又怎能做完,你还在拼命地追赶,这条路究竟是要去哪儿?时光真疯狂,我一路执迷与匆忙,依稀悲伤,来不及遗忘,只有待风将它埋葬……”台下FANS的热情一浪高过一浪,没有人理会他的孤独。记得他曾经说过,大声歌唱,是为了献给自己生命中最好的年华,我想,最好的年华,应该是那些能够安静地聆听“风吟”的日子吧。



舞蹈随笔:关于爱情的身体寓言

  不知道为什么,小时候,每当妈妈讲到童话末尾“王子与公主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时,我一定会问:“然后呢?”妈妈对此无语,因为她也解释不了“幸福快乐的生活”应该是什么样子。对童话存在的实质意义产生质疑,估计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但是我对寓言的偏爱却延续至今,因为寓言故事里从来没有“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这样空泛的叙述和表达,让人没有任何思索的余地。

  素来钟情摇滚乐和民谣的我,一直对王菲灵动飘逸的嗓音情有独钟,记得现代舞作品《我是爱你的》落幕前,那一声“我是爱你的,我爱你到底,生平第一次我放下矜持,任凭自己幻想一切关于我和你……”令人撕心裂肺般难受,王菲清冷的浅唱仿佛告诉人们爱情不是王子与公主的童话,没有概念中的幸福与苦痛,所以我常常闭上眼睛,静静地聆听她吟唱5个关于爱情的《寓言》故事,用身体去感受其中最细微的快乐与哀愁:

  第一个故事:寒武纪(身体关于“寻找”的主题)

  (故事从一双玻璃鞋开始/最初灰姑娘还没有回忆/不懂小王子有多美丽/直到伊甸园长出第一棵菩提/我们才学会孤寂/在天鹅湖中边走边寻觅/ 寻觅 /最后每个人都有个结局/只是踏破了玻璃鞋之后/你的小王子跑到哪里/蝴蝶的玫瑰可能依然留在几亿年前的寒武纪/怕镜花水月终于来不及/去相遇)

  脑海里,两个身体在不停寻找,寻找对方的身体,或者是寻找着自己想像中的身体,或者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为什么要找。玻璃鞋告诉我们爱情其实是上天的命定,但我们只有到踏破了玻璃鞋之后,我们才能被告知命定的真相,在寻找与等待之间,人们选择了寻找,因为“寻找”的主题,永远会比“等待”更富有戏剧价值,无论是在舞台上,还是现实里,无论是在寒武纪,还是21世纪。

  第二个故事:新房客(身体关于“偶遇”的主题)

  (等待晚上/迎接白天/白天打扫/晚上祈祷/离开烦嚣/寻找烦恼/天涯海角/心血来潮/有人在吗/有谁来找/我说你好/你说打扰/不晚不早/千里迢迢/来得正好/哪里找啊/哪里找/一切很好/不缺烦恼/我见过/一场海啸/没看过/你的微笑/我捕捉过/一只飞鸟/没摸过/你的羽毛/要不是/那个清早/我说你好/你说打扰/要不是/我的花草/开得正好/哪里找/哪里找啊/一切很好/不缺烦恼)

  “寻找”的主题在具体的找寻里得到了延续——“偶遇”则是下一个关于身体与爱情的主题。两个身体在寻找中相遇,不晚不早,千里迢迢,偶然的因素和必然的因素交织在一块儿,无法用逻辑正常地去思考,身体任凭着本能的牵引,重复着“宿命”的主题,于是,爱情的宿命,偶然中包含着必然的“相遇”中切入了正题,“一切很好,不缺烦恼”的状态是其不可逆转的先兆。

  第三个故事:香奈尔(身体关于“选择”的主题)

  (王子挑选宠儿/外套寻找它的模特儿/那么多的玻璃鞋/有很多人适合/没有独一无二/我是谁的安琪儿/你是谁的模特儿/亲爱的/让你我好好配合/让你我慢慢选择/你快乐我也快乐/你是模特儿/我是香奈儿/嘴唇挑选颜色/感情寻找它的模特儿/衣服挂在橱窗/有太多人适合/没有独一无二/我是谁的安琪儿/你是谁的模特儿/亲爱的/让你我好好配合/让你我慢慢选择/你快乐我也快乐/你是模特儿/我是香奈儿)

  那么多的玻璃鞋,有很多人适合,没有独一无二,是对爱情童话又一次致命的颠覆。正如大千世界里,人们以为可以拥有独一无二的装扮,却发现即便独一无二,身体最终也只是别人的模特儿。人们在选择的同时也在被选择,没有选择其实也是一种选择,所以“选择”是不可避免的,哈姆雷特的那句“To be or not to be ”让人们明白了,适者生存就是不二法则,而且选择往往不是单指向的,于是,身体在“选择与被选择”的永恒悖论中迷失了。

  第四个故事:阿修罗(身体关于“战争”的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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