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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的一生中,未成年人,老年人、病人或久病后的人的心理和精神方面是比较脆弱的,年幼的儿童就更脆弱了。联系到这两次猛烈的刺激,那场闹鬼风波很好解释;其实都是文教助理员惹的祸,他一个“接受考验”把我们推向了招祸的现场,使幼小的心灵遭受了猛烈的刺激,产生了恐慌、畏惧的心理,精神和肌体发生了病变。在那个迷信思想严重的年代,人们把这些迷惑不解的现像与鬼神联系起来,以讹传讹,闹的沸沸扬扬。
鬼神是否客观存在,随着社会的文明和进步,已被越来越多的人所排除。但是把迷信鬼神的人都说成是愚昧落后,事情不是那么尽然。人有三大需求;物资生活的需求,生理方面的需求和精神生活的需求,这都是人的本能。人如果没有精神需求,其生活的本质和动物没有什么区别。迷信鬼神是人类最早最低级的精神现像,宗教的创立使人类的精神生活偶像化,对一些不信教的人来说,迷信习惯也是一种精神生活偶像化的表现形式。尽管这种形式是主观臆造的,但它还是添补着人们的精神空间,有着安慰人心的作用。光明寺里的闹鬼风波政府没有干预,而且给那些巫婆神汉划了一个“迷信职业者”的阶级成份,这个成份相当于贫民,现在看来是适当的。
在土改运动深入开展的同时,工作队又进行了戒烟运动的宣传,方梅和文教助理员编了一个名叫《王三保戒烟》的小眉户剧。剧情是一个搞的将要妻离子散的大烟鬼,在政府的帮助下,经过开荒种地的劳动改造戒了毒的故事。剧中有三个人物出场,一个是乡长,一个是吸毒者王三保,一个是王三保的儿子羊娃。乡长和吸毒者的角色有方梅和文教助理员扮演,羊娃的角色由我担任。至今我还记得剧中的两段唱词。
王三保唱:
王三保来我好生气,
乡长常常把我批。
背地里我把乡长怨,
为什么不让我抽大烟。
羊娃唱:
我爹抽烟要卖娘,
叫我给人去放羊。
从早到晚山里转,遇上狼来就想娘。
在找我扮演羊娃角色的那天,方梅、袁老师和文教助理员都来到我家。方梅对婶婶说:“你娃活泼,能演好这个角色。”袁老师说:“这个学生记性好,背台词没问题。”文教助理员面对婶婶说:“就让他拌羊娃吧!娃娃们从小接受锻炼才有出息,要叫他们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什么是阶级斗争。打倒地主恶霸是阶级斗争,戒烟运动是阶级斗争,闹鬼风波和迷信活动都是阶级斗争,我们演的这个戏表现的是阶级斗争,你是土改积极分子,要站稳立场,和这些看的见看不见的阶级敌人进行斗争。当时我年小不懂什么叫阶级斗争,就连婶婶也对这一连串的“斗争”糊涂。说:“你们看他行,也就让他去斗争吧!”
《王三保戒烟》排成后在光明寺里演出,那是一个欢送土改工作队的盛大晚会。操场上点着一堆篝火,光明寺里人山人海。随着篝火点起,秋歌队先开了进来,男青年头上裹着羊肚子毛巾,女青年腰里系着红色或绿色的绫带,变换着步伐,相对穿梭,扭来扭去,显示着自由和快乐,腰鼓队紧跟其后,更使晚会气氛热烈。
秧歌队和腰鼓的表扬结束后,各村的拉拉队开始拉歌,使晚会的气氛达到了高潮。各村之间形成相互对垒的拉应双方,拉方先唱一支歌,然后用激励和挑逗的言词,想办法让对方唱歌。拉方刚唱完,应方领队高呼“唱的好不好!”应声而起“好”“再来一个要不要!”又是应声而起“要!”拉方群众情绪激昂:“该你唱,你就唱,扭扭捏捏不大方,不会唱,学着唱,唱的不好也鼓掌!
”总之千方百计叫对方唱歌。拉应双方你挑我逗,歌声此起彼伏,晚会十分热闹。
有一个村的拉拉队歌声刚落,文教助理员向方梅发起了进攻;“方梅同志,来一个吆!”方梅大大方方地站起来,向前跨了两步,唱了一段《小二黑结婚》(清粼粼的水来蓝个莹莹的天)。方梅的唱音刚落,顿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紧接着工作队的人又把矛头指向了赵区委,赵区委亢调高歌,用他那纯正而豪放的陕北腔调唱起了《毛主席来了晴了天》。
《王三保戒烟》是晚会的最后一个节目,也赢得了掌声。第二天方梅又轮到在我家吃饭。那是她在我家吃的最后一顿晚饭。在吃的时候她向婶婶讲了她的身世。她出身于书香门第,父亲在天津开着一个印染厂,大学毕业后分配到甘肃,刚好遇上土改运动,被派来接受锻炼。临走时她留下一顶灰色的棉军帽和一只口琴做纪念,正是这只口琴调动了我的音乐细胞,以后学会了吹笛子、拉二胡,还喜欢唱歌。更使我怀念的是我盲流新疆时巧遇了她的妹妹,此人救了我一命,这是后话。
土改时,含辛茹苦,饱经凌辱的尤妈在政府的安置下迁移到了碌碡,在那里分得了土地,有了自己的新生活;后来,长期在外地闯荡的大儿子回到了家中,当了大队的书记,海娃参了军,尤妈过上了杨眉吐气的日子。
黑万兴受戒烟运动的威慑,悄悄地溜进了东关,干起了打井的活计,后来惨死在了井下;黑玉龙因盗窃罪被判刑劳改,在越狱时被击毙;白寡妇带着虎娃和玉琼艰难度日,在三年困难时期被下放到了远离县城的青林公社,文化大革命后我见过虎娃,说落实政策后他家又搬回了县城,以打井为生计,我也告诉了他黑玉双的情况,他好像不以为然,自后再也没有见过面。
院子里唯一的伙伴就剩下长娃了,他患了严重的风湿关节病,不能行走,迟迟未能上学。一天,我牵着毛驴,他骑在驴上,由他大哥扶着去东关一个叫“宋应海”的诊所治疗,宋应海抄着外地口音,和颜悦色地问了病史后,很快地在他的腿上和腰部扎了几根银针,可以说是手到病除,半个钟头后,长娃奇迹般地走出了诊所,再也没有骑毛驴回到家中。自后,神奇的针灸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像。上大学以后,在空闲的时间看了几本针灸方面的书,并在自己身上扎针,寻找穴位的感觉,后来也给别人扎针,也治好过一些疾病。
长娃病好后上了学,初中毕业后进了翻砂厂,不久参了军,一九六一年我上大学不久,他把积攒下来的微薄的军贴,给我寄了二十元,在那个时候,这些钱可谓是雪中送炭。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份情意深深地埋在我的心中。
长娃退伍后,几经周折,安置在了兰化工作,我们之间的联系就更多了。我们之间虽然叔侄相称,但更多的是朋友感情。二00三年十二月六日晚,就在我追忆这段往事时,突然传来了他去世的噩耗,享年六十二岁。我震惊不已,惋惜之至,他的音容联翩浮现,使我彻夜未眠。
土改运动结束,文教助理员当了乡长,袁老师仍在光明寺教书,他常到我家走访。一九五三年我初小毕业了,要再继续上学,就得报考城里的完全小学。奶奶说:“初小毕业也算是半个秀才了,眼睛也算睁开了,男儿八岁成丁哩,在家放驴拔草,在大些了到合作社里挣工分吧,还能减轻你爸爸、婶婶的负担;再说羊家坝河里的山水下来,你也过不去,学也就上不成了。”袁老师知道了奶奶不再让我上学的消息,到家里来做动员说服工作,婶婶也很支持,说:“他还小,身子也弱,下地干活人家不会要,他放学后放驴拔草,也是两不误。”这样奶奶同意了我去进城报考。
果然不出奶奶所料,在考试那天,羊家坝河猛然涨了齐腰深的水。早上我和同班好友张全站在河边,望着滔滔河水,心急如焚,此时,后面来了一辆马车,那赶车的人正好是李家干爹,他得知我们要进城考试,把手一摆,我们二人上了车,李家干爹站在车辕上扬鞭跃马,旋风般地把我们拉到了河的对面,我俩紧走忙跑,准时进入了考场,后来我和张全都被录取到了建国路小学。
建国路小学,旧时叫万寿宫,曾是武威城里一个有名的学堂,它地处东小南街的南尽头,往东斜对面二百米处就是东小南门。东小南门外是陈家花园。最初我们上学是过羊家坝河,经过东关,穿过东大街折转小南街到学校,这条路基本上是一个半园形,大约要走一个小时。
为了赶时间,每天早上奶奶或婶婶总是早早起来给我做拌面汤吃。拌面汤做起来很快捷,先把水烧上,等水开了把切好的土豆或菜下到锅里煮一会儿,在把干面粉撒到锅里,前后十几分钟饭就熟了。我三口两咽把饭吃完赶紧背上书包出门,就这样还经常迟到。有时来不及吃饭,就饿着肚皮去上学,中午放学回家时就头昏眼花。
一天我和张全都同时迟到了,在教室门口喊了几声报告,老师让我们进去站在讲台边,他在黑板上写了“次货”两字让我俩分别念了一遍,同学们都在偷偷地笑,我们感到是一种极大的耻辱。以后我们商量不再走经东关那条路了,而是从上河滩经过三十大院那条路,这条路基本上是一条直线,到学校也就是半个钟头。
上河滩是个乱坟岗。三十大院是回民集居的地方,它的背后是陈家花园,中间有个夹道,常有野狗、狼和其它野生动物出没,人们都都不敢行走。在夏天早上通过这里也不算什么,最多能见到暴露出的棺材板和死人骨头,有时还会碰上几只野狗。到冬天,我们通过这里时天还是黑咕隆咚的,从上河滩到小南门,一路上都能见到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