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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婶婶多次到天祝换粮,一件条绒裤子只换了一升麦麸子,一床丝绸被面换了不到一升青稞面。
后来,学校执行劳逸结合的教学制度,半天上课,半天休息。这时国家允许农民开荒,在房前屋后种粮种菜,自种自收。我利用下午休息的时间和婶婶在我家房屋被拆后空闲的院子里开了一片荒地,种上了葫萝卜。一个星期六,我按往日的习惯中午放学后把午饭和晚饭要成馍馍带回来全家分着吃,两个馍馍总共不到八两,先让奶奶和两个妹妹分着吃了一个,小妹妹吃完后盯着那个剩下的馍馍还想吃,婶婶说:“这个馍馍谁也不能吃,等一会我和你哥你姐到黄羊川换粮,要走不少路,我们带上万一走不动了加点劲,等换回来粮食让你吃饱。”说着把那馍馍装进了我的口袋里。临走时我把那个馍馍悄悄地放在小妹妹的手里。
上火车后大妹妹蔫不唧唧靠在婶婶的身边,婶婶说应慧饿极了,叫我剥一块馍再让她吃点,我说馍馍给李存了,婶婶还怪我顾小不顾大的。那时火车上每天给长途旅客供应两个面包,大小和形状与一个中等些的桔子差不多,大妹妹眼巴巴的望着列车员端着面包在车厢里走过。我们在十八里堡下车,走出车站不远,三人饿得谁也走不动了,婶婶还给我俩鼓励:“不远了,快到了”,其实还有很长一段路程。通往黄羊川的那条路是条两山夹道,山坡上的粮食都已经收完了,远处的山坡上能看到村庄,路上行人很少,偶尔过来一个人打听,他们也是来换粮食的。我们咬着牙走了一段路,心慌腿软全身虚汗,坐下来休息时,刚好路边有一块萝卜地,也顾不了许多,进到地里就拔萝卜吃,一个青年从地坡下的深沟里走上来,若无其事地走到我们的身边,他一见是我,惊奇地说:“怎么是你!”,这个青年就是我初中的同桌,外号叫“温度计”的高凌。高凌见我们疲惫不堪的样子不知说啥好,转身从地里拔了几个更大些的萝卜给我们吃。这时高凌已是生产大队的文书。多亏那些萝卜给我们解饿解渴,使我们有了点力气,刚天黑走到了黄羊川。
到黄羊川我们找到换粮的人家也姓朱,对我们非常热情,把刚做好的饭端来给我们吃,饥饿难耐的我们,毫不推让,端起来就吃。饭后这家的主人和我们拉起了家常,巧的是这家两代人和我家的两代人排行相同。这家的主人能说会道,说我们是朱元璋的后代,六百年前是一家人,明朝灭亡后我们的祖先被发配充军,落户到了河西走廊。他也知道武威有不少姓朱的人家,就是没有联系过。还说我们同宗同祖,一个朱字剥不成两半,你们到这里就像到自己家一样,有啥难处就说,把两家的关系拉得越来越近。最后说这饥慌年养活一口人也很不容易,在你们那里少一张嘴比多一张嘴总是好些,我看你这小姑娘长得很俊,长大了更有出脱,就是饿得瘦骨伶丁的,不如留在我家还能吃顿饱饱。饥饿无奈的婶婶听了这番话心里热乎乎的,但把大妹妹留在他家还是犹豫不决。那人又说:“反正都是一个朱家,有什么怕的,黄羊川到武威也不是十万八千里,年成好了,长大些了你们把她领回去也行。”于是婶婶下了决心:“朱家人心真好,只要娃能活命,饿不死就在你家住上几天,下次我来换粮时把娃娃领走。”就这样决定把应慧留下。紧接着又谈起换粮食的事,那人说:“你们带的东西留下也行,不留下也行,我先给你们一斗粮食先吃着,等以后再说。”婶婶说:“把我的娃留下吃饭就够好的了,不要我们的东西,又给粮食,那能过意得去,把这些东西留下,再给你些钱!”那人说:“如今的粮食贵的像金子一样,给多少钱我也不卖,谁让我们是一家人呢,什么也不要,你放心拿去吃好了。”
那人张口一家人,闭口一家人,说得婶婶和我完全相信了他,第二天一大早大妹妹还没有醒来就背着粮食离开了这个“本家”,半路又遇到了高凌,高凌没见应慧就问我:“你妹妹呢?”婶婶把遇到的情况向高凌作了介绍,高凌说:“那人姓朱不错,是个倒插门的‘外来客’,近两年常在外活动,有人揭发他贩卖妇女儿童。”婶婶听了吓得两腿哆嗦,我也捏了一把冷汗。高凌说:“不要紧,他不会走远,我领你们去找人。”高凌背着粮食在前,我和婶婶在后,紧跟忙跑来到了这人的家门口,正赶上那人领着应慧出门,应慧见了我们,撕肝裂肺的哭叫着:“妈┄┄妈┄┄!”扑到了婶婶的怀里。那人见势不妙,转身进门把院门扣上了。高凌装做不知,背着粮食一直往前走。原来高凌的家在离这不远的一个山坡上,我们三人跟着进了他的家门。
进门后高凌向他的父母介绍说:“这是我的同学和他的母亲,妹妹,差点被那‘外来客’骗了。”说话间,高凌的媳妇端上了馍馍和开水。凌的父亲说:“吃!我们边吃边说。人世间啥人都有,就像我们后山的林子啥鸟都有,人肚子饿了顾不上许多,往往会受骗,有些人趁人之危,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我们这后山背后,原先谁家的姑娘都不愿意嫁到那里,听说自打今年,有的年青媳妇到那里逃荒住下来就不走了,给光棍汉当了媳妇,有的人用两三斗粮食就换了人家的黄花闺女,可怜啊!都是饿的,你们这事就算是一个教训,吃一堑长一智吧!”。高凌的父亲虽是个农民,也有些文化,十分健谈,还说了许多他的人生经历和经验,给我们压了那场虚惊。时候不早了,第二天我要上学,还要赶十八里堡那趟停靠的火车,就和高凌一家告别了。临走的时候高凌说:“这斗粮食是他的罪证,你们就不要管了,我来处理。”她母亲已经给我们准备好了一些粮食,其中有二升炒面和几个馍馍让我们带上赶路。
正如高凌父亲说的,林子大了什么鸟都会有,尤其是
在饥荒年,什么事情都会发生,四处觅食,乞讨要饭是很普遍的现像,行骗欺诈受骗上当也是屡见不解,男人饿上三天变成贼,女人饿上五天变成娼的事情也在发生,买儿鬻女的事也有,甚至还有人吃人的现像。这件件桩桩的一个根本问题是一个“粮”字。当时的新关好几家的媳妇外出逃荒没有回来,其中有我家邻居刚结婚不久的新娘和我姑父的嫂子抛弃了他的丈夫和三岁的儿子,在异地做了人妻。
高凌给我们的那些粮食虽然不多,但解了燃眉之急,不久那块荒地里中的胡萝卜也可以吃了,我在学校把午饭的饭票换成粮票,有时爸爸也能从黄羊镇捎来几斤粮票,托城里的亲戚在粮店买上面粉,在胡萝卜汤里撒些面粉维持着生存,胡萝卜叶子也吃的干干净净。
那年冬天,掀起了反对右倾机会主义的运动,农村通过查账算账,用事实驳斥右倾机会主义者的滥言。放寒假的第二天,大队的文书兼会计找我,要我帮他去查账算账
,还说每天给半斤粮食,为那半斤粮食,我当然是救之不得,白天黑夜地坐在他的旁边翻帐本,打算盘。有时“枣园子”也来过问,当听到有些生产队的亩产没有达标时,“枣园子”说:“把他们叫来重算,难道那些麻雀吃了的,老鼠拉到洞里的,还有撒落在地里的都不是粮食吗?这些生产队长怕被拔了白旗,昧着良心虚报,麻雀吃了多少,老鼠偷了多少,撒落在地里多少,七拼八凑亩产超过了指标。其实这年干旱,除了少数能浇上井水的庄稼有些收成,多数浇山水的庄稼都严重欠收,有的甚至颗粒无收。
在《三国演义》里有挖鼠仓的故事,这一次我领教了曹操和“枣园子”的聪明,曹操的聪明,是用在领兵打战上,而“枣园子”的聪明是用在欺骗上级、坑害百姓上。之于《诗经》说的硕鼠偷粮和“官仓老鼠大如斗”的故事,只听过没有见过,在查账算账中我确亲眼见到了“小老鼠偷油”。
食堂化时,在大队部所在的那个场院里办了一个幼儿园,幼儿园里设有食堂,没有多长时间幼儿园就散伙了,但食堂和食堂的灶具还在,有时大队的干部借口开会忙,都不去所在生产队的食堂吃饭,把附近做饭好的年轻妇女叫来另起炉灶。后来有桃色传闻,那几个妇女也不敢去大队部做饭了,有好长一段时间那个食堂没有冒烟。平时到吃饭的时间我就回家了,吃过晚饭后再来干活。一天大队文书说,今晚你就不要回家吃了,书记说了,也叫你在这里改善改善。我们点上煤油灯继续工作,快到十二点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羊肉香味,顿时又饿又馋,肚子叽哩咕噜地响,到了后半夜,大队文书把我领到了食堂,“枣园子”和几个大队干部都在,还有那个“姑父”,接着几个生产队长进来把背的粮食放下后,“枣园子”说“动手!”于是这些人七手八脚地撕羊肉,“枣园子”也给我撕了一块。羊肉吃着差不多了,大家又各自动手舀汤泡馍馍吃。不一会一只羊和一锅汤扫的一干二净。吃完了羊肉和羊肉汤泡馍,“枣园子”问我:“吃饱了没有?”这是我许多年来吃到的第一顿饱饭,我如实地告诉他说:“吃饱了。”“枣园子”说:“吃饱了就好,今天的这顿饭你也吃了,吃饭的是什么人你也见了,还有你在大队看到的其它事情,不能向任何人说。我知道你们这些念书人爱打抱不平,今天把你叫来,就是给你提个醒。”接着对那几个生产队长说:“你们在队里要注意影响,听说有的队干部在牛院子里打平伙,有的队长还把饲料粮拿回家,是谁我就不再点名了,你们背来的粮食就放在大队吧!以后你们会明白用在什么地方。”
俗话说:“吃了人家的嘴短,拿了人家的手软”,我被“枣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