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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子兵造反成名片 逍遥派东进孔孟乡
在人文科学领域里、历史的长卷中有流芳千古的史话,有光彩照人的篇章,但也有阴沉污浊的画面。四十年前开始的那场被称之为“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非常运动,从批判《海瑞罢官》拉开序幕到“四人帮”垮台,神州狂躁了十年,国人经受了无数的苦难和创伤,被称之为“十年浩劫”,在中国历史上写下了灰色的一页。
那场运动自批判《三家村》的噪音响起,大大小小的批判会、斗争会、声讨会、辩论会聒噪不止;大字报、小字报、大标语铺天盖地;青年学生手举小红书狂热奔走,串联呼号;形形色色的造反组织风起云涌,拉大旗向旧世界宣战,一个人就是一个战斗队,三五人就是一个兵团。在期间“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的“血统论”喧嚣一时,中国人被分为“红”与“黑”的两类,于是有了走红的红五类、红线、红海洋、红卫兵、红小兵、红袖章、红代会、红司令的事物和名称,和有了被抹黑的黑七类、黑线、黑帮、黑店、黑风、黑旗、黑纲领、黑司令的说词。在“红”与“黑”的斗争中,红的发紫的人又被分划,中国人又被重新组合,出现了被称为“派”的人群,于是革命派、保守派、保皇派、走资派、夺权派成了热门话题,观点的对立和纷争,像控制了灵魂
,亲朋好友、恩爱夫妻、和睦家庭反目为争,国人陷入了口水的海洋和灾难的深渊。
在期间,红卫兵“向旧世界宣战”,在“破旧立新”,“兴无灭资”的一片嘈杂声中,大批的商店铺面被砸,大量的文物古迹被毁,无数个家庭被抄。紧接着横扫“牛鬼蛇神”,连超凡脱俗的僧尼也成了革命的对像,一切被视为“黑”的人失去了自由,有的被剃成了阴阳头,抹成花脸,戴上高帽,挂上大牌游街示众,人格的尊严荡扫无存,不堪忍受污辱的人自尽反抗,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惨绝人寰逼供审讯,使不少人成为酷刑下的冤魂。新鬼喊冤旧鬼哭,草菅人命的事件在不断的发生。
后来,“清理阶级队伍”,把以各种名义、各种方式揪出来的“黑类”编押在各地、各单位的“劳改队”,冤魂遍布中国。“牛鬼蛇神”每天早晚,喊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口号向伟大领袖请罪。其中的不少人经受了跪煤渣、叩响头、坐飞机、吃面条的摧残和折磨。更为恐怖的是在“文攻武卫”名义下的长矛大刀,武斗使成千上万的人死于非命。当时的中国天下大乱,阴霾密布。文化大革命已成历史,经过那场灾难的人不会忘记历史上那魔怪翩跹一幕。
一九六六的夏末秋初,“5408部队”从“四清”运动的阵地撤回了兰州,又乘上一只船,开始在文化大革命的风浪中漂泊。此时,“红卫兵”运动席卷全国,“北上、南下、西进、东征”的外地学生向全国各地渗透,“西进”的《红卫兵》来到兰州煽风点火,接二连三的冲击省委,高喊“造反有理的口号”,“代表毛主席”要求省委的主要领导出来和他们见面,要揪出制造“兰州事件”的幕后的凶手和镇压学生运动的刽子手。一天晚上外地学生串联了一批兰州的大中学生,又冲击围攻省委,在“5408部队”中得到消息的人闻风而动,去和红卫兵辩论,在辩论中被对方误认为省委机关的干部,被称之为“保皇派”。被冠名为“待分配大学生”的“保皇派”们发现自己还有“学生”的名分,于是连夜赶制了红卫兵袖章,第二天又去辩论,比自己年龄小七八岁的学生们称之为“胡子兵”。
在“胡子兵”和红卫兵辩论的那些天里,“甘待生”中的大部分人还在隔岸观火,其中除了极少数人不关心此事外,大部分人都有自己的态度,有的赞称,有的反对,于是“一只船”上出现了观点对立的两个群体,也相互辩论起来,“5408部队”卷入了文化大革命旋涡。但大家在“学生”名分的观点上还是保持一致,共同要求组织部给自己“正名”,允许大家出外串联,遭到了拒绝。此时组织部内也出现了给领导贴大字报的现像,领导们也自身难保,对“待分配大学生”管理失去控制,在“到北京见毛主席”的一片呼声中,“5408部队”中的绝大部分人都戴上了红卫兵袖章,登上了东去的列车,到北京赶上了毛主席对全国各地来的红卫兵师生第七次接见。
从北京回来,“一只船”上出现了战斗队、兵团、司令部等造反组织。最初这些组织的大部分,只是帖大字报,刷几份标语,跟着形势喊几个口号,或表达对文化大革命的态度和认识,没有什么具体的造反目标和行为。但也有个别造反组织秘密进行着轰动“一只船”的行动。当时,组织部内的造反者,风闻康生点名一位副部长是隐藏的反党分子,于是抄了副部长设在招待所的办公室,有个造反组织的个别人也参与了这项行动,不久在招待所的礼堂里批斗部长,部长虽然没有戴高帽、挂大牌,还是坐了“飞机”。而后,“5408部队”内在部长是“何许人也”的问题上各执一词,观点相同的人形成了自己的派别,到工厂、农村、车站串联,寻找知音,和社会上的造反组织进行联合。从此,“一只船”淹没在了文化大革命的汪洋大海中。
当时,兰州地区最大的造反组织是《兰州市红色造反派联络委员会》(简称“红联”)此外还有《工联》、《红色长征团》、《赴兰红卫兵联合战斗队》等一些较有影响的造反派组织。一九六七年二月五日,《红联》在兰州军区、甘肃省军区的支持下夺了甘肃省委的权,成立了《红联指挥部》,省军区的司令员掌控着指挥部的大权。“二五夺权”后,红联内部发生了内讧,当天下属的《七一战斗对》反对“二五夺权”,第二天下属的《红战总部》发表了《关于兰州时局》的申明,对“二五夺权”提出了不同意见。《红联指挥部》开除了《七一战斗队》和《红战》,造成了《红联》内部的分裂,“二五夺权”也在一片对声中夭折。
“二五夺权”后加剧了兰州地区形势的动荡。六日清晨,甘肃人民广播电台,播出一条爆炸性的新闻宣告《革联》成立,并痛批“二五夺权”是场阴谋,大多数的“甘待生”站在院子里洗耳恭听。在当时,官方的电台里发出造反派的吼声在全国少有,这意味着甘肃的一大喉舌失去了控制,后来被称为“甘电台事件”。《革联》的总司令是中国人民大学生分配来的“甘待生”,在他的鼓动和影响下“甘待生”中的大部分人转向了《革联》,“一只船”被颠上了洪流的浪尖,“甘待生”成了《革联》的名片。然而“一只船”上还是有不同的声音,有七八个人成立了一个《韶山红兵团》加入了《红三司》,领头的也是从中国人民大学分配来的“甘待生”。此外,还有几个人坚守着《红联》的阵地;另有几个人游离于这三派之间,被称为“逍遥派”,我就是其中之一。
逍遥派,最自在的,看书看报逛大街,还有时间谈恋爱。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甘待生”中有几对情侣颠簸在“一只船”上,我在第九章里提到的那个在“滨河路上漫步,雁滩桥上私语”的故事就是一例。这年五月,组织部按“知识分子接受再教育”的精神,动员“甘待生”到工厂接受工人阶级的再教育,“逍遥派”中的大部分人预以响应。我和我的一位同窗去了兰化第五化建公司,在一个机械车间我的同窗学习钳工,我给一个叫玉芳的东北姑娘当学徒,学习镗工技术,同时还有兰大即将毕业的两个女生。我们吃住在化建,晚饭后兰大两个女生常到我们宿舍来打牌,“先二不二,扣底钻桌子”。兰大女生中的四川妹子非常泼辣,说钻就钻。后来我的师傅玉芳也来凑热闹,钻桌子的泼辣劲也不亚于那个四川姑娘,大家在一起玩的十分开心,有时忘了时间,一次玩过了十二点,我和我的同窗去送玉芳。回来的路上,我的同窗开玩笑说,玉芳和辣妹子对我有了意思,听了他的话我并未其然。
但后来发生的一些事,我感到玉芳对我在意。她对我家庭追根问底,也主动地向我介绍她的家庭情况;说他的父亲是企业的领导干部,已被造反派揪斗过多次,现在靠边了,每次挨斗回家后,一个接一个的抽烟,思想包袱很重,精神压力很大。还说父亲当权时,她是车间里、厂里的香花,捧她追她的人很多,父亲靠边后,她的几个好朋友也渐渐地远离了她,车间里有人威胁她要她和父亲划清界线,诱导、煽动她反戈一击,此外几乎没有人主动和她唠嗑。还把她父亲抽的中华烟给我送了一盒,当时能抽到中华烟的只有高干。一天吃午饭时,车间里的人都走光了,她却说我们把加工件赶完再吃饭,原来她把午饭带了两份,让我和她一块吃。吃饭时她说,别看我比你小两岁,十八岁我就进了这个车间,也快有八年工龄了,也算是老工人了,但我还是羡慕你们这些大学生,哪天到我家里去玩敢不敢!我从来没有去过高干家庭,好奇心驱驶,我答应了她的要求。
一个星期天的晚饭后,玉芳把我领到兰化的职工宿舍楼群,一栋青砖的四层楼,她家住在三楼,有两间半房子,而且厕所和厨房还是共有,她父母住的房间较大些,也兼客厅,没有什么特殊的摆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