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迫把球丢了过来,安东微微点头。
“他说,我们是不是想杀他。刚才我去和他讲话,但没有反应。不知道为什么,那家伙从一开始就很惊恐不安呢,可能现在已经超过他的忍耐极限了。”
“……这也难怪,我昨晚也完全没办法睡。总之,岩井如果处于那种状态,即使忍耐不下去,或许还是会继续把自己关在那儿吧。如果不设法把他拖出来,他就危险啰。”
“有什么关系,是他自己要进去。”
大迫生气地瞪着讲出这句话的若菜。
“不要讲那种蠢话!”
他这一吼,让人觉得十二号房甚至微微发出声音震动着。
“已经有两个人死了,没必要因为讲那种玩笑话,让自已碰到更危险的事。你和我和岩井都一样。”
若菜挨了骂,吓得缩起身子,眼角渐渐泛泪。
“对、对不起,雄……”
“……是啊。已经够了。”这个沉稳的声音是渕。“岩井先生现在应该是很激动吧。我去的话,或许会听我的话。”
为人温和的渕,或许真的适合担任说服的角色。但是……
“洗脸间很狭窄,万一岩井先生拿着箭冲出来的话,没人能够救你。而且,也不知道陷入恐慌的人会不会听别人讲话。”结城说道。
“正如结城所言,不能让渕小姐冒这种险。”
大迫虽然也同意,倒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我这么讲有点那个,但既然岩井先生很害怕,能和他说上话的似乎只有我和须和名小姐了,其他人只会让他更害怕吧。”
边说边停顿的渕,甚至给人拥有某种宗教觉悟的感觉。成功说服的可能性很低,也不能说没有危险,但无论任何人怎么劝阻,这个人还是会去吧。看着渕的侧脸,结城心里这么想。
“大家一开始,都是觉得这工作很不错才来的,这是我们不对。岩井先生也很可怜,他或许只是想赚钱而已……没关系,如果岩井先生激动到难以处理的话,我就马上回来。”
说完,渕很快就要往洗脸间走去。
每个人都表现出想要阻止她的样子,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来阻止她。
让她去是对的吗?岩井或许会自己出来。或许不会。〈暗鬼馆〉的按摩浴缸那里,温度螅孟匀挥卸褚狻T谏窬吞辶Σ患玫淖刺麓昧耍肥岛芪O铡�
另一方面,岩井还是有可能持有凶器,也有可能因为尙未从恐慌中清醒而袭击渕。不管怎样,岩井恐怕已经杀了一个人。
无论如何,不能让任何人身陷危险之中。结城认知到,现况就是这样。不,不只是现况而已,恐怕从西野死去的时候开始,〈暗鬼馆〉就已经成为“无法在不危及性命的情况下自由行动”的地方了。
只能让渕前去吗?结城自问。至少,自己无意代替渕前去……
就在那个时候,须和名微微举起了手。
“那个……”
大家全看向她,有的很疑惑,有的看起来很困扰。须和名毫不在乎看着毎个人。
“……那不是〈警卫〉的工作吗?”
一片沉默。
等了好久,都没人开口说话。无可奈何之下,结城只好回答:“言之有理。”
〈警卫〉至少具备了压制参加者的功能。若非如此,不会交付它镇压的任务。
〈警卫〉的功能,恐怕足以让关在按摩浴缸那里的岩井无力反抗吧。结城对此抱着充分的期待,其他人似乎也一样。
然而,箱岛提出疑问。
“确实,叫〈警卫〉来或许是最安全的对策……但它会来吗?”
“会来吧。不来的话,要〈警卫〉干嘛?”
虽然聪到安东这么说,但箱岛似乎在思考什么,稍稍点头、隔了一会才说话。
“我也是这么想,但〈规则手册〉上写得很清楚唷。〈警卫〉会的来的状况,只有镇压暴力混乱、治疗伤病者、收容死者三种。这次只是岩井把自己关着不出来而已。”
“那样啊。”才以为讲到这里就结束了,渕又猛然朝着箱岛激烈质问。“人命关天,没什么规则不规则的吧!”
箱岛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你这么说我也很烦恼。〈警卫〉足严格依照规则行动的吧要抗议请去找〈机构〉唷。”
“你,这么说……你这个人,没有人性吗?”
“我有人性,但〈警卫〉不可能有。干嘛要责备我啊?”
从结城的角度来看,两边说的都有道理。
西野与真木已经死了,〈暗鬼馆〉显然已成为一个轻忽人命的地方。恐怕正如箱岛所言,这里的规则比人命优先吧。
不过,渕的感性说法也很合情合理。渕很担心岩井的性命,即使想说服他“这是只有在〈暗鬼馆〉适用的正确论点”,她也不可能会认同。
是因为看到两人的论点没有交集吗?大迫硬是插话:
“箱岛,这样的话,没有方法可以叫〈警卫〉来吗?”
“……有方法唷。”
箱岛浮现微笑。结城觉得,那是无畏的笑。与此同时,结城也更加理解,渕之所以受不了箱岛的理由。虽然只有二天的相处,但是在认识的人被杀之后,箱岛马上就因为“自己掌握了规则”这种理由而笑出来,他的思想果然还是有点诡异。
不过……结城心想,自己恐怕也做不出批评箱岛的事。
是多心了吗?箱岛似乎挺起了胸膛,说道:“在〈规则手册〉中,除了三种可以呼叫〈警卫〉的状况外,也写了〈警卫〉的工作。只要进行〈解决〉,在多数人赞成下认为某人杀了人,他就会被关进〈监狱〉。那种状况下,〈警卫〉就会帮忙。如果想藉由〈警卫〉把岩井拉出来的话,只要进行〈解决〉、透过多数决判定岩井是犯人就行了。依照规则,我的解释如果正确的话,〈警卫〉就会过来。”
“你那么热心读那种东西啊?”
关水对着箱岛发出像是揶揄又像是受不了的声音。似乎是故意的,箱岛对她耸耸肩。
“只要有字,我天生就是会拿起来读。”
大迫的视线飘向卧室里摆设的书桌上,看着电子时钟。
“这样的话,赶快进行吧。”
他似乎很在意岩井把自己关在按摩浴缸的时间。在那之后过了多久呢?确实,要想在还没发生什么危险状况前拯救岩井的话,就不能浪费时间。
大迫的视线扫向大家,毫不犹豫。
“杀死真木的是岩井。赞成的人……”
但这句话他无法讲完,因为传来“叩”的一声。大家正觉得听起来像麦克风打开的声音时,女性的冷淡声音响遍〈暗鬼馆〉了。
“针对杀害真木峰夫一事,大迫雄大提出了〈解决〉。各参加者请集合至大迫雄大那里。还有,如果有必要,请大迫雄大指定一名助手。”
那是来自〈机构〉的广播。〈被害者〉出现,〈侦探〉指定〈犯人〉的时刻到了。
被叫到名字的大迫,生气地睁大眼睛,瞪着十二号房的每个角落。他应该是在寻找隐藏式摄影机吧,但那种东西可不是粗略看一眼就能找到的。大迫仰起头,使尽浑身力气大吼。
“这家伙!离开这里之后,我要杀了你们!一定要!”
大迫那教人吓破胆的叫声,让结城与其他参加者大为震慑。
大迫的体格原本就比其他人强健。这样的他,一旦毫不隐藏地把感情释放出来,会散发一种无人可档的压迫感。一直以来,大迫的行为相对而言比较冷静,这点使得结城觉得大迫有些可怕。
但若菜紧抓住他的手。
“雄!”
“原本活得好好的两个人,你们竟然见死不救—到底把人当成是……”
“雄,够了,已经够了!”
“你们在听对吧?混账东西,怎么能让你们这些家伙称心如意!”
大迫把无处发泄的怒气出在广播、出在〈机构〉上。他会这么生气也是理所当然。无论西野的死、真木的死,还是那让人心惊胆跳的漫长〈夜晚〉,全都是〈机构〉与〈主人〉害的。
……不过,结城突然察觉一件事。
那么,自己到底有没有生气呢?
自己是否也感受到“想要杀了你”那种程度的恨意,像大迫在呐喊的那样?
不,并没有。结城对〈机构〉、对〈主人〉所抱持的不是怒气,而是轻蔑。结城察觉到,自己对〈暗鬼馆〉、对这为期七天的〈实验〉,感受到的是无穷尽的轻蔑。
是因为听进若菜说的话了吗?还是因为听到箱岛不知所措喃喃地说“大迫,现在是要……”了呢?没多久,大迫就重新冷静下来。他的视线从天花板落到地毯上,然后不断进行彷佛来自于腹部深处的深呼吸,之后抛下短短一句“可恶”,微微点了个头。
“……刚才不好意思。”
“没关系。大家的心情都一样。”
听到渕这么说,结城不由得感觉自己的脸红了起来。
大迫已恢复原本的冷静。
“没时间了,赶快完成吧。岩井杀了真木。没有异议吧?”
很明显,他期待大家以沉默表示赞同,但事情并未如此发展,须和名悄悄举了手。她没有针锋相对的感觉,只是淡淡说道:“那个……可能称不上是异议啦。”
“什么?”
大迫毫不掩饰自己的不耐烦,但须和名毫无怯意。
“刚才是说岩井射了那支箭,不过……”
她指着插在外面回廊墙上的那支铁箭。在黑暗之中,几乎无法辨识。
“当时,我们并不在场。所以,如果不是每个人都明确指出是岩井先生射的,那么……”
她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露出有气质的微笑,与告发杀人者的场合完全不搭调。
“要判定他是杀人者,证据似乎有点不足呢。”
接着,须和名看了渕一眼。受到她的影响,大家的视线也有意无意集中在测身上。渕似乎很认真在咀嚼须和名的话。没多久,她说:“对耶……正如须和名小姐所讲的。”
于是她转向大迫确认。
“可是,你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