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暗鬼馆〉第一次看到的景象。这么大一个东西掉下来,人类根本连一秒都撑不住吧。那么大的动能,让结城不由得身子发抖。
安东喃喃冒出一句:“……震撼力比想象中还强呢。”
这应该是在装镇定吧。根本不是什么震撼力不震撼力的问题,而是一种被吓得魂飞魄散的感觉。
就连预想过会发生什么事的结城与安东,都已经这副德性了,釜濑整个人则是瘫在回廊的毛毯上,以又哭又笑的表情抬头看着安东。
“我说不是我干的啊!”
“你就只会讲这句话吗?”
安东的口气中带有叹息。比起讨厌,应该是更受不了他吧。
结城心想,要威胁釜濑,这样应该已经够了。那么,该用柔和的方式问他话,还是用强硬的方式问他?
(……这个嘛,这家伙先前也害自己有一些不好的感受。〕
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话,应该会以强硬的方式不断凌虐他吧。
不过,幸运的是,现在有两个人。安东站在还无法起身的釜濑正前方,蹲下来。
“好了,釜濑,请你坦白简洁地回答我,这个开关如果不是你的,那本来是放哪里?”
“不……”釜濑惊恐得动弹不得,声音又低又小,听不清楚。好不容易才听出来他说的还是“……不是我的。”
这样不行。结城快要放弃了,安东却毫不放弃地对釜濑说话。
“你的脑子里有装脑浆吗?你是幼儿园学生吗?你听好,结城说,这个东西是他从你那儿抢来的。听到这件事,若菜就相信是你杀了大迫。再这样下去,你会被若菜杀死唷。”
“我就说……”
“如果连讲都不能讲的话,老子来把你收拾掉也没差吧?你要进去这个房间吗?你想成为悬吊式天花板的第三个猎物吗?”
和刚才一样,分配角色毕竟比较有效。要安抚他的话,就是现在了吧。结城从旁插嘴。
“什么时候、在哪里找到它的?只要讲这个就好了,很简单吧?”
发出了有如逗猫般的声音,连结城自己都觉得有些不舒服,效果却立竿见影。釜濑对着结城上下点了好几次头。
“大、大迫他们变成那样之后,我就到交谊厅去,然后,圆桌上放着那个东西,我心想那是什么就拿了起来,然后,都没人来,就想说去看看状况才又走回去,就撞到你,然后就……说起来,我其实很讨厌大迫他们,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而且瞧不起别人。然后、然后。”
“然后你就杀了他们?”
笑着对釜濑说完之后,他咕的一声吞了口气。结城可以正确猜中釜濑接下来的台词。
有如爆炸般的声音,在回廊上响起。
“不是我干的啊!”
5
现在釜濑似乎决定要跟随安东了。他哭丧的表情恢复正常后,露出谄媚的笑容,跟在安东身后。
结城心想,大迫真的很了不起,居然能够容忍这个家伙一直缠着他。在我们这些人看不到的地方,他是何等的辛苦呢?事到如今,又让人想起了大迫。
关于这点,安东倒是不会忍耐。
“不要跟着我,再跟,我杀了你。”
釜濑迅速往回廊暗处逃走了。
在〈停尸间〉的黑门前,结城与安东面面相觑。安东把弄着手中的开关说:“……那,你怎么想?”
结城稍微想了一下。
“如果他是在说谎的话,那他的态度就会变成都是演出来的。”
“说的也是。那,如果那家伙讲的都是真的呢?”
“会变成是犯人把凶器丢了。”
釜濑会走进放着那个开关的交谊厅,只是偶然而已。如果在大迫死后,大家仍然遵守他一直“三人一组”模式的话,应该会有多人同时发现开关才对。
总之,这么做等于是把凶器丢掉。
“到底怎么回事……?”安东喃喃说道。
结城前后环视着弯曲的回廊。
“唔,总之先离开这里吧。”
这道回廊果然对心脏不好。
要去〈娱乐室〉,还是去交谊厅呢?两人意见相左。
不过,安东说“交谊厅比较明亮”,结城接纳了他的意见,两人决定到交谊厅去。
在圆形房间的正中央,有一张附有十二把椅子的圆桌,还有十二尊印第安人偶……结城原本以为,只要有人死掉,人偶就会不见或是坏掉,但是并没有这样的设计,它们还是和最初看到时一样,围成一圈。
越看越觉得肚子里有股沉淀物般的厌恶感,越积越多。他别开脸,尽可能不去看它们。
现在,交谊厅里只有一个人。那人放下原本在读的书,向两人露出任何状况下都毫不改变的微笑。
“两位回来啦?结城先生,安东先生。”
她放下的那本书是皮面装订的,从昨天开始她就一直在读那本书。结城突然在意起来,问道:“那是什么书?”
“这个吗?”须和名的视线瞄了一下封面,以流畅的发音读了出来:“书名叫《The Problem of the Green Capsule》。”
“是英文的书呀?”
“是英文写的,但不是讲英文的书。”
“哈哈……那就有点……”
结城嘟嘟囔囔地说着,声音不清不楚的。他的英文很烂。须和名正要继续读她的书,但似乎想到了什么事。
“封了,结城先生,有个地方有点奇怪。”
“喔。什么事呢?”
他希望自己有值得须和名依赖之处,把背挺得直直的。
但是须和名略微思考了一下,说:“还是等我把整本书看完再说好了。”
她中断了话题。
那一刻,结城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觉得应该当下问清楚须和名的疑问。她正要拿起书时想到的“奇怪的事”是什么呢?不是应该当场问清楚才对吗?结城很在意。
但结城又退缩了起来。正常来想,须和名的疑问应该和那本书有关吧?如果是和英文有关的疑问,光是问她就很丢脸了。犹豫之下,结城错失了时机。
结城突然注意到圆桌上的人偶。其中有几尊人偶双手拿着银色的卡片,是卡片钥匙。贴近一看,人偶手上拿着的是十号房、十一号房以及十二号房的卡片。回想起来,应该是西野、真木与岩井的卡片。
“这卡片是……”
结城喃喃问道。是死者与入狱者的卡片。这些东西放在哪里似乎都可以,到底是谁在什么时候放回最初的“卡片架”上呢?
关于这点,安东若无其事地回答了。
“那是昨晚箱岛放的。你没发现吗?”
应该是因为这些人偶看了之后感觉很不好,所以才没看到吧。
在昨晚之前,死者的卡片钥匙都是自由取用的。当晚,又死了两个人。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关联呢?
结城陷入思考。
应该没有吧。他们的凶器都在〈金库〉里,那扇门只有集合十二个人的卡片才打得开。光是一张卡片,什么也做不了。
安东环视交谊厅。
“这里只有须和名小姐吗?”
“嗯。关水小姐应该在餐厅里吧。”
“关水?”
安东的声音夹杂着严峻感,结城才心想“怎么了吗”,安东就附耳向他说道:“你不觉得不妙吗?”
“什么事?”
“就是关水一个人在厨房里。”
“又不是厨房,是餐厅吧。”
“反正两者相连啊。倒是你,无忧无虑也该有个限度吧!那家伙手上可是有毒啊。”
说得对。
安东小跑步冲进餐厅,结城也跟在后面。在比交谊厅还要昏暗的光线中,关水一个人坐在长桌前,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西式茶杯,并没有看向进来的结城等人。
本来想出声叫关水,但不知为何,连这件事都让人感到犹豫。关水的表情并不寻常,或许和烛台的亮度很弱有关吧,她心灰意懒、一副憔悴枯槁的模样。关水应该和结城一样是大学生,但那一瞬间,她看起来甚至像个已经厌倦人生的中年女人。
如果有人说,她在那个西式茶杯里下了毒,正准备结束自己的人生,结城搞不好会相信。
出声的是安东。他以厌烦的声音说:“怎么每个人都一脸无精打采的样子啊?”
关水似乎这才注意到两人,缓缓把头转过来,表情一副失去生气的感觉。
“……什么?”
安东似乎花了一点时间才下定决心。也因为这样,他接下来说出来的话,丝毫没有任何同情心。
“不要在这里消沉,我会担心。”
“担心?担心我?”
“不是担心你,是担心你的毒。”
面对安东单刀直入的话,关水竟然露出了些许微笑。她指着随便摆在西式茶杯旁的玻璃瓶说:“毒,指的是这个吗?”
仔细一看,对这瓶子有印象……是昨天看过的、装着〈药杀〉用尼古丁的瓶子。不过,昨天还装得满满的瓶身,现在已经空了。关水露出空虚的笑,伸手拿起瓶子左右摇晃,彷佛在强调它已经空空如也。
“你、你这家伙!”
安东对于空瓶想到什么了吗?他尖声大叫。他大概是觉得毒已经“用掉了”吧。
不过,结城有别的想法。
“关水……你倒掉了吗?”
关水的眼睛像是看到什么稀奇的东西一样,看着结城。
就在结城以为自己猜错、冷汗直冒时,关水轻轻放下瓶子说:“嗯,早点这么做就好了。你们两个不觉得吗?”
结城与安东都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两人都觉得有某种原因,让他们无法率直地说出“是啊”,但是一时半刻又讲不出个所以然。
关水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放弃般地说:“不过,你们的意思我懂。我到交谊厅去。”
她站了起来。错身经过时,她撂下一句话。
“如果担心什么东西里头会有毒,就叫我。我都喝。”
结城突然觉得,现在的关水,搞不好真的连下了毒的东西都会喝。
结城、安东以及须和名,三个人围在圆桌旁。
须和名原本就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