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曲歌后,他向副总说行了,咱们有事就谈事,以后他一定要回请副总。
副总笑笑,也不劝,给了小姐500元小费,挥挥手,小姐高兴地离去,并知趣地
在外面轻轻地带上门。
屋里只剩下副总与他两人了,刘潮水反有点不自在,他心里很清楚,受米建国
派来的副总不会自请他连吃带赌带玩,按时下的吃请的主客关系,他们一定有什么
事有求于他。
可是不料副总的开口倒让他热血喷涌。
“听说你们要举办几省有线台电视歌手大奖赛?”副总问。
“是的,七省十个台,规模挺大的,嘿嘿,挺大的。”
“我们米总想请教刘台长,关于给大奖赛赞助的事。”
“这个,”刘潮水露出笑容,恢复了作为政府一级组织的自信,“我们欢迎一
切有远见的实业家参加本台举办的此次活动,朋友间不说官话了,关于精神文明的
什么什么的你们都知道,主要对你们的好处是,替你们实业扬名啊,你想这个大奖
赛的影响,有多少歌手报名参加,他们的同学老师亲属亲戚还有爱好歌唱的一代青
少年谁不收看,这个收视率有多高,你想啊。”
副总含蓄道:“不用想也知道,可我们不在乎扬名,不在乎打广告,甚至不出
现我们的名字都行,我们米总就是想给这次活动捐一笔钱。”
“可以啊,”刘潮水简直想唱歌了,“作为提供赞助的实业家,根据数额的多
少,从上往下排,他可以荣膺此次大奖赛组委会的副主任、等而下之的可以——”
副总举起一只手,止住了他的等而下之:“米总可以挂一个副主任吧?”
“这嘛,”刘潮水稳坐钓鱼台了,他明白了米建国找人请他吃饭的用心,原来
是想附庸风雅。哼,发了财的/都这样,怕别人说自己没文化,于是就来这一手。
刘潮水清清喉咙,咳咳嗽,又道,“当副主任,在级别上,这是最高的了,那赞助
款的数目就不小喽。”
“请刘台长明示。”
“按规定,必须占整个活动金额的一半。”
“整个是多少?”
“100万,”说完,刘潮水赶紧留下条尾巴,“这只是前期预算,往往到后面,
说不定要超出。”
“那么一半就是50万了。”副总文雅地笑笑,“我们米总说他全部出了。”
刘潮水心里噗通噗通跳,不清楚这“全部”是什么意思,一半的全部,还是总
数的全部。“你是说,米总要出500万?”
“不,”副总笑得轻描淡写,“比贝加万还多,米总说赞助就赞助个痛快,他
的意思是,大华公司此次捐款150万。”
刘潮水瞪大眼,半天没法答言。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不给你争着往下降,反
而是争着往上升,这米总不是神经有毛病,就是确实钱多得没法花。
“太好了,”刘潮水回过神,不停地向副总道谢,“太感谢了,大华公司气魄
冲天,全省莫人敢敌。”先前的居高临下不见了,他恢复了最开初跟着副总吃饭玩
耍时讨好商人的模样。
副总又说:“我们知道捐款单位都有向被捐助单位派驻财务监督的惯例,被捐
款单位对资金的使用,有责任向捐款单位如实报表。我们米总说,与电视台合作,
我们充分相信你们,这一切全免。”
刘潮水更是快乐得血液都在歌唱,不派财务监督,由组委会量人为出,自我安
排,这种好事,以前想都没想啊!
等这股兴奋过去,刘潮水镇静下来,当今社会,他不相信有天上掉馅饼的神话,
米建国派副总给他送馅饼,那背后的要价,不定有好大。
“那,”他说,“我们是朋友了,咱明人不说暗话,米总对这次大赛,有什么
要求吗?”
“没有什么不得了的要求,很小很小的一件事。”
“请讲。”
副总清清嗓子:“有这么一个女歌手,专业的,音色音质、乐感情感,都属一
流,她将作为大华集团推荐的歌手参赛,那么,我们——”
刘潮水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不就是一个女歌手要参赛吗,做做评委们的工作,
晓以大义,让她进入复赛,这事不是好难。
“行。”刘潮水轻松地说,“让她得个第三名,我想不会有大问题。”
谁知副总摇摇手:“第三名有七八个吧?说不定你们为了搞平衡,要给十来个
人发三等奖,互相淹没,我们的人材出不来。”
刘潮水一咬牙:“那我们想办法,做做评委的工作,想法给她安排个第二名。
米总该满意了吧?”
哪知副总还是摇手,“第二名恐怕也有三个人吧?”
刘潮水的心紧了:“你的意思是……”
“我们米总的意思是,大华事前以我个人的名义与你们写一纸协定,大华的女
歌手不得第一,150万元赞助将如数收回。”
“啊?!”刘潮水愣在原地。
其后,以刘潮水为一方的电视歌手大奖赛组委会,和以那位副总为一方的大华
集团,开展了紧张的幕后活动。这次电视大奖赛名义上是七省十台,实际上其他城
市的有关领导只是挂名,一应事务性工作都由本省有线电视台具体操办。刘潮水与
副总讨价还价的核心,是让不让大华的代表歌手当第一名,以及如果让她上一名,
大华的赞助款将应该升到什么上限的问题。
米建国始终不出面,这是谈判惯例,国际上都如此,总统和主席一般要等成功
后正式签订协议时才出场。
经过一个星期的艰苦奋战,各种方案都考虑过了,各种细节都经过了仔细推敲,
终于在一个各方都能接受的限度上找到了平衡点。梅佳丽可以拿第一,但为了保证
质量,组委会将专门指示评委会调听梅佳丽的录音带,接着评委会专门为她开一次
小范围的审唱会。假如她的水平确实在一流之内,第一名应是题中之义,没有问题;
如果她只是二流水平而又要硬上一名,这破绽就大了,组委会不想拿自己的尊严和
名誉去冒险,第一名将由不得梅佳丽独占魁首,组委会将搞折衷,宣布另一个真资
格的第一名与她并列,这样俾能杜绝一些后患。
反正不管如何,梅佳丽的第一名大概可以搞定,不过这么高难度的事情操作下
来,其中的艰辛、花销、风险,均可想而知。因此,大华集团须将赞助数额扩大,
两百万元基本上是组委会所希望接受的最佳数字。
8月15日,大华集团的那个副总以个人名义与组委会签了协议,为防备以后万一
出了问题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组委会也没有盖以公章,而出以谈判中的对等原则,
也是以刘潮水的个人名义迎战,但写清楚了是代表组委会。
两人的签字划押,是在西郊公园的“茗香园”茶楼一座雅间里进行的。西郊公
园是唐代一位大诗人结庐吟诗的旧地,竹木萧萧,流泉声声,不管城里如何酷热难
当,这里都是花草幽幽,凉风习习,是一个搞阳谋和搞阴谋都同样适宜的地方。大
诗人不会想到一千多年后的今天,他的同胞后人会将许多上不得台面的签字画押挪
到他的故地奉行。
副总是私人机构,字签得轻松潇洒。刘潮水却有公家的背景,他很清楚,这等
于是拿自己的政治生命冒险,一旦事机泄漏,他将作为替罪羊被曝光查办,与公家
任何单位无涉。他向他的上级提出若干要求,都是为万一栽了后给他的补救措施。
这类事情属于单位机密,外人不需得知。
总之,协议中令大华集团满意的关键性条款赫然在目,那就是将在满足了A项三
条之后,让梅佳丽夺得大奖赛第一,而令组委会满意的条款也让人动心,是与上述
条款呼应,刚在满足了B项二条之后,给此次英华杯七省十台电视歌手大奖赛200万
元的无偿赞助。这个数额远远超出了组委会原先的100万元的预算初衷,于公于私,
都有若干不足为外人道的好外,所以,刘潮水才敢于冒着一旦败露而被撤职的危险,
毅然将前程声誉都押在上面。
米建国却不那么轻松,双方以个人名义签了字,但在具体操作中,你总得要想
到各种可能出现的纰漏,有时一件看似不起眼的小事,就可能使你到头来全盘皆输。
他将不允许这种现像出现,即使有这种苗头,也要把它消弥于萌芽之中。
他吩咐手下,请刘潮水为他拿来评委会的所有评委的名单,他要一个个研究,
一个个摆平。
现场评委一共有七名,他们将是决定每个歌手命运的最有力的主宰。米建国却
认为,虽然他们最有力,但他自己是最终的裁判,最有力和最终,一字之差,就显
出天壤之别。他是这次大赛的赞助,从实质上说,有了他的钱,才有这次大赛,没
有他,大赛就可能流产或缩小规模,评委们的报酬也达不到如今这个水平。既如此,
他的个人意志就可以贯彻进去,为什么不呢?这好像是商品社会的游戏规则,撬动
事物发展的杠杆是金钱而不是理论。
经过反复分析,并通过手下调动所有的社会关系契人与音乐有关的圈子内调查,
米建国独自拟出了一份轻重缓急的名单。
排在第一位的方先成,是评委会临时召集人,依据贯例,以后正式的评委会主
任,也是非他莫属。这是一位将近70岁的老先生,原是本省音乐学院声乐系主任,
8年前退休,但经他培养出来的弟子遍及各地,包括中国歌剧院、中央合唱团和现在
正在全国走红的一个女歌手,都曾是他的学生,评委会中的两个中年教授也当过他
的学生。所以,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米建国要拿下评委会,首先要拿下姓方
的老头。
汇总到他案头的方老头的情况如下,
老伴是旧式家庭妇女,原先方老头在任上时,她就以在家理政相夫教子为乐,
她生性单纯,与方老头的关系是夫唱妇随,唯丈夫的马首是瞻,不具备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