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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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欲望- 第8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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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刻,余长文下定了决心,他突然间有了一种成熟,他要继承宋涛的遗志,
要协助傅老师、袁馆长、王华鹏,把北山之秋音乐会办起来!而当前最要紧的,是
弄到一笔钱,最好是4000元,把傅老师的4000元还给他老人家,让庆玉先把债务还
清,让傅老师一家人不在每天只吃清水煮白菜,让傅老师的脸上重新充满血色,让
他指挥的老年合唱队演出大获成功!

    赵晶陪着余长文在河滩边散步,十多天来,她的余哥心情抑郁,愁眉紧锁,像
这夏日的暑热,总是不退。赵晶想从生活上关心他,有好吃的做了给他端来,引他
到街上的小饭馆去加餐,设法让余哥展露笑颜,都毫无建树,她知道他在为某件事
难过,可余哥不说,她就不问,余哥讨厌喋喋不休的女人。
    但今晚不同了,余哥主动约她出来,他嘴唇紧抿,在月光中是一个顽强的石雕。
他用眼光不时看着她,那里面,有一股求助的隐衷。
    

    “余哥,”赵晶挽着余长文的左臂,柔声说,“你有什么讲出来,我不能为你
分担,可你把他倒出来,自己的肚子也就不憋气了呀。你叫我读的书里,好像有一
首散文诗,那上面写着,一个人的痛苦向亲人说出来,痛苦就只剩了一半,一个人
的快乐讲给亲人,快乐就成了双倍。写得多好啊。”
    余长文站住,双手把住赵晶的肩:“我想说,可说了不起作用。”
    “你怎么知道不起作用呢?”赵晶天真地看着他,“我没有十分力总有一分力,
小时候的冬天里我冷,妈妈把自己的单衣脱下来搭在我的被盖上,我说,一层布抵
个什么用啊,妈妈就总爱说一句谚语:一股纱,遮股风,十股纱,过个冬。余哥你
听,一股纱都有一股纱的力量呢,说不定我的一分力正好是你需要的。”
    余长文被小女子的真情所打动:“好。”他说,“我过去借过傅老师4000元钱,
现在傅老师想把它赞助给北北山之秋音乐会,可我的所有存款只有900多块,我得想
办法还他。我就为这个着急。”
    赵晶静了半天,余长文清楚说也白说,赵晶一个小姑娘,工资很低,如今有一
点钱,不是给他买一条裤子一件衬衫,就是拉他上饭馆变成了高蛋白和维生素融进
了他的肠胃,她不可能创造奇迹,就像他自己现在不能创造奇迹一样。
    赵晶慢慢仰起了脸,余长文惊异地发现,小姑娘的瞳仁里,有火花在闪烁。
    “你有办法?”余长文不由得问道,可马上就叹了口气,“你不要告诉我什么
地方可以拉赞助,我再也不想低三下四去求人。”
    “不,余哥。”赵晶摇摇头,举起手,捏住脖子下的小链,从衣领里拽出那件
饰物,“这个你拿去。”
    “玉石,你家祖传的宝贝?”
    赵晶点头:“说不定去卖给谁,还能值一些钱。”
    “可那是你家最贵重的传家宝啊!”
    “不,”赵晶笑着摇头,好轻松好轻松的姿态,“最开始你问我这块玉时,我
也给余哥讲过,今天我还是那句话,最贵重的不是它,而是人。”
    余长文颤声问:“哪个人?”他知道她会说谁,他也觉得自己明知故问是一种
手段,但他止不住自己跳动的心。
    “你。”赵晶说。
    夏夜的星光下,这是多么美丽的一个少女,站在河岸边,披着银白的月光,把
青春的气息和饱蓄的爱的汁水,挥发在纯静的夜海中。余长文其实是有备而来的,
他就是在打那块翡翠的主意,他明白那是一个家族的传家宝,它上面写着一个家族
大半个世纪的家史,他在利用一个少女的纯洁而引诱她背叛自己家族的信物,他余
长文的行为就近乎无耻。可赵晶不这样,她没有他那么多弯弯肠子,她急他所急,
想他所想,她觉得只要能使她的余哥心无忧患、笑口常开,就是她在这个人世上的
最大满足。
    一颗多么透明的心灵,一个多么招人怜爱的姑娘。
    相比之下,自己简直就是个无赖。
    余长文热血沸腾,伸开双臂,一瞬间就将赵晶裹在自己的胸膛里。多么好的一
个姑娘啊,她不宜生活在现在的时空下,她应该走进有着蔚蓝色的封面的。小32开
的条形诗集中去,她完全就是诗中的少女,不不,她本身就是一首清新洁雅的小诗。
    他把嘴唇凑近赵晶,迎接他的是比他更热烈的狂热,他们忘情地接吻,他使劲
地拥着她,把她的骨头搂得咋巴一响。赵晶滚烫的嘴巴咬到他的耳垂上来了,他快
乐得简直要窒息。他用了好大的意志控制住自己的欲望,他现在对赵晶有越来越强
烈的肉体要求,可他必须压抑住自己,赵晶太可爱了,在没有决定自己与梅佳丽的
前途前,他不可以毁了怀里的这个姑娘。
    “走吧。”他轻轻推开赵晶,姑娘不情愿地缠着他的身体,喉咙里唔唔有声。
余长文再吻了吻她的脸颊,躲开赵晶伸过来的舌头,拍拍她的肩,向城里走去。

    “什么?你到省里去?”袁馆长洗了脚上床,听进门来的余长文说到明天要去
省城,把手上一本正要读的书一丢,双脚摸着床沿下的鞋子欲站起,“哎,这么忙
的时候,你咋要跑省城?”
    “吼什么吼什么?”跟在余长文身后的程芸向袁馆长瞪眼睛,“吃多了不消化
么?”
    余长文把袁馆长按在床上:“去了结一件私事。”
    “哎哎现在馆里忙得脚跟打后脑勺,”袁馆长争道,“你看看今天都几号了,
全馆的人,有的做准备,有的下到各单位去督促辅导音乐会的节目,你是分到哪个
单位的?”
    余长文笑一笑,“县个协。”
    “我的先人大爷,”袁馆长挣开余长文的手,硬是撑下床,“个协是最难打整
的了,就看你的能力强,让你把他们催动起来,你还——”
    余长文摆摆手,止住袁馆长的埋怨:“只请三天假。”
    “三天?两天我都嫌多。”
    “又不报公家的车费。”
    “你哟,”袁馆长叹气,“还以为是五年前哟,现在就是正规出差,都是自己
先垫着。不行。”
    余长文不笑了:“那我算旷工,扣出的钱支援北山之秋音乐会,行了吧。”也
不等袁馆长表态,扭头走出袁馆长的屋子。
    袁馆长在后面喊他,还听到程芸唯恐不聪明地在给袁馆长解释:“他肯定是去
找梅佳丽,你想嘛,大半年不在一起了,想哟……”
    他轻蔑地瘪瘪嘴,一概置之不理。
    袁馆长趿着拖鞋跑到门口大喊:“我只给你两天时间,你看了梅佳丽马上就回
来!”
    他没听到余长文的回答,夜色一下就淹没了那个小伙子的身影。

    长途汽车在盘山公路上喘着粗气爬行,余长文坐在二排靠窗的座位上,看着朝
阳在东边山上冉冉升起,有一种终于行动了的快感,也像那东方的朝阳,在他心头
热烘烘地循环。烧灼着他的周身热血。
    他的右手心里硬硬地,紧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那是他此行的命根子,赵晶的
家传翡翠宝玉。
    一想到赵晶,不由得情动于衷,这姑娘与他无亲无故,仅凭一时的好感,就死
心踏地地跟着他,他有什么恩德于她,他凭什么让她这么信任,他有老婆,他与梅
佳丽耦断丝连,并未离婚。未来对于赵晶,无疑于水中月镜中花,虚无飘渺,有无
之间,她却救他于急难险境,一点不考虑自身的收益,像这种无私无畏的姑娘,现
在是不多见了啊。
    那么,从省城回来后,他应该对她好些,不要总让她主动向他递上热脸,与她
赤诚的爱心相比,他的付出不及她的十分之一。他仿佛站在冷硬的岸上,轻松地戏
耍着一个落入感情之海的溺水者,人家顽强地向他伸出求援的小手,他反而点着香
烟喝着可乐,时不时地伸出一根指头,似紧似松地让人家握一下,又漫不经心地把
别人推开。他从来不打算付出全力,又始终不脱离救生员的岗位,说严重点,他的
行径与骗子没有多大的区别。
    我不能当感情的骗子,余长文看着手上的牛皮信封,暗自下了决心,就冲赵晶
拿出的这块玉,我就要永远对得起她。
    长途客车翻过了山顶的垭口,一马平川的平原出现在眼前。

    余长文乘坐的汽车进到省城时,已是晚上七点,但夏天的夜色来得晚,此时还
是大亮的天。
    才一年多不见,省城又是一番大变,高楼更多,汽车更多,长途车站前面多了
座雄伟的立交桥,而一片碧绿的草坪代替了原先车站前的那群破烂平房。
    但余长文并不为此感到兴奋;作为文化人,此时他想到的比一般市民更多,他
在街上漫步,心里翻腾着不着边际的空茫,是啊,古城墙拆毁了,旧水面填平了、
老戏院、老商号被折迁新址,胡同、四合院迅速消失。虽然人们面对的是一个日益
现代化的城市,但看着一片片钢筋水泥把我们头顶的蓝天逐渐蚕食,小鸟和绿树被
挤得了无踪影,夜晚不再听到蟋蟀啁啾,孩子们丧失了玩泥巴的天地,那么,我们
的人们是否突然有一天,会站在一条繁华大街的水银灯下,在心头泛起一股浓浓的
怀旧和伤感呢?应该留一座旧房子、旧城墙、和一口老水井啊,这些老东西都是一
种环境的历史啊,通过它们的存在,浮躁的人们可以切身感受到文明的古老和历史
的芳芬,可以寻找到一块共同的让灵魂栖居的精神家园。而现在,这些凝固了千年
的文明,却被铲车和起重机一起粉碎了,它们一旦被摧毁,就永远无法复生了啊!
    当然了,省城也有高于北山县的地方,省城的男女穿衣服的款式花样比北山县
多一些,更贴身一些,更有线条一些,也就更漂亮一些。省城人很注意外在的风度
气质,他们的腿要比北山县不在乎姿态的人们挺拔直立一些。省城街上走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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