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察心有所思,只听得容儿轻快的道:“将军,玲珑斋就在前面,不如进去品品茶?”
哈察摇了摇头,道:“格格的好意哈察心领了。其实将军府的事情,不需要惊扰格格。婉玉打点这一切,我很放心。我只是想……”
容儿心里一凛,又一次打断哈察的话,她知道哈察要说什么,只是她不能让哈察说下去,因为如果说下去,她将毫无招架之力。
容儿笑道:“夜深露寒,将军不如早点回去歇息吧,明日还要上朝面圣。今日容儿打扰将军了,请将军莫见怪。”
容儿的眼睛看起来是那么单纯。
哈察道:“也是,天色不晚了。格格也早日歇息吧。”哈察目送着容儿进了玲珑斋,才转身回去,走了几步,忽然又想起什么,折了回来,却见玲珑斋门已闭,不由有些黯淡。思量了一下,叫过伊里,从怀里拿出东西,交给他,暗暗嘱咐了几句。这是他从前一个月起就开始为容儿惊心准备和挑选的和田白玉方圆双喜玉耳坠,原想好好的庆祝容儿在将军府的首次诞辰,谁知道一个月后就成这副光景。
伊里道:“将军,现在天色已晚,想必格格已经准备歇息了,不如明日我再送到格格手里,将军意下如何?”
哈察想了想道:“还是今日送去吧。毕竟今日是她的诞辰。替我向她道一声贺吧。”说毕,转身离去。
伊里在玲珑斋前迟疑了一会,还是转向了蕴香沅。
次日,哈察和容儿、婉玉一起共用了晚膳。
这是他们三个人第一次一同用膳。容儿预感着会有什么事情发生着。哈察应该是有什么事情要宣布吧。
果然用膳完毕,上茶之后,哈察道:“今日皇上已经任命我全权负责接待速哈拉族首领和护送公主去天山的事宜了。”
婉玉的眉毛动了一动,她并不显得很惊讶。
容儿也默默无语。
哈察道:“我后日即将前往西郊迎接速哈拉族的首领。往后的一段日子,我免不了要多陪首领,对府中之事难免会有些疏忽。婉玉替我照料了将军府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说到此,哈察满怀深情和感激的看了一看婉玉。
婉玉垂着头,看着梨木圆桌,没有作声。
只听得哈察继续道:“其实我收房婉玉已有段日子了,我想乘我这次出门之前,给她订个名分,正式收为侧室,她也好安下心来,一心一意帮助格格料理家事,不知格格意下如何。”
虽然心里已作好打算,只是亲耳听得哈察提起,容儿还是有些手足无措,脸面上有些难堪。这种难堪是迟早都要来得,只是没想到来得那么早,那么忽然。
容格格心里思量着如何回答。
大厅里静悄悄的,所有的人似乎都屏住了呼吸,静静的看着容格格。婉玉低着头,极力抑制着自己的情绪。这一天,这一番话,她等了很久了。虽然事先已经知道哈察会说这么一番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激动,还有些忐忑不安。虽然容格格平日里并不是嚣张跋扈,但是她时刻所露出的那种特有的优势感和漠视一切的冷漠,那种深藏不露的张扬反而更令人畏惧。
虽然哈察已经给她下了定心丸。哈察心意已绝,只是若是这个格格极力反对,即使能闹得他们夫妻反目成仇,她最初最纯的心愿却未必可以实现。
容格格依然静静的坐在那里,思虑越多,回答越难。
哈察喝了口茶,润了润喉咙,转向格格道:“格格,如果没有什么意见,我就叫人准备准备,早日把事情办掉吧。”
容儿缓缓的道:“婉玉格格这么多年对将军、对麟儿的照顾之情,容儿看在眼里,甚是感动。婉玉格格一向善解人意,体贴温柔,将军若能觅得如此良妻,乃是将军的福气。容儿并无异议。”容儿抬起头,与哈察相对,哈察的眼里跃过一丝难以名状的眼神。
婉玉依然低着头,没有说话。
哈察的语气有些低沉,道:“既然格格没有异议,那就这么办吧。”
容儿道:“只是最近宫中屡有丧事,这时行礼于理于情都不合规矩,不如待将军复命回来,再议不迟。”
哈察道:“这我也明白。我和婉玉商量过了,这次就只在府中办个简单点的仪式,去内务府备个案,收为侧室即可,过了年,在正式请求册封。我这么作也是迫不得已,希望格格可以谅解。”
容儿不语,婉玉早已被哈察收房是不争的事实,虽然她一直手持掌管将军府大权,只是名不正,言不顺,她害怕将军离府之后,容儿会为难她,才会想出这个权宜之策。在全府上宣布她为侧室,拥料理将军府之大权,那么即使将军不在府中,容儿也不能难为她。她,这步棋虽然走得有些仓促,毕竟她也没有想到哈察会被派去护送公主,只是却走得很及时。
哈察道:“那就这样吧。婉玉,你谢恩吧。”
婉玉点了点头,先走到哈察面前,跪下道:“婉玉谢将军恩典。”哈察微笑着将她扶起,道:“去向格格谢恩吧。”
婉玉盈盈的走到容儿面前,跪下道:“婉玉谢格格成全。”她依然一如以往的彬彬有礼。
容儿想起了她第一次来王府时婉玉向她请安的样子,和今日如出一辙,只是当初的单纯已然不见。
哈察已经一把将她扶起,关切的扶着她坐下,轻轻的道:“小心保重身体,不要有什么闪失了。”
哈察的话语虽然很轻,却是那么清晰,打在容格格的心里,一凉一凉的。容儿看到婉玉对着哈察如何害羞的一笑,如何温柔的一笑。
一旁的下人全都跪下大声的道:“奴才给将军请安,给格格请安,给婉夫人请安。”
婉玉忙道:“大家不要这么客气,快起来,快起来。”容儿忽然觉得一阵恶心,她站了起来,毅然走了出去,留下一屋的虚伪做作。
大势去也。这句话久久的盘回在容儿的脑海里。
一个女人,还有什么能比不被人爱更可悲呢?
容格格,初夏下嫁到将军府,深秋将军新纳妾。只是短短的两季,就算他们早有私情在前,也不必如此心急如焚吧,这将致格格颜面与何地?
只是,不同意这三个字格格却如何也说不出口。于情于理,她都不能强求哈察什么,她自己未曾尽到作妻子的义务,她又怎么能剥夺哈察的权利和婉玉的义务呢?
容儿始终是善良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只是,善良有时又是懦弱和退缩。
经过了那么多事,容儿忽然有些害怕,自己的优势在一点点被消弱,也许总有一天,她注定一无所有。
9月初二,将军府一片喜气洋洋。蕴香沅里里外外都扎上了亮眼的红巾。婉玉将临水小阁布置的里外一新,今日的宴席就在临水小阁里。人虽然不多,但是看的出来婉玉还是很兴奋,精心的打扮这一切。
玲珑斋成了一个被遗忘的角落。如嬷嬷建议容儿装病不要过去,这样,只要不喝婉玉敬的茶,她,婉玉就进不了这个门。
容儿轻轻的道:“今日是将军的喜庆之日,你我也不想将军远行之前还心有所忧,为家事而分心,所以,大家都高高兴兴的,将军的大喜,也是我容儿的大喜。以如,你去看看有什么需要你们帮忙的,你们也去帮帮婉玉吧。”
如嬷嬷吃惊的看着容儿,一时半响都没能说出什么话来。倒是以如应了一声,出去了。
和柔和迎乐站在一起,也有些手足无措,看着容格格故作淡然的样子,都有些难过。只是,一切已成定局,又能如何?
蕴香沅的灯笼一直亮到天亮,红闪闪的刺眼。容儿犹如蜗居的蜗牛,静静的看着这一切,从临水小阁里回来,她就没有再说一句话。冬天到了,难道她真的要冬眠了?
九月初三,哈察奉命带人驻扎西郊,恭候速哈拉族首领。
哈察一走,将军府显得有些冷清。很早就关了大门,不再见人。为了方便照顾哈察麟的衣食起居,婉玉从蕴香沅搬到了阿哥所的偏屋。
阿哥所在花园的前头,玲珑斋和蕴香沅在花园后头,婉玉这么一搬走,整个后院一片漆黑,空空荡荡没有人气,半夜里走在花园里都有些毛骨悚然。如今日短夜长,到了宣晚膳的时候天已很黑了。和柔带人从厨房处拿晚膳时要经过整个花园,回来的时候就听到她在小声的抱怨,现在花园的灯都不点了,害的她差点跌了一跤。
不知道为什么,哈察不在家,总让人觉得心里缺少了些什么,显得空空荡荡的,甚至有些莫名的害怕。这种感觉从来没有过。容儿吩咐下人紧锁住院门,各自早些歇息。
卸装的时候,看到了安安静静躺在首饰盒里的那个玲珑玉貔貅翡项坠,她已用褐色绸线细细作成腰坠,配在上面,显得异常大气。这个如果挂在哈察的腰间,应该是很相配吧。只是,容儿还未找到合适的机会送出去。容儿痴痴的望着玉貔貅,有些呆了。
九月初六,速哈拉族首领到达京城,哈察陪从入京下榻在修葺一新的国京城驿馆之中。在这三天中,容儿没有得到哈察的一点信息,她像是被遗忘的角落,躲在这王府中不为人所牵挂。虽然这三天中,哈察每天都会派人回复问安,只是却从来都没有人过来玲珑斋。哈察和婉玉麟儿始终保持着亲密的关系。
容儿觉得事态有点严重。因为婉玉眼里已经没有她了。
从前,容儿希望婉玉的眼里没有她,不用向她事事回报。
现在,容儿却很希望婉玉可以来看看她,告诉她一点哈察的情况。从另外一个女人口中才能得知自己丈夫的景况,的确让人难堪。只是婉玉好像已经忘了这个格格,她安安稳稳的和麟儿住在前院,无事决不踏回后院。
一天如此,两天如此。
是夜,皇上在御花园中摆宴为速哈拉族首领接风,欢迎他来到京城。宴席开的很晚,直到三更过后,小砷子才赶过来,告诉以如将军已回来了。
容儿没有睡,她还在等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