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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医生初中毕业后,遇上文化大革命,失去了读书的机会,到大队革委会当会计,不到两年,看不惯尔虞我诈的政治斗争,辞官回了家,大队干部认为他老实忠厚,又能写几个漂亮的字,极力推荐他到州卫生学校学习,两年后,当了大队赤脚医生。他不参予任何派系斗争,只管医病治病,没有病人,就关门看书,钻研业务。公社中心医院召集各大队赤脚医生进行一个月的培训。他们白天上课,晚上看广场电影。有一天晚上,他的凳子支在一个女青年的旁边,坐在一起。天阴,王医生带着一把大黑伞,以防万一下雨。电影放到中间,一阵狂风过后,瓢盆大雨从天而降,电影场上的仍然寂静,毫无走动。王医看见旁边的姑娘在雨中一动不动,于是把伞试着遮过去,看看反应,如果骂起来准备说:“不是故意的。”然而,姑娘开初没有注意,过一会,才发觉自己躲在伞下,羞涩地向他看了一眼,没有让开。从此,两个人的凳子就支在一起,爱情的种子从此萌发。
“你叫什么名字?”王医生说。
“我叫阿香。”
“你是医生吧?”
“嗯,你不喜欢?”
“喜欢,我最爱当医生,但小学毕业后,爸爸妈妈不准我念书。”阿香说。这是他俩在压马路时说的。王医生弟兄三个,他最大,由于家里穷,爸爸妈妈只准备留老三在家,其余都准备给出去。王医生知道大人的心思,也打算上门,碰巧,阿香家父母又怕王医生不愿上门。阿香虽然有两个弟弟,但她是独姑娘,爸爸妈妈舍不得嫁出去,正犯愁。阿香把这番话说出后,正准备接受王医生的冷遇,想不到王医生高兴地答应了她的要求。结婚后有了一个男孩,正在过得如胶似漆之中,公社上推荐王医生到省城读大学。王医生心事重重,去还是不去,阿香知道丈夫的心事,跟他说:“孩子他爸,你去吧,机会难得,不要看现在我们穷,既没有房子,又没有钱,但我会想办法供你读书的。孩子你放心,我会把他好好地带大的。”两年后,你就是国家干部了。你就可以到公社医院上班,就在家门前工作。”
“谢谢你,我的好妻子。我用什么来报答你呀?”王医生激动地说。
王医生走后,阿香一个人既拉孩子,又参加生产队劳动,不知不觉孩子长大,王医生也回来了。王医生分到公社医院,家隔医院只有两三百米,他努力工作,为家乡做一点事。
八村九寨个个说他医术好,品质高,公社党委任命他为医院院长。然而,天有不测风云,院长当了不久,得了心脏病,如果不是抢救及时,几次都死在手术台上了。家庭的劳累,单位上工作繁重,再加上病情的恶化,不得不辞去院长职务。不管怎么样,他努力工作,单位上几次催他去治疗,他还是不去,公社领导比较重视,多次动员他去治病,不能起来的时候,才去省城治疗,一去就是半年,还好,病已康复。回来后,咬咬牙盖了一院一主两面的房子,真可谓负债累累。一九九二年,全国兴起了一股第二职业热,不少摆地摊,卖饵块片。阿香主动提出来要卖药,王医生开初不肯,后来同意了,而且搞了一个家庭医院。一边卖药,一边看病,方便了群众,方便了人民。
村东头有户人,全家四口人。小两口还有两个小孩。阿法当了十年兵,回家已经是三十多岁,身材粗壮,紫檀色脸,嘴皮厚,说话声如洪钟,待人宽厚。俗话说,三十男人一朵花,可是现实是无情的,村里姑娘谁要愿嫁半世年纪的大年男子。
他成了困难户,还好,对门山上的凤花刚被一个城里小伙子抛弃,发愁找不到诚实的对象。经人介绍,他们俩就结了婚。婚后日子过得美满幸福。当兵回来,兄弟姐妹都成了家。他从部队里带回来的钱,全部用在办客上。他没有房子,只好借住场房,生孩子办月礼客,只好借钱使。上级有关部门看到他的困难,批给他一块地皮,给他五百元钱,让他解决住房问题。
一间空心房终于盖起来,但没有板子装修,他用土箕隔墙,用竹篾笆做门。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病倒了。到县医院检查,患的是肾结石。在医院里消炎打针住了半个月,仅药费就花了一千多元。医院动员也转院到省城昆明做手术,据打听,要两万元左右才能医好。来回车费吃住大约要花三、五万。阿法听了吓了一跳,别说几万,几百都难凑足。于是,他叫妻子搬回家。
他在家里休息了一段时间,病情渐渐好转,但死神还是没有摆脱,反正等死不如医死。
他去找王医生,请求王医生替他做手术。医得好那是不幸中的万幸,万一医不好也不怪人。王医生心中有数,觉得这手术并不难,自己在省城读书时在指导老师的监督下,做过几例,问题是器械跟不上,消毒也跟不上。最可怕的是万一手术中出现故障如何对付。他向阿法说:“还是到省城去医吧,我没有多大把握,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左邻右舍的,对不起人。”
“别推辞了,王医生。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处境,如果我有能力到省城昆明,我也不会叫你冒这个风险。我算求你了。”
“那好,让我仔细想,给我十天的时间,怎么样,反正炎症已消,危险期已过,只是防止下一次的发炎。”王医生说。
王医生请了两天假,连夜乘班车进省城去找昔日的老师。
他把情况向老师如实地反映,请求老师给予指点。老师较支持他的行动,而且鼓励他这一例手术。叫他大胆地去做手术。
回来后,答复阿法,一个星期后做手术。院领导还有些顾虑,但他向院领导打了包票,不连累医院。
一星期后,在条件较好的县医院不敢做的手术,在条件较差的乡村医院做起了肾结石手术。由于病人和医务人员的配合下,手术做得很顺利,不到两小时就做完了。王医生接连两天不回家,日夜守在病人旁边,生怕发生意外,一个月后,病情全部好转,伤口全部愈合。前后全部费用加起来只开支五百元钱。阿法一家感激不尽,阿法头一次落下了热泪,握着王医生的手说:“王医生,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今生今世永远难忘。”
王医生忙完家里的活后、又匆匆忙忙地往单位上走,一年三百六十天,天天如此,但从不误单位的一天工,按时上下班。
抓兵
“三丁抽一,五丁抽二”。这是国民党反动派的征兵制度,一直沿袭了许多年。战事频繁,伤亡过火,地方统治者的腐败,到晚期泛滥到只要是成年青年,不再分男子的多少,独儿子也不例外被抓去当兵。老百姓苦于上缴赋税,苦于上缴兵价款,若碰上干旱之年,粮食欠收,逃荒要饭卖儿卖女,不在话下。
离蒙化县城一百多公里的地方,有一个村子叫阿古寨,四面环山,村脚有一条小溪,四季不断,两岸都是稻田,是个“米粮仓”。村口有一户人家,主人名叫白文,弟兄三个,他排行老二。细高挑,寡骨脸,长得英俊潇洒,娶了大家小姐,温柔美丽,楚楚动人。二十岁结婚,小两口甜蜜美满,男耕女织,享受着天伦之乐。村子里男子苦于躲兵,鸡犬不宁,而他根本没有体会到被抓兵的苦楚,还以为挺有趣,一根绳子捆着十几个人,一批又一批被保长乡丁们吆喝着带去。王六保长每次抓兵都要带一些礼品给白文,叫白文捎给令尊大人,要他帮忙。
一年冬天,父母亲一个月内相继离去,府县大人都来吊唁,闹丧闹了七七四十九天,白文一家从此一贫如洗。家里只有一架牛和一些田地,好景不长征兵时候到,王六保长仍然来到白文家,带着两个保丁,这次可不是带礼物,而是带着捆人的麻索。说:“白文老弟,你们弟兄三个,跟我去一个。这是上方的旨意,我也没办法。依我看,只有老三没有成家,叫他跟我去吧。弟兄们去抓老三。”一袋烟功夫,老三果然被抓来,五花大绑,后面跟着大哥大嫂,大嫂说:“你们凭什么抓人,老三年龄小,妈临死前托咐我们把他培养成人,想不到爸妈尸骨未寒,就对我们这样无礼。”
“大太太,不是我们无礼,是上边不同意,我们也违抗不起。我们当差的也有苦衷。把他解开,谁叫你们捆的,三少爷是知情人。三少爷,跟我们走吧。”
他们走了,白文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爹妈在世时,不抓,偏偏死后不到一年就抓。最后才明白,知府大人和爹是同科武举,别人不敢怠慢。再说爹爹也是食五品总兵禄的呀。世态炎凉,人世冷暖,白文这时候才体会到。然而,这才开始读人生的《三字经》呢,麻烦还在后边呢。白文越想越害怕,多年的养尊处优,立刻变成了泡影。县里通知要去送亲人当兵的家属,两天内到县城看望。白文去探听了一下大哥大嫂的动静,没有去看望的意思。白文夫妇心疼兄弟,再说,临走前兄弟只穿一套衣服,家里也没给他钱,夫妇俩决定去看望一转。
但守家人没有,几年来盗贼四起,家里不守也是放心不下,后来决定白文去。妻子连夜赶制衣服和靴子,油灯下一针一线地缝着。等缝好,已经是第二天半夜三更,她又开始做饭。
启明星在东边闪闪发光,月光如水,山川一片白茫茫。妻子捏了一个大饭团,红彤彤的火碳上烧,烤得黄灿灿,香喷喷,放凉后把他装进篮子里,足足有两斤重。白文说:“这么重,我叫你捏小点,你怎么不听话。俗话说,背子头上一颗针。路那么远,光背那一团饭都够受的。还有衣服、靴子、炒面、瓜子,足足有一篮,叫我怎么走长路。”
“你也真是的,那一点算个啥。你经常不是到江外背百十斤的盐巴走七八十里打回转。兄弟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听人家说,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