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圈 柯雨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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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圈 柯雨田- 第2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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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炎(严)。他两口只要出门就把房门全部锁上,老人忍饥挨饿,李坚看见老人躺在门口,进不去,他就把他领到学校里住宿和吃饭,儿媳回来骂老人不要脸,跟人家要饭吃。李坚渐渐睁只眼闭只眼,不去管。这样,老人常常处于饥寒交迫的状态,他就想到了死。
  一天下午,老人跑到学校,李坚正上下午第一节课,他向李坚说:“李老师,我刚从山上回来,看见山背后凹子里有一只麂子进去了,你赶忙去看看。”李坚说:“谢谢你老人家,如果打翻了,我一定分给你一只下腿,等一会儿,再上一节课,我就去。”
  这位老人细高个子,全身只剩下一把骨头,脸上刮不出半斤肉,就象一具木乃伊,一具骷髅,手里拄一根拐杖,披一件皮领挂,悄悄到山背后的凹子里去。他来到山上,折一些橄榄树枝,围在周围,搭成一间丫叉房,做好后,去看李坚。才走过去几步,李坚从山脚急匆匆走了上来,他急忙跑过去躲到丫叉房里,用嘴吹起“唿一唿一”的口哨,然后翘起二郎腿,麂皮盖在膝关节上,一翘一翘的上下摆动。李坚听到麂子叫唤声,停下脚步,仔细观察动静,夕阳西下,桔黄的天空染遍山川。他从三百米外看见黄黄的麂子皮,断定是麂子在睡觉。因为他在这里打过两条,那里是睡麂子的塘子。他安上铜炮,装好枪子,慢慢地逼过去,走到两百米外,他往黄黄的地方打过去,“轰嗵”一声,“啊”的惨叫声从前面传过来,他快速跑过去,不看则已,一看吓死人。躺在前面的不是麂子是老人。他一时天旋地转,不知所措,慌慌忙忙跑到派出所报案,派出所人立即来到现场去查看,这个老人睡在一棵大树下,他一见派出所的人就哭哭啼啼,要求宽大李坚,老人的儿子和媳妇却以此为借口,大吵大闹,请求派出所判李坚的刑。其实,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们假慈悲,她们明明看见老人的膝关节上擦破了点皮,出点血,意思是敲一竹杠,而老人又是面愧,想死而不能死,觉得对不起李坚,面对儿媳添油加醋,感觉得儿媳心灵丑陋,反而冤枉好人。面对一个要求宽大,一个要求惩罚,这一老一少面前,派出所所长也无能为力,只好回到所上商量。李坚看见派出所人来,一问,没有打死人,心里也就踏实起来。
  他愿意出点钱,把这件事搪塞过去。派出所长严肃地对李坚批评了几句,以后,领着李坚到老人家调解。老人跪在李坚面前,泪流满面地抓着李坚说:“李老师,我是畜牲,不是人,打死我吧,恩将仇报,你对我那么好,我还要陷害你。那小婆娘说的话,不能听,她死心眼,想诈笔钱,别给她。所长,求求你,别冤枉好人。”死老头,老娘养你,你还骂我,是谁给你吃,给你穿,给你缝衣服做饭。老不死的东西,手指头只有弯朝里的,那有弯朝外的,从今后,老娘不再管你。”儿媳哭哭啼啼地在地上打滚。儿子说:“别的不说,我爹吓成那个样子,到医院检查一下,到底伤着哪些地方,有没有伤着骨头,另外要叫一次魂,七老八十的,他怎么受得住吓,请求派出所裁决,要李坚负责所有的医药费和办客费。”李坚满口答应,他小心谨慎一辈子,着雷打一次,反正不坐牢就行,别的不说,有些人巴不得把他送到监狱。经过多方努力调解,答应付一千元的药费和办客费,李坚总算躲过一场弥天大罪。老人平生有个风湿病,经常疼痛抓药,每当老人一病,儿媳妇就跑来跟李坚要钱,今天一百,明天两百,少不可细算,一年下来,李坚光这一笔就开支了五、六百块钱,于是,村里人风言风语说:“李坚一定勾搭上那个小妖精,不然,今天一百,明天两百的给钱。”说的越来越悬乎,消息不胫而走,传到李坚妻子耳朵里。李坚妻子若不是救得及时,差点上吊死去。这样,李坚是老鼠拉风箱两头受气。
  回到家,妻子冷言冷语受不了,回到学校村里的长舌妇指桑骂槐。他是无处安身,无法立足。多次想到要死,但家里的两个小孩还年幼无知,别人叫起爹,他们找不到爹,多可怜,即使他妈找来一个后爹,对他们也不会好。
  迷迷糊糊来到家门口,他把这个月的工资一百五十元,加上教学质量奖二百元,一共三百五十块钱,点交给妻子,转身就走出大门,往房脚底下的箐沟里走去,妻子还在后面歇斯底里地说:“这次怎么领得这么多,一定是那个不要脸的骚货吸够了人家的骨血,用卖屁股钱来哄骗我,塞我的嘴,短命的,你又到哪里去,是不是又在山那面有人等你,干脆再也别回来。”
  以后是“呜呜呜”的哭泣声。黄昏,人影模糊,他本来想去箐边蚕豆地里打几个野鸡之类的东西,找一点下酒菜,越听见妻子的叫骂,心里越不是滋味。他打定主意跑到磨坊里歇夜,肚子饿了,烧几包蚕豆子吃。他先到磨坊里烧着火,抓几把蚕豆杆丢进火塘里,那蚕豆子又香又甜,吃得饱饱的,以后扑到水井上猛喝一气。晚上过夜,生怕野兽进来,就装好子弹安上铜炮,放到怀里,靠在柱子上,边烤火边睡觉。睡到半夜,有一股寒气袭来,梦中看见魔鬼张牙舞爪地扑来,扶在扳机上的右手一按,“轰嗵”一声,枪子从脖子上穿过,烫乎乎,冤呼呼的,血流满地,走完人生的旅程。俗话说,爬山的为山死,玩火的为火死,玩枪的为枪死,他一生爱玩枪,最终死在枪上。
  第二天早晨,村里放牛人发现李坚死在磨坊里,急急忙忙跑去叫李坚的妻子。李坚的妻子五雷轰顶,一时打起黑冤,躺倒在地。村里人闻讯后,一方面叫医生抢救那个女人,一方面跑到磨坊里,去收拾李坚的尸体,送山那天,有人看见他手里拿着一把扇子,哭着脸跟着一个骑虎的黑汉往西边去了。
  1996年1月27日

  退职

  局长一行来到黎明小学,由于没有打招呼,汪校长忙得不可开交。纯粹是突然袭击,什么都没有准备,上级到下级视察,一般都是先打个电话,让对方有个准备些。平时不打扫卫生,为了迎接上级,要认真清扫;平时不按时上课,上级来要严格执行。酒要买高档的,礼品要买具有特产的。必要时,要建立腰鼓队,进行夹道欢迎。汪校长对此次不打招呼就来,对局长有些意见,认为局长成心要出他的丑。总务主任郭文老师埋怨校长,找不到菜,伙食难办。黎明小学在一座山梁上,门前有一个集市,空五天赶天,农户有二十多家,机关单位太少,食品小组、供销分社、村级乡人民政府。空街天没有菜,郭文跑到食品小组买来五斤火腿肉,又到合作商店买了粉丝、虾片、花生。前一段时间,街上流行鸡瘟,村民一家也没有鸡,还好,村里有一口养鱼塘,称来二十斤鱼,勉强凑够碗头,不至于出洋相。大家都觉得伙食办得不错,个个心情舒畅。局长一行不是来挑毛病,而是来考评教师,听教师的课。全县二千多教师,八百多所小学,局长不可能一个个去听,凭兴趣,工作要上去,干部要下去嘛,每年还是要到各地走走,即使是走马观花也好,坝区要走访一两所学校,山区也要走一、两所学校。
  八三年,全国铺开教材教法过关考试,八五年已属于扫尾工作。大部分学历不合格的教师,都已过了教材教法关,只有少部分特殊一点的人,还没有搞完。按规定,小学教师的合格学历是中师,初中教师必须达到大学专科水平。师傅不高徒弟弯腰,严师出高徒。黎明小学三十个教师,只有郭文一人不好归类,有些争议,有些知情人事写信告状,说他的学历有问题,有必要更正。这些人吃四两管半斤,爱管闲事,人家过不过的,跟他们有什么相关,可世界真是太奇妙,什么类型的有,圆的长的方的,样样俱全。局长就是为这事而来,顺便听听他的一节课。
  郭文听到局长要听他的课,他尤如热锅上蚂蚁又慌又急,长期走在山沟里,世界越来越小,怕见生人,想当年,年轻时候闯地方,逛大城市,都市里生活过两三年。三十多年过去,吃的,穿的,用的,都是山上的,接触的也是山里人。局长听课,闻所未闻,小腿一定弹三弦,讲不出来,出洋相,如何向年轻一辈教师树榜样。平时不是在年轻人面前讲,我走过的桥比你们多,见过的太阳比你长,没有功劳有苦劳,反正极尽夸耀之能事。三句话不说,就是,我在重庆西南联大那阵子,张教师是李讲师,王研究,孙系主任,如何如何好,学风又怎么样严谨。他心里嘀咕,一校三十位教师,有校长、主任、工会主席、教研组长,不去听他们的得奖状的经验,也不去听师范生、中专生、高中生、函授生那些青年才子的课,偏要听我糟老头子的课,成心不是给我出丑吗?世态炎凉,人事沉浮,就是教导主任作怪。这主任也是的,又没有把他的独儿子丢下河,也没有把它的父亲送上绞刑架,凭什么折磨我。什么年纪大,教学经验丰富,有教研的价值,狗屁,我有那么大能耐,早就把我提升为主任、校长、局长了。文化革命时间,天天应付革命斗争,过去积累的经验全部忘光,养成一个不求进取不思上进的懒虫。好不容易适应不了数据管理的新时期社会潮流。上次教师会议上,顶了几句学生管理方面的问题,主任就喋喋不休,到处找叉子挑毛病,心眼小,中国人就是那么个德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阴险,耍小聪明,有话当面不讲,有屁当时不放。
  马上跟职工顶嘴,生怕人家说他城府不深,宰相肚里不能撑船,小家子人、小人形。这不,几天后,他就给人穿夹脚靴。这不,他拿着教材教法考评主任的箭牌吓唬人,整人。他是什么东西,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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