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圈 柯雨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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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圈 柯雨田-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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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爸从小怕读书,只有跟着爷爷学了《三字经》后,就辍学。爷爷死得早,一九四八年国民党抓兵,爸爸只得去,留下妈妈和我弟兄俩。转战南北,在沈阳被俘,跟着解放军打南京,多次立功,当了团长,后来调到云南蒙自担任师参谋长。妈妈领着我们站在门口天天盼望爸爸回来,但都失望而归。我们失去联系二十年,爸爸回来了,脚着一双草靴,身上穿一件四个兜的补补钉的黄军装。一进门,妈妈差点认不出来。离别多年的亲人相聚,全家人非常高兴。文革期间搞大生产队,艾码村和底固村是一个队,金满仓爸爸金斗当政治队长,咬定爸爸是国民党特务,于是阿爸回家后的第二天召开批斗大会,把他打得遍体鳞伤。第三天被县里知道后,立即派人制止金斗的错误做法。第四天,阿爸就归队了。唉,金满仓落到那一步,也是报应,也是他爸爸种下的恶果。金斗一生青面獠牙,特别文革期间当大队革委会主任,不知糟蹋多少妇女。“四人帮”倒台后,他被判了刑,才回来不久,就死了,活该。爸爸转业到县政府,离休回家,想过个安静的晚年,偏偏我们俩的妻子都不争气,得罪了他。你想一想,如果不是阿爸积蓄给我们买牲畜,我们还会有今天。全村上下四村八寨,谁不夸邱家弟兄日子好过。阿爸也是,领工资吃饭,在家亨清福不做,还折腾什么盘田种地,所谓忆苦吃甜。今年的秧苗,我怪对不住老两个的,我已经打过妻子一顿了,但还是改不过来。
  “是啊,老两个对我们够支持了。”老二说。
  满天星斗逐渐稀少,鸡叫声回荡山后,汪汪的狗叫声令人增添几分悲凉。凉风一阵阵从山脚刮上来,树叶声催醒山里的万物生灵。红红的太阳喷薄而出,大地已经苏醒。他们起来观看艾码村的动静。庄稼人起得早,太阳才露面,放牛娃就已把牛赶到山上。一会儿功夫,邱兴听到妻子赶牛的声音,邱旺也听见自己妻子赶牛的声音,走到山岗上一看,黑压压的一群往底固山场赶来。他俩高兴万分,觉得天赐良机。他们看清了放牛的地点,观察她俩姐妹是否回家。邱兴、邱旺两弟兄因同娶孪生姐妹,在艾码村是首例。两个都长得苗条、漂亮,大儿子媳妇心计多、开朗,爱搬弄是非,二媳妇内向、纯朴。邱兴、邱旺看见媳妇回家后,就把二十头牛全都赶到城里去卖,价比原计划要好,一共卖得三万二千块钱,其中邱兴十二头,一万八千块,邱旺一十八头,一万四千块。他们就去公安局交钱,办完了事情。在县城逛了两天,弟兄俩坐上回家的车回家了。
  他从田里回来,刚放下锄头,看见两个儿子回来,急忙出去迎接,但不见牛赶回来了,愁眉不展,去怪他们一顿,也不是办法。他就问起来:“找到没有?去了这么多天,一点音讯也没有。唉,家门不幸哟?”
  “找到了。可是,我们把它卖了,一则从县城赶到这里赶不动,二则岁数也大了。大约有二十年,不过,买牛的人不识货,本来只卖得一千八左右,但我们卖得两千元。这是钱,爸爸,你点一下。”
  “只要找到就好。你们辛苦了,那就这1000元留下,另外1000元,你们俩弟兄分了使,你们替我跑了那么多天,辛苦了。再则,你们家出了大事了,你们两家的牛两天前全丢了。
  两个媳妇都来这里闹,怪我把你们支出去找牛,看来我家免不了一场风波。当爹的向你们赔不是,还望你们回去向媳妇讲明一下。”
  “阿爸,钱,我们不拿了。只是让你老人生气,没有把牛赶回来。家里的牛,丢失就丢失算了,也是命中注定。钱财只不过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该享受部分享受一下就得了。弟兄俩都是你们老两个的亲骨肉,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过去,我们做得不对的地方,望老人原谅。”
  “大哥说得一点也不错。今后,你们不要去下田下地干活了,七老八十的,外面的人都骂我们不孝顺。好吗?”邱旺说。
  “不行啊,你们都是我养的,打骂都不会计较,但媳妇就不同喽,算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干着点活,日子好打发。快回去吧。”老人说。
  邱兴匆匆忙忙回到家,妻子瘫在床上。两眼深陷,头发蓬松,病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摸摸头,却不发烧,眼白眼珠只往上翻。邱兴知道一定是牛丢失后气疯的。他就去医院了。
  邱旺回到家,妻子迎出来,高兴的泪漱漱淌了下来。丈夫离开家五日,牛被丢失,她没有叫邱旺去找,只是希望他在家好好过生活。希望邱旺原谅她没有把家管好。邱旺一阵心酸,但又不好意思去说。经过痛苦的思索,终于把找牛卖牛的经过全部说给妻子听。妻子不但没有怪罪,而且还赞扬他做得对。只是怪他不应该把人打得过重。
  邱老汉背着手高一步低一步,心事重重地往田里去。大儿媳妇疯疯癫癫不理家务,小道消息底固金满仓病死是自己两个儿子打伤致死,传说全家宗族要来算帐。还未知两个儿子卖了自己家牛交罚款。他坐在田垄边,看见田里的各种小虫游来游去,羡慕它们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生活,不禁泪流满面。
  一九九五年六月二十五日

  分家

  埃子寨方老汉病倒起不来,全家大小守了夜,看情景已经无法治,老人嘛,就象熟透的瓜,想落地就落地,于是方家内外开始准备后事。
  方老汉的病是分家后第二天发起来的,他有一个心脏病,只要碰着不顺心的事就发,分家那晚上因儿子方明和他顶嘴,一气之下就病倒了,开初,几个儿子姑娘不以为然,想着经常一样病一阵就好,谁料到天亮真的昏过去了,而且人事不知。
  一家人看见方老汉离黄泉路不远,个个咒骂方明不会顺老人的心,而方明却鸡叫头遍就到沙头街办事去了。
  事情得从头说起。
  一九八八年冬,方家大院灯火通明,方老汉自儿子方明为分家和自己顶嘴之后,他不明白自己的儿子为什么那样自私,一气之下病倒不起,方家大小忆着料理后事。
  一阵吵闹声后,一个妇人喊天喊地地痛哭起来,边哭边叫喊道:“我不跟你去,要去你自己去。”
  “不行,一定得跟我去,按迷信讲,这间屋子是阴龙脉,不会生男孩。我不知哪辈子得罪了人,老天总是跟我作对,成心让我断香火,生了三个孩子,都是女的。你也是没出息的货,只会生女孩。这一次,要合计合计一下,一定得生个男孩,不然,违反计划生育政策,要交上千元的钱,太不划算了。”
  “生男孩,生男孩,你不怪自己不争气,听人说,生男生女主要取决于男的,跟女的没关系,你这没出息的东西。只会怪别人,不知道检查自己。我跟你回老家,这里的门谁开,逢年过节,三亲六戚回来谁接待。你可好,父母双双在世,无论碰到什么不顺心的事,只需向他们开口,我这个孤女子找谁去。
  爸爸妈妈也不知良心搁到哪儿去了,整天只知道催我们回去,儿子姑娘一大堆整天围着他们转,还不知足,还要叫我们关门回家。”
  “你已经忘了,忘得一干二净了。结婚前我俩是怎样约定好的,你说,只要把老人安埋了,你就可以跟我走,如今,老人都已去逝多年,你要翻脸不认人。你记不记得,我来你们家是偷偷地来的,迁移人口也只是请人帮办的,爸爸妈妈为这事,到现在对我意见很大。现在,你这种态度,我怎么能够理解呢?你答应我,到底跟不跟我回去?”
  “宁可死,我也不跟你去。”
  两人争执不下,方明跨过一步,向妻子猛扑过去,接着“叭叭”,打了两记耳光,背着木匠工具,往老家的路上走。
  太阳毒辣辣地,不戴凉草帽,头晕目眩,头仿佛要爆炸一样疼痛,地气也是热乎乎的,连吹来的风也是热的,戴上草帽,刚刚开始还有点阴凉的感觉,时间长久,那股热气又迎面袭来,那帽子也象铁铜罩在头上,汗水一大把一大把地从脸上淌下来。他走了半天,毫不容易才走到一个箐沟里。河水白亮亮地向远方流去,他扑到水边用力地灌了一气,越喝越喝,肚子已经被水占领,但还是渴,见鬼了,多凉的箐水,也变得温水一样热。坐在水边,不知不觉肩膀有些酸疼,摸摸红肿的肩膀,油然生起一种悲哀的感觉。虽说是木匠师傅,经常使用大大小小的工具,常年累月在外做活,但出门二十多年,除了当徒弟时背过工具箱外,几十年来,风里来雨里去。爬高山趟大河,从来没有背在身上孤身一人,在高高低低的山路上走过。
  许多时间都是你接我送中度过。他心里越想越气。抬水仰望蜿蜒小道,心里涌起万种愁绪,怀疑过去是怎样翻过那些山,走过那些路的。然而,过去逢年过节大事小事回家,一阵轻风似地就回到家,闪电般地又回来,去也轻松来也欢快,如今,脚似铅块,挪一步尤如抬着千斤的担子向梯子上移动,如履薄冰,艰难万分。面对现实又进入痛苦的沉思中。他思索着今后的道路应该怎么走,思索着面临着的许多困难。回宗(即儿子上门后又回老家)后,日子应该怎么办。如果不回宗,村长仍然可以当,这个并不重要,涉及到回老家以后的田地问题。
  农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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