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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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潮- 第2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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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那时在草尖上滚动着的鲜亮的露珠,带着那时小河轻轻的潺潺水声,带着那时彩
霞笼罩柳木的淡淡芬芬……一句话,恍恍惚惚地,她似乎又回到了她的昨天,情不
自禁地吴大妈只想哭。
    想了一会儿,吴大妈带着深思的表情:“不,”她摇摇头说,“这一定是我的
幻觉。”
    “妈妈,你自言自语地讲什么呀!”吴善伟漠然地望着母亲说。
    吴大妈从幻觉中惊醒过来:“你们火车换汽车,坐了两天两夜,辛苦了。”
    “妈妈,我对不起你,婚姻大事没同你老人家商量。”吴善伟抱歉地朝妈妈笑
了笑,低下头轻轻地吻着怀中的孩子。
    “妈妈又不是老封建,不会包办婚姻,只要你们夫妻恩爱,我老人家就高兴啦。”
吴大妈对他们看在眼中喜在心里,脸上绽开了灿烂的笑容。
    “妈妈,因为郑娟芝,不,是李丽萍没有家世可以夸耀,我就把这段婚姻瞒着
不告诉你老人家啦!”吴善伟痴迷地凝望着李丽萍,歉然地一笑道。
    “改革开放时代,不讲究门当户对。”吴大妈望着李丽萍和蔼地笑了笑。
    “快喊一声妈。”吴善伟站在李丽萍的身边,扯着她的衣角说,“叫一声妈吧!”
    李丽萍迟疑了一会儿,咬咬牙喊了一声:“妈!”
    吴大妈笑得合不拢嘴,她仔细地端详着小孙子道:“我的孙子,奶奶抱你。”
她从儿子的手里接过婴儿,“我的新媳妇进屋歇歇。我的小宝宝。”吴大妈吻着婴
儿为他们带路。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真像日本贤妻良母型的演员八千草薰。
    他们一行四人穿院而行。院子里有着层层叠叠的假山,小桥流水、紫藤萝攀附
着一些高大的树木,很像小说里的伯爵庄园。
    吴善伟指着高墙上的藤萝架,微笑道:“我在家休假时,在那阳光灿烂的日子
里,我就独自爬上高高的藤萝架,把它那粗大的、垂挂下来的枝条扎成摇篮,坐在
里面荡悠。”
    李丽萍脸上绯红四溢,闪动着春情波动之辉,抿嘴笑着。
    吴大妈斜着眼看看吴善伟说:“调皮鬼。”
    他们一走进房间,李丽萍惊呆了。吴家的陈设阔气得惊人,有进口的茶色组合
式家具,大彩电、洗衣机、电冰箱、立体声收录机,一排卷角黑色真皮沙发和一条
长茶几,茶几上摆着一个精致的铁盒,几只茶杯和一个红色的水果刀仰面斜靠在盘
子上。靠墙角放着一个食品柜,透过玻璃,可以看到放在里边贴着烫金标签的中华
鳖精、葡萄酒等物品。真是美哪!——出色的房间,铺着大红的地毯,椅子、桌子
覆着大红的绣布;纯白的天花板,围着金边,玻璃吊灯上的玻璃坠子像下雨般从中
央的银链子上挂下来,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彩灯。
    吴大妈指着卧室说:“你们去室内休息。”
    “妈妈,不是说美国的大姨要来嘛。”吴善伟笑着拉着母亲的衣襟问。
    “她得了风湿性关节炎,近日来不了,昨天又汇给我六万元。”吴大妈边说边
到了房里,抱婴儿递给吴善伟,急忙去厨房端来一碗开水让李丽萍喝,并贪婪地抓
住她的手,使她牙齿磕在碗沿上,发出得得的响声。
    李丽萍两眼直直地望着阳台上摆满的鲜花,再也不说一句话。从那痴呆的眼神
和变得苍白的脸上,可以看到她隐藏在内心深处的那种极度的屈辱、悲哀和忧伤。
    吴大妈看了一眼李丽萍疲惫的神情,温和地笑着说:“你们休息吧。路途上太
辛苦。”
    吴善伟对妈妈关心的话充耳不闻,兴致勃勃地问:“妈妈,我每月给你的信,
收到了没有?”。
    “满纸是社会社会的,字里行间流荡着忧虑的色彩,总是为社会操心。”吴大
妈深情地望了儿子一眼说,“妈将你养得这么大了,从未花过你的一分钱,你呀,
把钱全部献给‘希望工程’,大力支持贫穷地区孩子读书。”
    “妈妈,这都离不开你的教诲,你不但支持儿子的事业,而且常常捐物捐款给
受灾人家。”吴善伟说完侧过头望着郑娟芝,仿佛要把妈妈的善意递送给她似的。
    “你从小就是这样,同学们送你一个外号!‘杜甫’,因为历史课本上杜甫那
忧国优民的愁苦样儿,给人留下的印像太深。”吴大妈伸出手拍了拍吴善伟的手臂
轻声说,“你写的信,我还能背上几句呢。”
    “无愧是人民老师。”李丽萍抿嘴一笑,添了一句。
    “这是老早的事。”吴大妈脸上掠过不快的阴影。
    “妈妈,你背给我们听听。”吴善伟毫不介意地说。
    “我背其中的一点。仅仅为个人幸福奋斗一辈子,犹如苍蝇一般卑俗无聊。我
看够了社会的不平,资本主义社会金钱万能,可是社会主义国家则是权力至上……
妈妈,不要只看到你那一块天空美丽,就以为天下都美丽,你到深山,你到荒原去
看看吧,还有多少农民在贫困愚昧中挣扎……到山里去看看吧,别只看到你眼前的
一片天空!”
    “哎哟妈妈,你的记忆力真不减当年。”吴过伟惊愕得大叫起来。
    “李丽萍,我的吴善伟是一个老八路的儿子。在乡下长大的,跟着他老祖母干
过不少农活,身上有着质朴与高雅,乡村与城市的混合气质。小时候在农村,为乡
村的贫困愚昧忧虑;高中时,又为父母身边的污秽愤恨忧虑;当上了税务员,又开
始为国为民忧虑了。并对自己肩负的社会责任感越来越重视了。儿子,我作为你的
母亲,也为你感到骄傲和自豪。”
    “妈妈, 我的成绩取得离不开你的教育。 ”吴善伟脸上绽开幸福的笑容说,
“奖状里有母亲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
    “李丽萍,你看你的丈夫多幽默。”吴大妈望着李丽萍说。
    李丽萍压住羞怯之意,把欢愉和漂亮漾溢在脸庞,令她显得青春焕发又俊俏可
人。
    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
    早晨,窗外的小鸟嬉戏声把李丽萍从梦中惊醒。她睁开眼睛,感到格外清新惬
意。清晨新鲜的空气,似乎又增添了她的容颜的妍丽,而昨夜内心的纷扰,只有使
这容颜对一切外界的印像更为敏感。
    吴大妈已做好了早饭,碗筷整齐地摆在桌上,见李丽萍醒来,她立即递上一条
散发着芳香的新毛巾说:“快去洗脸吧,洗完脸就来吃饭。”
    早上吃饭,不是正餐,但仍是很丰盛,鱼肉蛋齐全,还有一大碗吴庄镇特产菜
又鲜又香的排骨汤——吴大妈能在早上弄出这些菜来,真精干呀。
    饭后,吴大妈带着小孙子,非要让吴善伟陪李丽萍游玩。
    吴善伟和李丽萍沐浴着金黄色的光芒,相依地走在路上像一对渐入佳境的情侣。
一路上,吴善伟对天台的华顶山、石梁飞瀑、赤诚山风景名胜区不断向李丽萍讲释。
他滔滔不绝,不是讲述一段美丽动人的故事,就是大谈文学上的名地名著,什么屈
原的吟去梦泽,怀沙白罗江,什么《牛虻》,什么《斯巴达克思》,什么俄国民歌
……无不显示出他高深的造诣、渊博的学问。
    不时有相依相搂的年轻情侣从他俩身边走过。吴善伟羡慕地望着他们远去的身
影,满脸不悦,怏怏不乐地朝石梁飞瀑风景点走去。
    他们远远地看见了峭壁上,挂着一帘瀑布,像一块白玉纯洁无瑕。
    “我们就在这儿坐坐好不好?”吴善伟拉着李丽萍的手奔到石梁瀑布前。
    李丽萍抿嘴一笑,“好呀!”她就相依在他的身旁坐下。
    他们坐在瀑布周围水雾笼罩着的岩石上。吴善伟盛着眉头凝望着那一帽白色帘
子似的瀑布,直垂向下面蔚蓝的不可见底的深涧中。
    李丽萍目不转眼地打量着他,他穿着深蓝色税务制服,戴着大盖帽,帽徽、肩
章鲜艳夺目,身材魁梧,俊逸中透出几分潇洒。可以断言,在他身上似乎挑不出一
丝令女人们不如意的地方来。李丽萍想如果自己能嫁给他,这是老天恩赐的福分了。
    她多么希望名义夫妻变成有正名顺的真实夫妻呀1“丽萍,这里的环境不错吧,
你要好好地生活。”
    李丽萍机械地点点头,将目光投向泉水如云朵的最上方瀑布起源处,生怕让吴
善伟发现自己在痴痴地打量他。
    石梁瀑布前没有其他人,就连四周都很少有人经过。
    温暖的阳光明灿灿地投射在白光闪闪的瀑布上,也毫不吝惜地倾洒在白蒙蒙水
雾笼罩着的他们俩,此刻,吴善伟的安抚和关切,像一股清泉淌入李丽萍那苦忧的
心中,瞬间她像在这天宫的美境中飘飘然起来。她十分敬佩地对吴善伟说:“你们
是厚道人家,我永世都报答不了你的思德。我有时想起来十分孤独,生活的困境,
我自己绝对无法改变命运,只把希望依托在你的身上,请你给我寻一份工作,让我
自己养活自己。”
    吴善伟望着李丽萍那张充满稚气又俏丽迷人的脸说:“娟芝,不不不,李丽萍,
我过几天就要回税务所了。你还年轻,大可不必悲观,如在经济上有什么困难,我
们一定竭力帮助你,你现在主要的工作,就是养好身体,陪伴我的母亲,带好孩子。”
    李丽萍定神仰望白练当空,浪花飞溅的瀑布。“吴善伟,你那英武的外表底下
深深埋藏着仁爱、埋藏着柔情!你的确是一颗精细琢磨的金刚钻,一个嵌着珍珠的
牡蛎——不是一个粗夫。可我真不明白你三十挂五还是光棍一条,凭你的地位和家
庭是不该这样的。”
    “在你之前,没有一个女孩爱过我。”吴善伟把凝望在蔚蓝色深涧的目光转过
来倾洒在她的身上答。
    李丽萍瞟了一眼雪白瀑流,脸上泛出淡淡的笑意。“这不可能,除非你不爱她
们。”
    “也许是这样。”吴善伟憨然一笑答道。
    “你没有谈过恋爱?我看那个漂亮的女税务员小李子对你有感情,还向我吐露
过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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