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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女对手见状出言不逊骂不绝口。我呢,弯下腰来正准备把在金桥上滚来滚去的几颗玛瑙球拾起来。我仍然怒气冲冲,只想把她的整个部队打得全军覆灭,片甲不留。她也不甘示弱,冷不防向我扑了过来,给了我一记耳光。顿时我的脑袋里嗡嗡地响起来。我过去总听人说,被一个姑娘打了耳光理应该还给她一个不客气的吻。于是我猛地抓住她的耳朵,一连吻了她好几下。她发出刺耳的尖叫声,这使我非常惊恐,我放她走了,这真是我的运气,因为就在这一刹那我自己还不知道自己会遭到什么横祸呢。我感觉脚下的桥已开始震动,并发出叮零当啷的响声,我很快发觉那栅栏也重新动了起来。只是我既没时间考虑怎样逃跑,也由于双脚站不稳而无法逃跑。我心惊胆战,害怕随时会遭到枪刺,因为那些自动竖立起来的戟和长矛已经把我身上的衣服挑破了。最后我实在禁受不住了,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一下子失去了知觉,什么都听不见也看不见了。当我从昏厥中清醒过来,从惊恐中恢复过来时,我已置身于一棵菩提树下,是突然从地上弹起来的栅栏把我抛到了这里。
随着我的清醒,我的恼怒也再次复生。我的女对手在另一边轻缓地落在地上,而我巴不得她摔得重一些才好!当我听到对面传来她嘲讽的言辞和笑声时,我更加怒不可遏。我按捺不住跳了起来,这时我看到我的小军队连同它们的首领阿基利都随我一起被突然弹起的栅栏抛了过来散落在我的周围。于是我首先一把抓住英雄阿基利,把它对着一棵树扔去。他旋即恢复原形并仓惶逃遁,使我加倍的开心,除了因为我亲眼目睹了这一世界奇观,此外还伴随着我的幸灾乐祸。我正打算把所有的希腊兵都一个个地朝着菩提树抛去时,突然从四面八方,从石头和墙壁,从地上和树枝上咝咝地不断往外喷水,那水流纵横交错,不论我躲到那里,都能浇到我身上。我的单薄的衣服一会儿便完全湿透了。本来衣服已经被枪刺破了,所以我毫不犹豫,干脆把衣服都从身上扯了下来。我甩掉鞋子,一件接一件地剥衣服,是的,甚至后来我觉得在暖和的天气里淋浴一下还挺惬意的。于是我赤身裸体,迈着架子十足的步伐阔步走进倍受我欢迎的水流的喷射中,并想能够这样舒舒服服地多淋一会儿才好。我的怒火渐渐地熄灭,我现在什么都不想了,只希望能与我的女对手取得和解,握手言欢。可是转眼间水突然停止了喷射,而我仍然湿淋淋地站在浸满了水的地上。
不料看门老人这时来到了我的面前,我根本不欢迎他来,我真希望即便无处藏身,起码也能把自己稍微遮掩一下才好!我羞愧得无地自容,一边打着寒颤一边还在努力遮遮挡挡的,这使我扮演了一个十分可怜的角色。那老人利用这一时刻把我狠狠地斥责一顿。
“什么东西能阻止我拿不出一根绿绳子来,”他高喊道,“即使不能卡断你的脖子也能在你背上抽一顿!”
对于他这样恫吓我十分生气。
“您说出这样的话可得小心,”我大声喊道,“甚至有这种念头都不行!否则您和您的女主人注定要完蛋!”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态度傲慢地问,“你竟敢这样讲话!”
“我是众神的宠儿,”我说,“你们每位小姐是否能找到高贵的如意郎君,是否能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可全取决我了,只要我愿意,我还能让她们在魔庵里受尽煎熬变得老朽不堪。”
看门老人听了倒退几步,既惊讶又疑惑地问道:
“是谁给了你这样的启示?”
“三个苹果,”我说,“三颗宝石。”
“那么你要求什么作为报酬?”他喊道。
“首先我要那个小姑娘,”我回答说,“是她害得我陷入了这该诅咒的境地!”
那老人倏地跪倒在我的面前,地上又湿又滑他也不顾了,然后他站起来,身上竟一点儿没湿,他亲切地拉住我的手,把我领进那个大厅,利索地帮我穿好衣服,倾刻间我又恢复了星期天的打扮,发式也跟原来的一模一样。看门老人没有再说一句话。不过在他让我跨出门槛之前,他拉住了我,指着道路对面靠墙的几样东西让我看,同时又向后指指小门。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想叫我记住这几样东西作为标记,以后好更有把握地再找到门。我走出门外,那门便猝然关上了。
现在我看得清清楚楚在我对面有些什么东西:古老的胡桃树,树枝高耸着越过高高的墙头,遮住了墙尽头的部分飞檐。这些树叶一直伸展到一块石碑旁,石碑装饰着镶边,但我却认不出石碑上刻印的铭文。石碑座落在一个壁龛的支柱石上,在这个壁龛里有一个人造喷泉,它喷出的水流从一个溢水盘泻入到另一个溢水盘,然后注入水池中,这水池沉入地里像一个小池塘。喷泉、石碑和胡桃树全都互相垂直,我真想把我看到的东西都原封不动地画下来。
不难想象,当天的夜晚以及后来好几天我是怎样度过的。我怎样一次又一次重温着这次连我自己都几乎难以置信的奇遇。只要有一点儿可能,我都会再次跑到“危险墙”那里去,至少可以更新一下记忆中的那些标记,再看看那扇精美的小门。可是使我吃惊的是我发现一切都改变了。那些古老的胡桃树虽说仍然高耸过墙,但它们已经不是互相紧挨着了;一块石碑也是砌在墙里,不过在那些胡桃树右边很远的地方,没有装饰物,而且碑上的铭文清晰可读;一个带有喷泉的壁龛在左边很远的地方被发现,不过与我原来见到过的那个根本无法相比,以至我差一点儿不得不相信,这第二次奇遇几乎与第一次一样,完全是一场梦,因为我原来见过的那扇小门现在竟然连一丝痕迹也找不到了。唯一使我感到慰藉的是我注意到了那三样东西似乎始终都在变换着地方,因为我再一次故地重游时我相信我看出来了,那些胡桃树仿佛又互相挪拢了一些,石碑和泉水也同样像是靠近了。也许,当这三样东西再次聚合在一起时,那扇门也就可以重新见到了。我将尽一切可能再续这个奇遇。至于我是否能够把我以后遇到的事情讲给你们听,另外我会不会遭到坚决禁止不准我讲,这我可就说不好了。
06狩猎
浓重的秋雾直至清晨依然笼罩着侯爵府广阔的庭院,透过渐渐变得稀薄起来的雾霭,多多少少已经能够看到,全体出猎人员,或骑马,或徒步,正在乱纷纷地奔忙。近在咫尺可以发现,人们正在紧张地忙着打猎前的准备:有的在放长马蹬,有的则在收紧马蹬,有的在相互传递猎枪和子弹袋,有的在挪正身上的獾皮背囊。这时节,拴在皮带上的一群猎狗早已按捺不住,它们焦急地狂吠着,使劲往前窜,险而把牵狗的人一起拖走;时不时会有一匹烈马,或由于烈性所驱使,或由于骑手马刺赐击的鼓舞,仰天长嘶,显得尤为骁勇骠悍,骑手本人大概也想借此显示自己呢,尽管天色还没大亮,却掩饰不住他们某种心高气傲的神情。然而大家都还得等候侯爵,他正依依不舍地与自己年青的妻子告别,而且延宕的时间确实太久了。
他们燕尔新婚,却已经感受到情趣相投的幸福。两个人都性情好动,充满活力,一个对另一个的爱好和追求总是掬诚表示赞同。侯爵的父亲活到了这一时刻,并且利用这一时刻直言不讳地宣布:全体国民都应该同样勤勉度日,同样发挥作用,同样去创造,每个人都按照自己的方法,先收获,再享受。
这个主张到底成果如何,这几天即可见分晓,因为刚好这里正在筹集一次大集,它的规模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博览会。昨天侯爵带领妻子骑马来到集市广场,在拥挤不堪的货物堆中穿行游逛,使她耳闻目睹了山区与平原的人们如何在这里直接用货物进行交易,他知道利用现场让她注意到他管辖之地勤勉忙碌、繁荣升平的景象。
这些日子,侯爵与他手下人谈论的话题无一例外,几乎全是迫在眉睫的事情,尤其是与财政大臣在一起时,两个人一工作起来就没完没了。他的狩猎总监倒也没有忘记行使自己的权利,以他之见,在这大好的秋日,已经一再推迟的狩猎活动再也不可能不举办,他要借此为自己和众多外来宾客安排一次少见的别开生面的庆典。
侯爵夫人不情愿地留下来,猎手们打算这次进入深山老林,想通过出其不意的出征吓一吓林海中安居乐业的居民。
分别时丈夫没有忽略向妻子提议,在他的叔叔老侯爵弗里德里希的陪同下骑马出去散散心。
“我也把霍诺里欧留给你,”他说,“作为你的御马总管和内侍,他将会料理好一切事务。”
侯爵说完走下台阶,又向一个体态健美的年轻人作了一些必要的叮嘱,然后在宾客和随从的簇拥下匆匆离去。
侯爵夫人俯视下面的庭院,朝丈夫的背影挥动手绢告别,然后她走到后面的房间,从这里可以自由自在向山中眺望,侯爵府座落在河岸旁边的高坡上,朝前朝后都可以饱览瑰丽多姿的一流美景。侯爵夫人发现,昨天用过的望远镜仍然留在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