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第0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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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第02期- 第1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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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车离开站台的时候有一种无声。我经常有一种去站台送一个人去远行的欲望。这是我内心情感的需要。我的生活一直太平静了,平静得令人绝望。我每天傍晚都会去一个湖畔散步,每去一次我都会扔一颗石子,让它成为一个水漂。当石子在水面上不断地起伏,我获得一种满足。但我已经深深地厌倦了这种围绕着一个湖的生活,湖底长着许多纠缠不清的水草,湖面上倒映着一个工厂的烟囱,一些模糊不清的泳者在向湖里扎着他们沉闷的猛子。当他们潜入湖底,他们或许会听到火车在远方的嘶鸣。
  当一座城市有火车穿过,这个城市就更像一个城市啦。我认为,火车的迷人之处在于它那一节又一节的车厢,长长的,犹如一个怪虫。我更加怀念那老式的蒸汽机头的火车,它们喷着浓烟,呜呜地叫着,穿过隧道。小时候,我一直梦想着坐火车去旅行,认为那是真正的旅行。旅行的魅力在于它的陌生性和冒险性,旅行是向着一种未知挺进。在旅行中,一个旅行者将不断遭遇陌生之物,并且承接这些陌生之物,它们给旅行者带来欢愉。旅行是将一个人置于童年状态,让他惶恐、好奇,有时也会在一无所知中迷失。人是活在感觉中的。我曾经做过无数关于苏州的梦,  “我要到苏州去”几乎成了我精神上的一个痼疾。  “我要到苏州去”意味着一个人愿意把身体交给“苏州”这个城市,享受这个城市给他带来的独特体验。当我真的漫步于苏州的园林时,当我返回时,我又觉得那是一个梦。但我的那些在苏州的留影、相片一再地提醒我,我去过了,我体验了。哦,那些关于旅行的记忆。
  火车上的车窗就像一个切片,它切下了一小片窗外的风景。它们像我在苏州园林看见的那些用黑瓦隔成的各式各样的花窗吗?但它们都能够“移步易景”,所不同的是,一个是车在动,一个是人在走。火车要经过很多事物,这些事物都成为窗外的风景。我对于火车过桥的感受太深了。当我第一次坐火车经过南京长江大桥的时候,我保持着一种肃穆,静静地看着滔滔的江水在桥下翻滚,并且我能够感受到大桥的那种巨大的悬空。火车几乎是在大桥上无声地滑动,火车里所有的人都突然变得安静极了。我觉得一个人要有那种对伟大建筑的敬畏,这也是对大地的敬畏。火车经过大桥是瞬间的事,而我们就活在这一个又一个瞬间里,体验着大地上生长出来的所有事物。


玫瑰老去(组诗)
■ 杜淑梅
  老样子
  
  死了以后
  让子孙们把我们葬在一起
  好吗
  到时
  你的骨头
  抱着我的骨头
  你的胸脯
  贴着我的胸脯
  那会儿
  我们早已忘却了世俗
  没有人再把我们分开
  咱俩好得
  就像一个人
  没人认得出哪一块
  是你的骨头
  还是我的骨头
  我们都老了
  两眼昏花
  看不清对方
  那样也好
  反正我们都还是老样子
  
  一朵老去的玫瑰
  
  亲爱的
  请允许我想你
  想你呼出的每一口空气
  想你抛来的眼神
  风一般地刮过
  (也许你在梦里
  也许你已离开
  但这并不影响
   我想你)
  
  你赠的玫瑰
  已经老了
  头也不抬地
  告别了
  它多刺而枯瘦的躯体
  我的目光不敢触及
  
  每一次注目
  总是失明很久
  只能感觉
  你和黑暗无所顾忌
  
  一个微笑
  便让我的世界弥漫沙尘
  所有的一切
  都在是与不是之间
  
  你只是轻轻弯动手指
  帷幕便拉开
  一个世界站出来
  我知道
  要想见到你
  还须拍拍世界的肩膀
  让它蹲下或闪开
  
  亲爱的
  想见到你
  我不能中止
  就像无法中止
  一朵玫瑰的开放与
   凋谢
  
  风刮过的时候
  
  一阵风
  来了  又走了
  对你而言
  我只是泪光中的倒影
  轻轻地闪了闪
  你向我伸出手臂
  握住了
  一缕清风
  
  别哭呵
  我还在啊
  在很远的地方
  向着你
  日夜兼程
  多少光年过去了
  我终于抵达
  一个承载着思念的晚上
  
  升起晚餐的炊烟
  你站在麦田边
  用目光在夜色中打捞
  一个身影
  
  风来了  将
  两滴露珠
  吹入你昏花的眼睛
  椭圆的月亮还挂着呀
  你蒙着泪花张望
  不知道
  我已经来过


芦花开了(外一首)
■ 董福寿
  谁家的孩子
  与看家狗一起深情地张望
  河边的芦花开了
  一大片一大片的幻想
  
  河水悄悄上涨
  连同手里摆弄的心事
  那是谁家的孩子呀
  两眼清澈的泪水
  
  一脸望眼欲穿式的巴望
  
  是洪水冲毁了校园
  抑或是父母远走他乡
  
  太阳无语西下
  一大片一大片的芦花开了呵
  无边无际的忧伤
  
  孤单的感觉
   
  校园一下子变得空旷
  连同他那一颗心
  笑声  打闹声  恶作剧
  “哧”地他笑出了声
  随后又有些伤感
  
  摇摇头  他想起无边的草原
  一只独自离开羊圈的羊
  与一只单独留在羊圈里的羊
  一样的孤单


诗三首
■ 赵枫莲
  哭 嫁
  
  土家妹子的心事
  把山都映红了
  情歌被这山这水滋润着
  和漫野的百合一同生长
  山重重  水道道
  山那边的人哟
  听得到  看不到
  还听到自己的翅膀
  像寻找花香的蜜蜂
  听到岩那边的百合
  将山映红的撞击声
  
  十八弯的山路上
  总不能让浸透江水的山歌
  一曲又一曲只响在铺满陈年落叶的石岩上
  总不能让蜜蜂
  一夏天又一夏天地空拍着翅膀
  
  高高山上
  迎着歌声走
  就走到迎亲的花轿旁
  水灵灵的妹子儿哟
  心就成了桨
  泪水就漫过了山那边再那边的一道梁
  从此
  爹娘的目光就被甩成了背后的远方
  撩开盖头  偷偷向前望一望
  山那边的山哪
  可是你梦中的天堂?
  
  土家山寨的摆手舞
  
  摆起来噢
  我就成了一只
  越来越薄的茧
  
  细雨从黄昏一直洒到夜的中央
  在舞步与舞步之间
  篝火之光被湿蒙蒙地滋长
  蹿出有生命的枝丫
  成为群山丛林中的一株
  诱惑了许多自由的蝉鸣和翅膀
  在周围恣肆地飞扬  飞扬
  透过飞扬的翅膀们
  我看到
  星星也为之颤抖  那是在云的手掌中
  听到终于成了蝴蝶的生命们
  能够穿越茫茫夜幕的歌唱
  
  摆起来噢  摆起来
  听一声铿锵的锣鼓响
  我也学会了飞翔!
  
  落  水
  
  永远记得
  第一次与你邂逅
  忽然
  一片无边的云朵涌起
  沁骨的寒意
  将一个不会水的朝拜者
  紧紧包围
  
  懵懵中
  挣扎成你怀中一束最炫目的浪花
  耳边呼啸的
  是你永不停歇的远航
  
  噢  长江
  我千里而来
  坠入你不经意编织的情网
  却不能在你胸前安然靠港
  你匆匆而去
  全然不理会留给我的吻
  是拧都拧不干的冰凉!


在夜里(外二首)
■ 麦 沙
  夜里  你牵着一条狗
  狗也牵着你
  在夜里
  
  你牵着狗时
  很慢  很慢
  狗牵着你时
  很快  很快
  在夜里
  
  敲门前
  
  站在门前
  将身子长了又长
  迅速地动用舌头吻遍双唇
  左手插入头发做蓬松的努力
  目光放到最大亮度
  ——敲门
  
  进去后
  突然发现  屋子里
  没人
  
  盲  人
  
  你将盲人的竹杆
  绊倒
  在你回首的瞬间
  盲人弯腰
  做扶起你的努力


走过路边低垂的枝丫(外一首)
■ 戚伟明
  那天  不知怎的我就低头
  弯腰  走过路边一低垂的枝丫
  
  一棵树的手臂
  总是习惯向上  再向上
  直抵阳光的殿堂  领受更多的辉煌
  
  而我头顶几乎碰到的这一枝丫
  并没说出俯下躯干的真正因由
  只是它向阳光低下的头颅  使风止步
  而它上下晃动的
  姿势  仿佛一直努力着亲近大地
  
  那天经过它时  不知怎的我就弯腰
  
  低头
  只是惊讶  我低头弯腰的动作
  和头顶晃动的枝丫一样自然
  
  3月12日有感
  
  清晨的空气静谧而潮湿
  连人都想变成一棵植物
  好让早醒的心在微风中悄然生长
  
  儿子带上一把铲  兴奋一夜的
  植树节  终于坐上我的摩托
  仿佛在运送一棵树苗
  在通往校园的道路上  我和车
  明显感觉到春天的重量
  
  我问  你都懂植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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