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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一杯开水来吧!”
刘逸生说了这句话,定睛一看,见着这位女茶房虽然没有闭月羞花之貌,然倒也温雅不俗。心中想道:“女茶房有这个样子也算不错了!她对我的那般温柔的笑容,那种殷勤的神情,不错,的确不错!倘若她能了解我,唉!那我也就风尘中是一定有好女子的。”这位女茶房将开水端来之后,即招待别人去了,没有工夫来同刘逸生谈诗,更没有工夫来问刘逸生在想什么。我们的诗人的肚量也很宽,并不计较这些,以为她既然是女茶房,那么她当然也要招待别人的。白云鹏上场了,好,不去管她招待不招待,且听一听白云鹏的《费宫人刺虎》罢。
时间是已经十一点多钟了,刘逸生应当回寓安寝,第二天还是要好好上课的。刘逸生向荷包一摸,摸出有三十多枚铜元的样子,将女茶房喊到交给她。读者诸君,你们要晓得这是刘逸生第一次的特别行动!在“大世界”,在“新世界”,或在“天韵楼”,一杯开水不过给十几枚铜元足矣。现在我们的多情的诗人,因为优待女茶房起见,所以多给十几枚铜元,以为如此做去,这位女茶房一定要说一声谢谢。谁知事情真有出人意料之外的:这位“温雅不俗”的女茶房见着这区区的三十几枚铜元,即时板起鄙弃而带怒的面孔来。说道:
“哼,就是光茶钱也要两毛钱呢,况且还有小账!你先生太不客气了!”
刘逸生见着她那种令人难看的神情,听着她那种难听的话,真是把肚子都气得要破了!说什么话才好?骂她?打她?怎么样对付她?唉!简直真正岂有此理这时刘逸生感觉到从未感觉过的侮辱,几乎气得要哭!又似觉许多眼睛都向着他望,他更觉得难受之至!但是怎么办?简直没有办法!刘逸生不得已气忿忿地又掏了两毛小洋掼在桌上。心中想道:“唉!算了!你算是大王爷!从前向我笑也是为着几个钱,现在这般侮辱我也是为着几个钱,横竖是几个钱在做祟,反正是钱,钱,钱!”
刘逸生这晚回家之后,翻来复去睡不着。他的思潮如浪一般使着他抛去一切的诗人的幻想。他肯定了:现在的世界是钱的世界,什么天才的诗人,什么恋爱,什么纯洁,简直都是狗屁!第二天他将自己所有的诗稿一概赠送火神,誓再不做诗了。从这日起我们的诗人就与文坛绝了缘。后来“五卅”运动发生,他看出工人运动可以寄托他的希望,可以在工人运动上扫除自己所经受的耻辱,可以更改现在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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