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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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忧愁- 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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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我父亲乱伦的爱情或者对安娜的不良感情。但我知道真实的原因,这就是酷热、柏格森。
  西利尔或至少西利尔的不在场。整个下午,我都闷闷不乐,想着这些事。我的不快心清源于这个发现:我们受安娜的摆布。我并不习惯于思考。这使我变得易怒。晚上,在餐桌上,我一如早上,缄口不言。父亲自以为有义务拿此打趣逗乐:
  “我喜欢年轻人的东西,就是他们的生气,他们的谈话……”
  我狠狠地瞪着他。确实,他喜欢年轻人。从前,如果不和他,我又和谁说话?我们过去无话不谈:爱情、死亡、音乐。可他把我抛弃了,亲自封了我的嘴。我望着他,心想:“你不再像从前那样爱我,你背叛了我。”我试图不说话,让他明白这点。我的神情惨然。他也望着我,突然不安起来,大概明白这不再是一场游戏,我们融洽的关系芨芨可危。我看见他愣在那里,一副探询的神情。安娜朝我转过脸来:
  “您的气色不好。我真后悔让您温习功课。”
  我没有答话。我为自己演出的这场不再能停止的戏而痛恨自己。我们吃完了晚餐。在平台上被餐厅窗户透出的灯光照出的长方形光区里,我看见了安娜的手。那是一只长长的、活动的手,它摇摆着,摸到了父亲的手。我想起了西利尔。我真愿让他挽着我的手,待在这个·洒满月光,栖着许多蝉的平台上。我真希望被人抚摸、安慰,希望人家宽恕我。父亲与安娜不作声了。他们面前是一个爱情的夜晚。而我眼前则是柏格森。我力图哭,力图怜悯自己。可是徒劳,我怜悯的已是安娜,似乎我已肯定能战胜她。



  
第七章
  从此时起我的回忆之清晰叫我吃惊。我获得了对别人、对自己更为专注的意识。对我来说,自发性,一种肤浅的利己主义总是一种自然的奢华享受。我经历的事情毕竟不少。因此,这几日弄得我相当窘迫,促我思考和留心自己的生活。我经历了种种内省的痛苦,却没有为此而不再生自己的气。“这种感情,”我想,“对安娜的这种感情是愚蠢的。可怜的,正如想把她与父亲拆散的意愿是残酷的一样。”不过,说来说去,我为什么要这样评价自己呢?
  单单作为我自己,我难道不能自由地感受遇到的事情?生平第一次,这个“我”似乎被分开,而发现这样一种二元性着实使我大为惊异。我找到了很好的辩解理由。我咀嚼着对自己说出这些理由。我认为自己是真诚的。可突然另一个“我”出现了,她声称我的理由全是假的,大声说我自己骗自己,尽管这些理由貌似真理。可事实上,这另一个我难道不是在骗我?这种清醒难道不是最糟糕的错误?我整小时整小时地在我的房间里与自己争辩,以弄清安娜使我产生的恐惧和敌意现在是否得到证实,或者我是否是一个自私的、被宠坏的、虚假地独立的少女。
  在此期间,我日渐消瘦。我仅在沙滩上才睡一睡。吃饭时,我不由自主地保持着不安的沉默,这种状况最终使父亲与安娜难堪。我看着安娜,不断地注意着她,在吃饭时始终思忖着:“她对他做的这个动作,难道表达的不是爱情,不是绝无仅有的爱情?还有给我的这种微笑,眼底带着不安,叫我恨她怎么恨得起来?”然而,她突然说话了:“雷蒙,当我们回到……”于是,一想到她将分享我们的生活,插入我们的生活,我就觉得不快。我只觉得她有能耐、冷漠。我寻思:“她冷漠,而我们热情;她专横,而我们则不受约束;她对人摸不关心,而我们对人感兴趣;她谨慎,我们快活。只有我们两人是活跃的。她将带着她的冷静插入我们中间,她将获取热力,慢慢地从我们身上取走无忧无虑的有益的热力。她将像一条美丽的蛇,盗走我们的一切。”我反复地念着:“美丽的蛇……美丽的蛇!”她朝我递来面包。
  我突然清醒了,对自己叫道:“可这是发疯。这是安娜,聪明的安娜,照料你的人。她的冷漠是她的生活方式,你不可能从中看到什么算计。她的摸不关心使她免除了千百件卑劣的琐事。这是高尚的证明。”美丽的蛇……我觉得自己羞耻得一脸发白。我望着她,轻声地请求她原谅我。有时,她不意遇上了这种目光,于是惊愕、犹疑使她的脸黯然失色,使她的话猝然中断。她本能地用眼睛寻找我父亲。父亲则带着赞赏或情欲的表情看着她,不明白这种不安的原因。我终于慢慢地使气氛变得沉闷。我为此而憎恨自己。
  我父亲能够感受多大的痛苦就有多大的痛苦,这也就是说,他没什么痛苦,因为他爱安娜爱得发狂,极为自尊,极好享乐。他仅仅为这些而生。然而,有一天,我早治之后,躺在沙滩上昏昏欲睡,他坐在我身边,看着我。我感觉到他哪抗馍湓谖疑砩稀N艺酒鹄矗俺隹旎畹纳衿ㄎ乙严肮哂谧罢庵稚衿嵋樗滤馐彼咽址旁谖彝飞希岣呱簦烁械厮担?/P》 
  “安娜,来看看这个瘦姑娘吧。她太瘦了。要是功课让她落得这个样子,那就必须停止。”
  他认为把一切问题都解决了。也许,在10天之前,这会把一切都解决。可是我已变得复杂多了,下午做功课的几个小时不再让我难受,因为自从翻开拍格森的书以来我就没有再翻过一本书。
  安娜走过来。我仍然伏在沙子上,凝神听着她的脚步声。她在另一边坐下,低声说;‘确实,这对她没什么效果。再说,她只需真正做功课就够了,不要在房里转来转去…”
  我翻过身,望着他们。她怎么知道我没有做功课?也许她猜出了我的思想。我相信她无所不能。这个念头叫我害怕。
  “我没有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我反驳道。
  “你是不是想那个小伙子?”父亲问我。
  “不是!”
  这多少是假话。不过我真的没有时间去想西利尔。
  “可是你的身体不怎么好,”父亲一本正经地说,“安娜,您看到了吗?她就像一只掏空内脏、放在阳光下烤的童子鸡。”
  “我的小赛燕尔,”安娜说,“努努力,做点功课,多吃东西。这场考试至关重要……”
  “这场考试,我才不在乎呢!”我叫道,“我不在乎,您明白吗?”
  我不顾一切地正视着她,以此让她明白,这比一场考试重要。她准会对我说:“那么,为什么呢?”准会向我提一连串的问题,准会强迫我把一切都讲给她听。到那时,她将说服我,决定她所愿意的事情。不过这样我也不会再被这些使人不快、使人消沉的感情所骚扰。
  她凝视着我。我看见她蓝色的眼珠因为专心、因为对我的责备而暗淡下去。于是我明白她永远也不会想到向我提问,然后放了我,因为她根本没有闪过这种念头,而且她认为这样行不通。不论她做还是不做损害我的打算,都带着鄙视和冷漠。此外,还带着这种打算该有的一切!安娜总是赋予事物以恰如其分的重要性。因此我永远永远也不可能与她商谈。
  我猛烈地扑倒在沙子上。我的脸颊贴着温热的沙滩。我叹口气,身子微微颤抖。安娜安详而自信地把手放在我颈项上,有一会儿使我一动也不动。这期间我神经质的颤抖停止了。
  “别把生活搞得这么复杂,”她说,“您过去那么高兴,那么活泼,无忧无虑,现在变得心事重重了,变得忧郁。对您来说,这不是您扮演的角色。”
  “我知道,”我说,“找,我是个无忧无虑。健康、快活而愚蠢的年轻人。”
  “来吃午饭吧,”她说。
  父亲走开了。他厌恶这类争吵。在路上,他拿起我的手握着。这是只长满老茧、给人以力量的手。在我初恋烦恼时,这只手曾帮我握过鼻涕;在平静和十分幸福的时刻,它曾握着我的手;在我们默契或狂笑的时刻,它曾悄悄地抓紧我的手。对我来说,这只把方向盘,或晚上拿着钥匙却找不到锁眼的手,这只放在女人的肩上或烟卷上的手,再也不能为我做什么事情。我紧紧地握住这只手。他转过脸来,朝我微微一笑。



  
第八章
  两天过去了,我转着圈子,累得精疲力竭,却始终摆脱不了这个顽念:安娜将破坏我们的生活。我并不力图重见西利尔。他或许可以给我带来和保证某种幸福,但我并不想。我甚至带着一定的快乐向自己提一些难以解决的问题,来回忆过去的日子,担心将来。天气酷热。
  我的房间沉浸在昏暗之中。百叶窗虽然紧闭,却并不足以把令人难受、沉闷而潮湿的空气隔在外面。我躺在床上,头向后仰,眼睛望着天花板,仅仅为了移到没有睡热的地方才动一动。
  我没有睡着,在床尾的电唱机上放了一些缓慢、旋律性不强但节奏鲜明的唱片。我大肆抽烟,自觉颓废。这使我高兴。不过这办法不能把我骗住:我心情忧闷,茫然不知所措。
  有一天下午,文诗敲我的房门,样子神秘地通知我“媒人在下面”。我马上见到是西利尔。我走下去,见到的却不是他,而是艾尔莎。她热烈地握着我的双手。我看着她,为她新的美貌而惊讶。她终于晒黑了,晒成了一种浅淡的、均匀的褐色。她十分优雅,浑身放射出青春的光彩。
  “我来取箱子,”她说,“儒昂这几天给我买了几件连衣裙。不过还不够。”
  有片刻时间,我寻思儒昂是谁,但马上就把它抛开不想了。我乐于再见到艾尔莎:她带着酒吧间和轻松晚会上那些由情人供养的女子的愉快神情。提起轻松的晚会,我又想起了过去的愉快日子。我对她说,我高兴再见到她,她则说我们过去一直很融洽,因为我们有些共同之处。我轻微地颤抖了一下,但掩饰过去了。我邀她上楼到我的房间去,这可使她避免撞见我父亲和安娜。当我向她谈起父亲时,她的头不禁轻微地动了一下。我想她可能仍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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