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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这丁夫,就听东南犄角外头有人喊:“借光!”这里有人搭言:“爷您来了?”人群让开一条巷口。罗艺注目往东南一看,走进来这位也就七尺来高,头戴卷檐笠,身穿灰布裤褂,上身罩青布号坎儿,走着白边,前胸贴的月光里写着“地方”两个字。腰里系着根骆驼毛绳,上头拴着个砂洒壶。黑黪黪一张脸,嘬脑门,窄腮帮,尖下颏,叭儿狗鼻子,两道细眉,一双绿豆眼斜睖着,夜壶嘴撇着,嘴边多少有点狗尾胡子,俩耳朵一个扇风一个不扇风。走路迤逦歪斜,脚底下拌蒜。罗艺一瞧,八成]是个醉鬼还是个地方大老爷!通呢!常言道,酒是高粱水,醉人先醉腿,满嘴说胡话,类如活见鬼。这个醉鬼说道:“我说练把式的,我、我问问你,在这儿搁场子,你是拜山神?拜土地了?你也不访访三爷我是怎么回事。告诉你说,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回事。……”他两眼往地下踅摸,见有一块二钱来重的银子,弯腰捡了起来,搁手上抓了掂:“得啦!今天三爷吃个喜吧?”说着把这块银子揣到怀里了。罗艺一瞧这个气:“哎,你这叫怎么回事?我出了身汗,大伙赏我的钱,你凭什么装腰里去呀!”“谁许可你在这儿摆场子啦?我装块叫便宜你。”“别废话,把钱给我搁出来,你掏不掏?”“我不掏又怎么样呢?”“你不掏投打你!”“嘿,哈哈!练把式的,你敢打我,我先给你一下子!’他抡起右胳膊就奔罗艺打来一拳。罗艺用左手拨开这支胳膊,右手冲着他的胸口,,啪!给了一掌,就见这小子腾腾腾往后排了好几步,呱唧,捧了个仰面朝天。跟着噗!由嘴里吐了口血,大伙仔细一瞧,呦!死啦!有人冲罗艺说:“练把式的,这漏子可捅下啦!”跟着人群里一通乱喊:“了不得啦!练把式的打死人啦!”
罗艺瞧着这死尸两眼发直,心里说:嗐!我怎么气之下使了个问心掌,把他打死了呢!好不容易在全陵城挣了大堆的钱,这一下全完了,连命都得搭上呀!正这儿发愣,东面来了四个地方,冲着躺着这位喊:“头儿!老爷!怎么不言语呀?”一瞧真是死了。“我说这是谁打死的?”罗艺上前-抱拳:“哎呀,四位老爷,不瞒您说,这事怨我,可也不怨我!”“你这话象话吗?”“是这么回事。”罗艺把方才的事情经过叙述一遍,问道:“事已至此,该当怎么办呢?”有个地方说:“这是我们头儿,他素常是有个敲诈勒索的毛病,论说这事!也是他不对。可是你别给他打死呀,这事人命关天,没什么说的,你得跟我们走一趟,有什么话到大堂上说去吧!”“那好吧!”罗艺把地上的银钱敛起,装在口袋里,捆好刀枪架子扛在肩土,说道:“几位老爷,既是我打死了人,带我去打官司有这么句话:光棍的脖子,拴马的桩子,拿条链您给我锁上得啦!”这几个地方一听,说:“得啦,你既是个说理的人,也甭给你戴链啦!”留下一个地方着着死尸,那三个带着罗艺往东走下去了。
返回头来再说秦旭秦东明,他回到府中,到书房里落了坐。秦福过来问道“老爷,您看这练把式的枪法怎么样?”秦旭说:“好哇!福儿,你是不懂呀,这种功夫搁到江湖上卖艺是太可惜了。有他这条枪,再配上匹好马,在两军阵前是一员上将。可惜呀,可惜!”“老爷,现在北边隋朝开了国,打算兵伐金陵,灭掉咱们陈朝,朝中正在用人之时,您何不把他收留了呢?”“哈哈!你这话说的对,快把他叫进来,我问问他”秦福领命出了府门,往人群里走,喊:“诸位借光!我说练把式的,……哟!这儿怎么搁着个死尸呀?这卖艺的哪儿去了?”旁边看死尸的地方过来说:“哎呀,管家大人,这儿出事收!”跟着把适才出事经过如此这般一说。秦福又问:“嗐,带着人往哪边去了?;;“往东去了。”秦福撒腿就追,到了鼓楼十字街快追上了,老远就喊:“站住!站住!”三个地方和罗艺停住脚步,回头一看秦府管家来了。罗艺心说,又遇见我这福神啦!秦福问道:“你们几位要把他带走?“管家大人,他打死人了,您听说了吧?”“我听说了,他打死人不对,可是事出有因,谁让你们头儿敲诈勒索呢!这人你们还真带不了走!”“噢,这话怎么说呢了!”“刚才太宰爷看他练枪来着。”这我们也听说了。”“太宰回到书房想这茬儿,觉着这练把式的眼熟,想来想去,嘿!想起来了,他跟我家老爷是亲威,再说你们那头儿还有气儿呢,我摸着还挺热乎,咱们回去瞧瞧去!”说罢带着这四个人回到了死尸旁边。秦福说:“这人象是没死,来来,给扶起来!”地方们让他给支使晕了,赶紧一个搀左边,一个搀右边,给死尸搀起来了。秦福对另一个说:“你顶住后腰,你们仁带他遛遛,也许就能遇遛过来。”仨地方洛着死尸一通遛,呲里嚓啦,呲里嚓啦,死尸踝子骨都拉拉地上啦!众人看着,也不好乐。秦福又说:“你们慢慢遛着,我带这练把式的见太宰爷去,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说完带着罗艺走了。秦福用的是什么心思呢?过去打官司有这么句话:死尸不离寸地。离开了作案的地方,人才倒毙,就是说作案时他还没死,这可以减怪犯人的罪名。这三位把死尸遛出老远去,有一位说了:“诸位,咱们放下吧,别遛啦!”这才把死尸放下,等候消息。
再说秦福把罗艺带到太宰府外院门房,罗艺说:“恩公,您可得打主意救我呀!”说着眼泪下来了。秦福说:“哎呀,别着急,另着急,你先坐下。你别给他打死呀!这打死人不好弄啊!”“嗐,现在我已经后悔不及,这个地方太气人,没想到打了一掌,他就没命了。”“哎,我说兄弟,待会儿见了太宰爷,先别提这回事。太宰爷憋着收你作一名将官呢!那事妥了,再说这个。太宰给一句活,你还能给那个地方抵偿吗?你把眼泪擦干,得装出高兴的样子,不能让老爷看出破绽来。听明白了没有?”“是了,我听您的。”
秦福领着罗艺来到后院书房。见秦旭在上边坐着,罗艺赶紧磕头:“太宰爷在上,卖艺人大礼参拜!”秦旭哈哈一笑:“小伙子你起来,来呀,给他设座看茶。”家人搬过座位,斟上了茶。罗艺说:“太宰爷,在您的驾前,我可不敢坐”“我让称坐,你就坐吧!”“谢谢太宰爷。”罗艺坐下了。秦旭问道你是什么地方人哪?”“跟太宰爷回话,我老家右卫州府姜家屯。”“你叫什么名字?”“我姓罗,名唤罗艺。”“你家都有什么人哪?”这么一问,罗艺可就转开脑子了:我从隋朝的地面来到了陈朝的地面,如果说家里有人,太宰爷一多心,把我当细作拿下,加上这桩人命案,我就难活了。想到这儿,就说:“我家已然没人了。当初我爹也是个卖艺的苦人,我八岁上就跟着我爹走江湖,现在二十五了。四处飘流,只是孤身一人。”“看将起来,你也是个苦孩子呀!我看你练的是马上枪,不过步下使也可以,你这枪法是跟谁学的?”“太宰爷不瞒您说,在我家隔壁住的姜员外,他是蜀国名将姜维姜伯约的后代。他每天在后花园教他两个儿子练枪。我爹妈死的早,为了找个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