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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告文字撰稿人的职业这种情况。撰稿人的工作是很费劲的。不像在樱花树下面对酒桌,看着蓝天白云吟风弄月那样富有情调。对这一点我不是不清楚,但我是这么一个人,对任何事情,都不会瞄准一个中心目标去拼搏,而是只远远地站着指手画脚。这种性格,使我对什么事情都产生了一种距离感。我捕捉现实的触觉虽然并不十分敏锐,却也有不同常人的一面。可真一接触广告业务,我马上感到其强度和对速度的要求比我所预想的要高出二十倍。广告文字撰稿人的最大课题是要会“爆冷门”和“捕捉悬念”,从表面上看比较轻松,但要真正做到可就“难于上青天”了。有时,为了捕捉个悬念,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最后只能张开双臂仰天长叹。说来也怪,我的上司——项目经理却硬要一个接一个地把撰稿工作交给我:“你就搞了这么一点点?!每个人的脑袋瓜都差不多,就看你肯用不肯用了。像这种点子,和我们竞争的公司早就想到了,你得比他们高出一筹才对。我不是说过嘛,广告文字,得有搞十个废十个方案的思想准备,从第十一个方案起才应该说是真正的开始。不光要绞尽脑汁,还应该绞尽灵魂才对!”
“我没有灵魂,那该怎么办呢?”我满不在乎地顶了一句。
“没有灵魂就绞心计!”项目经理生气地甩给我一句。
这位项目经理一向爱使用灵魂这个词儿。我记得他在撰写广告词的时候,曾经写过“女子和恶魔没有灵魂”的话,受到了女性团体的猛烈攻击。这位经理虽然不做撰稿工作已经有很长时间了,但每次送出广告展示会的参评作品时,总要把我的名字拿下去,换上他自己的名字。有一次,我设计的广告获了奖,当然领奖的人是他而不是我了。看来,这位项目经理非要做我作品的总代理了。但是,后来他还没坐上董事的位子就被辞退了。谁都知道,广告文字撰稿人在当上公司领导干部之前都会被榨干脑汁,当技术和才能被全部攫取之后,就会成为牺牲品而被赶出公司。
其实,我并不是一个有水平的广告文字撰稿人,对这一点我心里是十分清楚的。无论干什么事,我都不想当领头羊,更不愿意鹤立鸡群,工作的时候也不会尽心尽力干得最好,只想随大流,以免冒尖时被人掐掉,使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伤害。
我和凡事想碰运气的祖鞠不一样,如果不确定有好的结果或条件不完全具备,我根本不会接手的。然而世事往往是一开始想得很周密,但最后不了了之,没有任何理想的结果。我也不像升洲,凡事都只想个大概其,宁愿一辈子默默无闻地过下去。对那些没有自我意识,只想混日子的人我有自己的看法,觉得自己有很强的洞察力,足以解读人生奥妙。在这种处世哲学的指导下,我对干得不好的人看不上眼,自己又不愿意干,总在想:“只是我不想干罢了,我一干,你们谁也不是个儿。”这算不算眼高手低呢,我也不知道,但对自己的这种想法,我常常自我陶醉,感到十分满意。如果要对我的处世哲学加以简单总结的话,那就是以玩世不恭的态度自居中游,避免与人竞争。对那些力争上游的人我既无忌妒之意,也无戒备之心,而且,还和几个“一流人才”成了朋友,金富式就是其中的一个。
金富式高二的时候和我一个班,大家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小个子兵”。虽然他个子很矮,但对军训却十分认真,伸着小胳膊小腿,持枪,拼刺刀,一招一式都做得十分到位。在建校纪念活动中举办的马拉松赛上,他虽然是倒数第一,却坚持着跑了下来。班上的同学都把他当猴儿耍,再加上他性格内向,很难有同学跟他合得来,交上朋友。那次跑完马拉松以后,他反倒对长跑产生了兴趣,只要有空就去跑步,现在金富式已经成了马拉松赛的排头兵了。
后来他当上了志愿兵,加入了海军陆战队。不知是单兵训练的艰苦生活使金富式感到刺激呢,还是“好木头不做柜,好男儿进海军陆战队”的口号刺痛了他的自卑意识呢,“小个子兵”拒绝了某个好心人让他到空军当地勤的建议,除每天增加锻炼强度外,还坚持喝牛奶吃增高的营养品,终于体检勉强合格,如愿以偿地当上了海军陆战队队员。
当今世界上,只有少数几个国家建有海军陆战队,美国就是一个。金富式当上了海军陆战队队员以后,备感自豪。复员后他又一头扎进了书堆,背起《一般常识》这本书来。除此之外,他还学到了好多就连我这个朋友都不懂的知识。后来,金富式从一所一
流大学毕业,应试合格,当上了记者。当时记者考试很难,需要有五花八门的知识。由于应试的人多,合格率就相当低。记者这一职位之所以对大家那么有吸引力,不仅是“笔伐强于刀劈”的理论所致,还因为国家对舆论机构实行关停并转以后,记者的位子更加希罕,拿的票子更多。金富式社会阅历多,意志坚强,敢打敢拼,所以最后被分到社会部去工作。
金富式是一个老被警察盯梢的记者,因此,他在社会上可以说是“臭名远扬”,什么“四鼻孔猎狗”啊,“尖酸鬼”啊,“鬼头笔”等等的绰号,不一而足。正如他的绰号所反映的那样,金富式是个嗅觉很灵的记者。有时,他和大家一起在人流穿梭的地方打牌,打着打着就突然不见了,与其较劲的其他报纸、杂志记者一下子就都急了眼,生怕自己抢不到独家新闻。有些晚报的记者干脆不动声色,继续打自己的牌,等金富式拿到爆炸性新闻以后,再抄一遍,比他晚发也就行了。金富式人小鬼大,他不但会捕捉爆炸性新闻,还会制造爆炸性新闻。有一次,他把某一杂志社的插图绘制者指责为赤色分子。其实,这个人对政治一窍不通。他本来是个落魄艺术家,到杂志社工作只是为了混口饭吃。一天在设计主题为“无政府主义者和自由的关系”杂志封面时,想找一个与之匹配的人物头像。他翻阅了好多书籍和画报,终于找到了具有宣传鼓动效果的人物,这位艺术家就把他搬到了杂志的封面上。这个人是谁,他压根儿不清楚,也根本就没去想过。实际上,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这个人的确是个难得的天才,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一个偶然的机会,金富式看到了这本杂志,他一眼就认出这个人,灵机一动,爆炸性新闻就出来了:把一个敌对国家的首脑人物放在我们杂志的封面上,这个人不是赤色分子又是什么呢?金富式当即向有关部门打了个电话,这个落魄的艺术家又一次倒了大霉——被抓走了。金富式的爆炸性新闻千金难买,可这位怀才不遇的艺术家却从此销声匿迹,不为人们所知了。
金富式有好几个绰号,有些绰号很容易让人们记住,可以说是“名副其实”了。无独有偶,韩国历史上高丽朝文宗时也有个金富轼。那个金富轼因讨伐想把国都迁往平壤的妙清立下了汗马功劳,被文宗封为“精忠平乱靖国功臣”,而今天的金富式一提到平壤就恨得咬牙切齿,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反共主义者。在这一点上,他似乎可以说是那个金富轼转世。那个金富轼文武兼备,而这个金富式出身于海军陆战队,现在又偃武修文,当上了专靠耍笔杆子混饭吃的记者。金富式模仿金富轼,自封为“精忠平乱靖国功臣”,僭称自己是“金文烈”。有人问他“你是尊敬当代大文豪李文烈吗”,他还嫌问话人墨水太少,嗤之以鼻。那个金富轼崇尚儒教,有着浓厚的中华史观和慕华思想,而这个金富式亲美崇美,比那个金富轼有过之而无不及。金富轼的才华和极右倾向给了今天的金富式以决定性的影响,这是毋庸置疑的。
金富式十分热衷于写报道,他为了爆冷门,竟不顾采访人员应当保护被采访对象隐私的信条,单方面将他人的隐私公诸于众。欺上压下也是他的一贯作风,这一点从他打电话也要大耍威风就能看出些端倪。他看到一个年过半百的下级职员坐着接电话,就走过去训斥说:“你难道没有听我说过吗,接电话要站起来接!你现在却坐着,明白哪儿做得不对吗?还不赶紧给我站起来!?”
他自己想打电话时,如果正好有电话进来,他不管急不急,一把把响着的电话拿起来挂断,再往外打私人电话。职员们对此敢怒而不敢言。
金富式经常给我打电话,说自己太忙,有时想轻松轻松,身边又没有一个能和自己推杯换盏的朋友。从他的为人我也可以揣测到,他身边是连一个知己都不可能有的。所以,他才对我说:“咱们是老同学,亲不亲自家人嘛,找个时间咱们俩喝两盅。”
可是,当你真的和他坐在一起喝酒,喝着喝着,他就可能掏出笔记本不紧不慢地写起来。我一看就发怵,说不定什么时候我的隐私也会出现在他的报道里。因此,金富式对我来说也绝不是一个“善类”。不过他给我打电话时语气还算和蔼,对他招待的酒我也就不客气了。奇怪的是,金富式从来没有因为有要紧事而给我打过电话。
有一天,我和平常一样,心情没有丝毫异样地接了他的电话。金富式告诉我,他在警署采访了一个被警察扣起来的男子。这个男子和老婆一起开了一家牛肉串小店,今天凌晨打了烊后,两个人一起开车回家,由于过度疲劳,那个男的开着开着打起了盹,迷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