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城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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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城兄弟- 第4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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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同学又怎么样了呢?有些人也赚了钱吧。听说这些大腕儿一般是不参加普通校友聚会的。校友会不过是个名目而已,什么金融界校友会、机关团体校友会、政界校友会等等,名头多极了,他们只不过是打着这个招牌在饭店等娱乐场所找个地方,体体面面地玩玩而已。光是玩,没有别的。说穿了,就是一种地下交往。大概玩的方式也和我们差不多。譬如说我在长安坪的沙龙酒吧玩,有人在江南的红灯区玩,这两者有差别,但又能差到哪儿去呢?”
  “你说没有多大区别?你还记得吗,在韩战时通往江南的大桥就被咱们自己炸断过一次,我总怕这样的事情再发生,所以老想搬到江南去住。可是,我结婚已经十五年了,只能由贞陵搬到清凉里、惠化洞、广长洞,再到玉水洞。这些地方都在江北,看来要搬到江南很难了。你住的那个卫星城怎么样,听说住着很舒服。交通却还不方便,这反倒好了,如果在汉城美美地喝一顿酒,跟家里说没车了,回不去,老婆也不可能要你坐出租车回去,花钱太多嘛,你就可以安安心心地在外边过夜了。最近人们越来越爱玩了,不是有一句话,‘最近大家都在忙,酒吧舞厅练歌房’嘛。谁都知道,住卫星城的人从来不在卫星城里玩,这里边有什么奥秘,难道还不清楚吗?”
  “在开校友会的时候有的哥们儿说,我们是生育高峰期生的后娘养的,活该命苦。和我们竞争的同龄人太多,谁都过不舒服,是这样吗?”
  “从这一点看,我们的人生可真不容易嘞。我们上学时正赶上好时候,那会儿有个联合国纪念日,可那一天正是我的生日,所以我就不去学校,整天在外边疯。”
  “喂,打住!我们国家加入联合国了没有?昨天我女儿美娟做作业的时候还问过我这个问题呢,可我不知道,就含糊过去了。”
  “这个问题你为什么问我呢?亨俊肯定知道。”
  “1991年,南北朝鲜同时加入了联合国。后来我国又在北方外交上大做文章,先后和匈牙利、罗马尼亚、捷克、前苏联、中国等建立了外交关系。和前苏联建交的时候,苏联要我们给他三十亿美元的经援贷款才肯,至今很多舆论还批评这件事呢。”
  “是吗,看来这些日子你还挺关心时事的嘛。”
  “我原来并不关心这些,也没觉得不方便,现在孩子大了,不知道也不行啊,他们老问,做父亲的也有个面子问题嘛。”
  “嘿,我想起来了,上一次我随团到中国去旅游,差一点回不来了。”
  “你去中国旅游了?是不是晚上在宾馆睡觉的时候找小姐,叫警察逮了,在你护照上盖上两个大字:淫虫?”
  “唉,我说你们别揭人老底好不好,这件事咱们就甭提了,反正不是什么好事。”
  “听说中国人只让生一个孩子,多生就要罚款,有些地方罚得还特别重嘞。”
  “听了人家的经验,不久前我们国家也搞什么计划生育,吵来吵去也没吵出个名堂来。”
  “对啊,当时说什么,生了第三个孩子不给上医疗保险,做了节育手术才有资格申请买房……现在想起来真能笑掉大牙。”
  “唉,听说斗焕也有个小子?”
  “是,见面的时候斗焕老婆带来的。这斗焕老婆也真是的,给斗焕办完丧事下葬的时候,为什么不给我们吭一声呢?”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连个信儿都没有捎啊。是不是担心我们把斗焕埋在素姬旁边呢?”
  “什么?她会那么想?要真是那样,这个女人可太糊涂了。我们几个怎能眼睁睁地看着斗焕躺在素姬的身边呢?”
 
  “谁说不是呢。”
  “喂,祖鞠,你是不是又要放屁了?要放也得挑个地方啊。”
  “不行,已经来不及了。屁的性能太好,想分时间和地点也不行了。”
  “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难道就不能在这个最庄重的地点忍一忍,别扫大家的兴?”
  “哎,你说人活得有劲吗?”
  “嗐,已经到了这个岁数,还说什么有劲没劲呢,喝酒光为了解愁,也喝不出什么味儿来。有时,老婆洗完澡上床等着我,可我一点也提不起兴趣来,背过身子就睡着了。这世道弄得人都麻木了,真不知道怎么过日子才觉得有意思。钱也没赚几个,一想起老了后怎么办,只有长吁短叹,还能有别的念头吗?就这样一天一天地混日子,混到哪儿算哪儿呗。究竟是累了还是让生活给拖垮了呢?总之,我连一点生活的欲望都没有了。”
  “有人说,夫妻老了像朋友,出出进进一块儿走。实际上这话是骗人的,就拿我老婆来说吧,常在我耳边叨叨的只有三样:票子孩子和娘家那个老婆子。你说,这种日子还有什么劲。我们成天忙忙碌碌,可忙也得有个结果,有个盼头才行啊。”
  “说的也是。我一个人在家吃饭的时候比较多,一到晚上老婆跑得连个人影都见不着。要说来劲嘛,就是世界杯足球赛时,或者看见棒球明星朴灿浩出场,那会儿才能打起点精神来。”
  “嗬,朴灿浩当然了不起了。今年的年薪是多少?九百九十万美元。用韩币一折,就是一百二十六亿嘞。他去年赚的钱比高尔夫球员泰戈还要多。朴灿浩要在韩国的话,一年顶多就赚三个亿,可他到国外就能赚四十多倍的钱嘞。”
  “是啊,赛一场要扔一百个左右的球,扔一个球就能拿四百万韩币。”
  “嘿,这个数谁能比?我们国家的所有业余棒球运动员,年薪合起来还不到朴灿浩的四分之三呢。”
  “他们的地位也不低啊,下面还有一大帮替补队员,那些人的生活才真没意思呢。”
  “那是你的人生和人家的不一样呗,要比的话你还怎么活呀?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会打洞,人和人不一样,咱们天生就是打洞的命。这个道理你懂不懂?看来,你要把祖鞠的名字传遍全世界的工作不做了,是不是?可我总觉得还在和你一起组织四人俱乐部呢。”
  “这都是哪辈子的事了,还提它干什么?已经二十多年了吧。”
  “看来你小子根本不会数数儿,什么二十年,已经快三十年了。”
  “想起那些事,就觉得活着可没劲了。”
  “你承认一个事实就行了:回头一看,哟,我在和岁月一起消磨着自己。你到山里去看看就会明白,山里有杉木、竹子、松树等各种各样的植物,它们之所以有各自的名字,是因为人们看着它们有各自的特点。实际上,使森林繁茂起来的不是这些大植物,而是苔藓、葛条之类的小东西。”
  “什么?你说我们是附生植物?好,金亨俊,就算你懂的多,可我们这个年龄段的人喝葛根汁最好你知不知道啊?这个话是过去青黄不接的时候老人最爱说的一句话。”
  “谁喝葛根汁那玩意儿呀!现在人家又在喝槭树汁了,今年眼看就到采汁时间了。去年我到智异山还喝过呢,可好喝了。”
  “是在树干上插支吸管往外吸吗?”
  “是装在瓶子里卖。”
  “那我们为什么不做这个生意呢?我们给它起个别致的名字,叫它‘壮阳精’,肯定会好卖的。”
  “嗐,可叫你说着了,去年从智异山买回来的那瓶,上面贴的就是这种商标,叫什么壮阳牌槭树汁。这个牌子,人家已经抢先了。”
  我们几个坐在那儿边喝边聊,边聊边喝,直到觉得筋疲力尽,寒气袭人方才罢休。此时的升洲虽然脸被烧酒灌得通红,但很明显头顶已经开始脱发,两鬓星星点点地落下白霜,眼睛也失去了奕奕的光彩,眼皮开始耷拉下来,美貌少年的英俊与潇洒和他的人生挥手告别,越走越远了。蹲在地上的祖鞠耳朵被冻得红红的,这时他刚新开了一瓶酒,正往杯子里倒呢。从他失魂落魄的神态也可以看出,往日的活力和想干一番大事业的气魄都没有了,只剩爱发牢骚的那张嘴和难以支撑生活重负的两条短腿,只有这两条短腿才使人觉得他好像还能够硬撑着活下去。在四人俱乐部里我是个“秀才”,遇事爱从理论上分析或做最后总结。刚才他们闲聊的那些话正在我脑袋里转悠,想理出个头绪来——人生到底是什么呢?
  知识分子好杞人忧天,总爱把自己所处的时代说成是“危机四伏”;爱国人士好忧国忧民,则把自己所处的年代说成是“国难当头”。这两类人的口号是,为国为民甘愿粉身碎骨,肝脑涂地。当然,用自己的肝胆和脑髓去染红大地的也不乏其人,但我们几个没有那样的抱负和志向,也不希望过那样的人生,只希望有吃有喝地活着,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能蹦达多高就蹦多高,尽量让日子过得好一些,活得舒服一些。我认为,我们这些人是无可厚非的。仁人志士有他们的理想活法,我们这些人也有自己的追求。同样都是开汽车,有些脑袋好使的人,怕开进深山后汽车没油了,会提前算一算油箱里还剩多少油,要么打开地图看一看,抄个近道,要么干脆就提前停车,留点油就地等候救援,可我们和那些聪明人不同,不见棺材不落泪,非等把油都耗干了才去加油,万一开到荒无人烟的地方,真走不了,那只有静静地躺在车里,等着饿死,或者冻死,如此而已。
  我们几个人聊着聊着觉得浑身发冷,有人就发起了牢骚:“这个羽绒服怎么这么薄,里边没有几根毛?”
  “有毛也是鸡毛,不是鸭毛,尽糊弄人!”
  “咳!我们的人生不也是这样吗,就想有口饭吃,在这个世界上多活几天,可这世道哪儿都和我们过不去,你说憋气不憋气。”
  “太冷了,咱们走吧!”
  “临走前,我们每个人再在斗焕墓前奠一杯酒吧!不然,再说一句告别的话也行。”
  “那我先说。”
  祖鞠清了清嗓子,说道:“虎死留皮,人死留名,斗焕你英名永存,就安息吧!”
  升洲接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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