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夫人生气地说:“你这是要过日子?还是要去唱戏啊?”
沈子儒大怒:“胡说八道!你啊,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那闲情逸致的清玩,跟你娶亲有什么关系?”
沈晓雅说:“关系大得很,这关系到将来在一起生活的意趣。爹,你当初是怎么娶我娘的?”
沈子儒感叹说:“今非昔比,我当初娶你娘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连你娘的面都见过,一顶花轿就抬来了。”
沈晓雅“嘻嘻”笑起来。
沈子儒问:“嬉皮笑脸的,干什么?”
沈晓雅:“当我不知道啊?你是看上我娘的丝绣和一笔蝇头小楷,才闹着要我爷爷去找我外公求亲的,是不是?”
张济源在一边哈哈大笑。
沈子儒奇怪地问:“你听谁说的?”
沈晓雅指着挂在墙上的那幅丝绣仕女,笑道:“爹,当年你在展览会上看见我娘的这幅丝绣,后来又听说这是个大家闺秀的作品,就赖上我娘了。对不对?”
张济源笑得前仰后合。
沈夫人:“这都谁告诉你的?”
沈晓雅:“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张济源说:“哈哈,我以前告诉他的啊。”
沈夫人笑着嗔道:“老没老,小没小,一对不长进。”
3
彭少石在一个礼拜天约上奚月梅,一起来到鼓楼鸣鹤绸缎庄,他来买做彩礼用的绸缎。
店员在柜台上摆了好几匹各色绸缎给他们任意挑选。
奚月梅认真比较一下,建议彭少石买雪青和水红刺花这两种颜色的。彭少石按她的意见,每样买五丈。
店员颇为吃惊:“五丈?要那么多?”
彭少石:“对,每样五丈。”
秦鸣鹤在里面听到了,走出来问彭少石:“呀,你买这么多绸缎做什么?”
他当然认识彭少石。
彭少石笑了笑,但不好跟这个未来的姐夫说定亲的事。
奚月梅看出秦鸣鹤是老板,但她不知道他们熟悉,笑着说:“来照顾你生意还不好吗?”
秦鸣鹤说:“好好,那当然好。怎么买这么多?”
奚月梅说:“是置办彩礼用的。”
秦鸣鹤问彭少石:“你给谁家办亲事?”
彭少石不好意思地说:“我自己。”
秦鸣鹤忙说:“啊!那恭喜啊!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没听说啊?少石,你应该告诉我一声,你这不是要我失礼吗?”
奚月梅一听,问:“看来你们很熟悉啊?”
彭少石笑道:“奚小姐,这位秦老板就是沈仪淑的姐夫。”
奚月梅恍然大悟:“哦,就是说,你们是连襟。”
秦鸣鹤却被说糊涂了:“连襟?”
他不知道沈仪淑和彭少石定亲的事情。
奚月梅也十分诧异:“是啊?难道你这个当姐夫的,连姨妹定亲这样大的事情都不知道?”
秦鸣鹤愕然:“不知道。”
彭少石解释说:“哦,这件事大家都不知道,是我父亲上次来,才说的。”
秦鸣鹤说:“哎呀,这真是太好了!少石,我恭喜你啊。”
秦鸣鹤送走彭少石和奚月梅,来到沈公馆。
他心里很纳闷,沈仪淑定亲这样的大事,岳父和岳母为什么不告诉他这个当姐夫的呢?
沈子儒除了在六安开有绸缎庄,在外地还做有粮食生意。但沈子儒自己不管生意上具体事情,只把把大关,日常管理都有秦鸣鹤当家。夏粮已经上市了,秦鸣鹤过两天就要出去调运粮食,寿县、霍邱的粮店,也要盘存清仓,进行核算。秦鸣鹤想在自己走后,叫晓雅管管生意上的事情。
沈子儒一听,连连摇头,说:“算啦,你自己安排人管事吧,指望他?哼,只能误事。”
秦鸣鹤问起彭少石跟仪淑小妹定亲的事情,沈子儒告诉他这件事情是彭瘦石回来才提的,没来及跟他说。还说沈仪淑对这件事情不乐意,她自己没点头,他们正在为这事犯愁怄气。秦鸣鹤认为这门亲事蛮好,打算等沈仪淑放假回来他再劝劝她,老两口自然同意。
秦鸣鹤离开后,沈夫人说:“仪淑走了这么长时间,至今没来一封信,看起来,这孩子是真为这件事情生气了。”
沈子儒埋怨说:“都怪你,当时要不是你一口答应,我也不会答应。”
沈夫人:“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就一口答应了?明明是你答应的,怎么赖到我头上了啊?”
老两口正在互相埋怨,沈晓雅走了进来,说:“你们俩答应不答应都没用,这事要仪淑自己答应才行。”
沈子儒、沈夫人听后都不说话了。
沈晓雅接着对沈子儒说:“爹,报纸上说刘伯承、*的部队在鲁西南被消灭了!”
沈子儒关切地问:“有刘伯承、*的消息吗?”
沈晓雅:“没有。”
沈子儒分析说:“那这消息就大有折扣,八成是人家安全转移了。这些报纸上说的话,大半不能信。现在,东三省几乎全是共产党的天下了,他们居然还说东北局势稳定!中原战局,飘忽不定,他们偏说稳操胜券。这不是笑话吗?哼,将来这天下是谁的,难说。”
沈晓雅说:“管它天下是谁的,反正送我,我都不要。”
沈夫人斥责说:“你除了吃喝玩乐还要什么?”
沈子儒无奈地摇摇头,满腹心事地吟起诸葛亮的《前出师表》:“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敝,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郭有田卖完木柴回家,在经过小东门朱家早点摊时,看见朱兰一个人在收拾摊子。就上前问道:“朱兰,今天怎么没见朱大爷啊?”
朱兰:“我爹去分路口了。”
郭有田帮朱兰挑起装着锅、碗、油桶的担子,朱兰手提杂物跟在后面,来到朱兰家。
路上,朱兰告诉郭有田他爹到分路口是去买地,家里的房子都要倒了,她爹却不修理,也不让她十一岁的弟弟满仓上学,一门心事就是想买田地。
郭有田说:“你爹是担心你兄弟以后没田种,怕他受穷呗。”
朱兰说:“你可不知道,我家有六、七亩水田呢。”
郭有田知道她只有一个弟弟,有这些田地就很了不起了。
来到朱兰家门口,郭有田放下担子,朱兰感激地给郭有田打了一盆洗脸水,心疼地说:“郭大哥,看你满头满脸都是汗,快洗洗。”
郭有田接过瓦盆,把盆放在石磙上洗起脸。朱兰则给他找来一条布巾,为他擦汗。
朱老好的确是在买地,他的梦想就是买很多田地,让儿子将来做个大地主。
他一辈子都在为实现这个梦想苦苦奋斗,再苦再累他也心甘情愿。
在河西分路口的一家茅屋里,朱老好、许有福和教书的叶先生正在交易买卖田地。
叶先生摇着头,有板有眼地念着契约:“……立约人:甲方朱老好,乙方许有福,中人叶维明。一式三份,请二位签字花押。”
朱老好说:“叶先生,我不会写字。”
许有福说:“我也不会。”
叶先生一笑:“那就按手印。”
朱老好和许有福各自在契约上按上手印。
按好手印,朱老好从怀里拿出一包银元,交给许有福:“老许,你点点数。”
许有福接过银元,认真仔细地数起来。
就在此时,许妻带着两个孩子冲进来。
许妻一进门就跪在朱老好面前,哭诉说:“朱大爷,我家里二十三亩田地,五年间被他卖了二十亩,全被他吃喝嫖赌花光了!现在这三亩地,是我们全家度命用的啊!朱大爷,你是个好人,可千万不能要我们的命啊。”
朱老好大惊:“啊!他说他卖地是为了做生意啊!”
许妻说:“你怎么能相信他的话啊!”
叶先生暗自摇头。
许有福气的对老婆大骂:“你个臭婆娘!看我哪天高兴,把你给卖了!”
朱老好扶起许妻,一把撕毁契约,夺过许有福手里的钱,气呼呼走了。
朱老好回到家,郭有田还没走。
朱兰对朱老好说:“爹,今儿幸亏郭大哥帮忙,要不,我真挑不动。”
朱老好感激地对郭有田说:“哦,多谢啦。”
郭有田说:“乡里乡亲的,谢什么啊,我走啦!”
郭有田走后,朱老好看着郭有田的背影,称赞说:“这小子,可真能干!”
他心里突然产生一个想法:郭有田单身一人,无牵无挂。三十多岁虽然年纪大点,但他能吃苦。要是能招他当倒扎门女婿,那就是一个不要工钱的长工。
许有福终于背着老婆把地卖了。
有了钱,就到刘家大庄子赌场去赌钱。
这个赌场很大,每天都有几十个赌徒们聚集在一起,分桌赌博。赌场里喝三吆五地叫点子声,欢呼声,咒骂声不绝于耳,一片乌烟瘴气。
赌场门口和柜台边各有两个保镖,赌场管账扒在柜台上看热闹。
只见许有福紧张地翻看着牌九,面露沮丧。
一个大块头赌徒伸手把他面前的钱收进自己的钱堆,问:“还有钱吗?”
许有福丧气地摇摇头。
大块头赌徒说:“那还坐着干吗?走开让别人玩啊!”
许有福无奈站起身,另一赌徒连忙坐上。
许有福无精打采走到赌场外面的屋檐下,沮丧地坐到台阶上发呆。
赌徒就地滚走到他身边,问:“怎么?输光了?”
许有福说:“唉,这一阵子霉气。”
就地滚问:“你家不是还有几亩地吗?”
许有福说:“早卖了。唉,老弟,你知道有人想买女人吗?”
就地滚极有兴趣地问:“你手上有女人?多大?什么地方人?”
许有福说:“我老婆。”
他是打算卖自己的老婆。
就地滚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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