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秀床发出可怕的吱吱嘎嘎的响声,旋即一阵巨响,整个倒塌了。
茉当年在生日舞会上演唱的歌曲《茉莉花》响起……
94花的房间 内景 日(1985年10月,花怀孕2个月)
歌声中,茉的尸体被安放在花的床上,尸体四周放了许多冰块,在阳光照射下闪烁着水晶一般的光幻。
花的手里拿着当年那瓶老式的花露水,把里边剩余的花露水全部洒在茉的头发上、脸上、身上。
花拿着木梳把外婆凌乱的头发稍作归置,给她梳头发。
她一边梳,一边跟茉细语喃喃,像一个母亲对一个婴儿:“外婆,我明白你的心思……我想让你知道我已经把孩子留下来了……”
风吹拂着窗帘,款款摆动。
95僻静的街道 外景 日(1985年10月,花怀孕2个月)
身着素服,臂戴黑纱的花手捧骨灰盒从殡仪馆台阶上走下来,一抬眼忽然站住:夕阳下小杜站在街对面。
花与小杜隔街默默相望,多少恩怨都凝聚在一对视线当中。
僻静无人的街道上,花和小杜默默地走着。
小杜终于向花开了口:“信看了吗?”
花点点头:“你是专程为离婚回来的?”
小杜:“倒不是,为社里办事,想顺便办了。”
花:“准备哪天去办?”
小杜:“……赶在这个时候……可以吗?”
虽然有所准备,花还是感到震惊,她克制着没让自己发作:“你是大学生,应该懂得婚姻法,女方怀孕期间,男方不得提出离婚要求。”
小杜一惊:“你怀孕了?”
花点头:“是你的孩子。”
小杜掩饰着慌张:“你想生下来吗?”
花:“对呀。”
小杜:“那好吧,就等孩子出生后再离吧,反正我决心已定。”
花针锋相对:“这事可不是全由你定,离不离婚还要看我高兴不高兴呢。”
小杜:“阿花,你不会用这事来报复我吧?”
花忍着厌恶摇摇头,然后笑了笑:“找一个心情好的日子回家吧,我请你吃饭,到时候再谈离婚的事。”
小杜看着她发呆。
96楼梯间 内景 黄昏(1985年11月,花怀孕3个月)
雷声隆隆,雨却一直落不下来。
桌上已经摆好了菜,花一边忙着将黄酒倒入酒杯,一边对着忐忑不安的小杜说:“你别客气,现在我们还是夫妻,夫妻之间没什么客气的。”说着将酒杯递给小杜。
小杜一直警惕地看着花,等着花说实质性话题。
花与小杜捧杯,爽快地喝下自己的酒,然后殷勤地给小杜夹菜。
小杜忍不住说:“你想提条件尽管说吧,我会尽量满足你。你想要多少钱?”
花从容地盯了小杜一眼:“提钱干什么?如果我要十万你拿得出吗?”
小杜:“那孩子由我来付抚养费吧,每月八十元够吗?”
花摇了摇头:“我生孩子我自己养,跟你没关系,用不着你抚养。”
小杜疑惑地看着花平静从容的脸,突然觉得花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真没想到你对我这么宽容,那你到底还希望我做什么?”
花妩媚地笑了笑,长时间凝视着小杜的脸,最后轻松自如地:“你今天夜里睡家里吧,我们做最后一次夫妻。最后一次,一了百了,以后我们各走各的路,谁也不管谁。”
97花的房间/楼梯间 内景 深夜(1985年11月,花怀孕3个月)
窗外雨停了,很静。微风吹动窗帘,窗户开着。小杜和花一拳之隔并肩躺在蚊帐里睡着了。
一会,花睁开眼睛,悄悄起身,她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里所有的窗户。
她来到楼梯间,轻轻地,不让人觉察地走到煤气灶前,打开煤气点着。
她看着蓝色的火苗燃烧,好一会,用力一口吹熄。
黑暗中,花卸掉通往炉灶的皮管,艰难地搬动煤气罐,一点一点向自己房间挪动。
花将煤气罐移进房间,关上门,又继续将煤气罐移至床边。
花一只手慢慢握住了煤气罐阀门。花探身盯着躺在蚊帐内的小杜,小杜毫无知觉。
花盯着小杜看着,似乎在犹豫。她握着煤气罐阀门的手使了劲又松开。最后她终于扭动了阀门。气罐立刻发出嘶嘶的声音。
这时,花听到早起的送奶车发出清脆的叮叮声,忽然感觉到下体一阵不适。
煤气声不断,好像越来越响,小杜已经不安地翻身,但没醒来。
花感到一阵强烈的刺痛,伸手一摸,摸上来一手的血,她惊骇不已。她弯下身,发现自己腿上流下一股鲜血,她尖叫着瘫倒在地上。
小杜惊醒,在蚊帐中坐起:“怎么啦?”
花:“快送我去医院!快!”
小杜开灯一看,先是吓一跳,随后动作节奏便慢了下来:“流产了吧?没关系,没关系。”
花大急,叫喊起来:“快送我去医院!”
98医院急诊间 内景 黎明(1985年11月,花怀孕3个月)
女医生从屏风后扶着花出来,取下听诊器对外面等候的小杜说:“胎儿没问题,只是回家千万要卧床静养、保胎,不能再开玩笑了。”
花在女医生身后笑着连连点头。女医生将一张账单交给小杜:“请你去付一下账。”
小杜接过账单,沮丧地望一眼花,花得意地看着小杜一脸晦气地走出诊室,开心地笑了。
医生看着两人感到莫名其妙。
99花的房间 内景 夜晚(雨)(1985年11月,花怀孕3个月)
窗外下着滂沱大雨,街道上的流光溢彩映照着花的房间。
花静躺在床上,小杜浑身湿淋淋地危坐在花的床对面。
小杜狡黠地说:“其实那天夜里我根本没睡着,我闻见了煤气味”。
花平静地:“你知道我想干什么吗?”
小杜:“知道。”
花:“要不是孩子,说不定我就下手了。”
小杜:“我知道你下不了手,所以一点也不怕。”
花:“我不相信。”
小杜低下头:“我明天要回日本了,我们的事还没有了呢。”
花的脸上毫无表情,甚至有一丝嘲意:“我等你回来了,我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小杜眼中充满绝望,绝望中有一种悲哀,慢慢转身准备下楼。
花:“把钥匙留下。”
小杜丢下钥匙,走了。
背对着小杜的花,听着楼梯的脚步声远去,始终没有回头看一眼。
从窗口看下去,楼下的小杜从黑暗中露出身影,走进一团被雨中路灯照亮的光区。
路灯下站着一个女生,我们看见她有一张单纯无辜的脸。
100铁道 外景 日(1986年3月,花28岁,怀孕7个月)
1 特 摇
铁路轨道间,花挺着大肚子,花的手将一把冥纸点燃,镜头摇至花神情坦然地脸。
2 全
花跪在当年邹杰出事的铁道上点燃冥纸,卷起一缕轻烟。轨道通向远方,轻烟旋转着向纵深处飘去。
101楼梯间 内景 日(1986年3月,花怀孕7个月)
明媚的阳光洒在墙上挂着的一本印着可爱的大头宝宝的月历上,过去的日子全部被划上了大叉。
桌上整整齐齐摆放着许多小孩的衣裤和鞋袜。
花戴着大大的耳机一边听音乐,一边弯腰、踢腿,活动四肢,做着孕妇保健操。
102维纳丝影楼外 外景 日(1986年3月,花怀孕7个月)
花挺着大肚子匆匆忙忙从楼梯上下来,一来到街上,便扬手召车。几辆出租车都有客不停。
花身后的维纳丝影楼橱窗前停着那辆老爷车,一对新郎新娘礼服婚纱,摆着旧画报上矫揉造作的姿势,让摄影师照相。
花很着急,不断地扬手召车。一会儿终于来了辆车,把她载走。
103妇幼保健院 外景 日(1986年3月,花怀孕7个月)
出租车穿行在市区,花不住催促司机:“师傅,快一点,快点!”
出租车疾驶而来,停在医院门口,车门一开,花从里面窜出去,跑步奔向标有红十字的大门。
她在门口戏剧性地停住,抬起手腕看表,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转身,回家去了。
104花的房间 内景 深夜(1986年5月,花怀孕9个月)
墙上的月历已到五月,花在四日处打上大叉,离预产期二十七日还有二十几天,在二十七日这一格上,贴了个可爱的小宝宝……
万籁俱寂。花坐在床上,用透明胶带粘贴被烧坏的《良友》画报。
花久久看着画报,感慨万千。
封面上的茉重新展现出我们好久没看到的、纯洁美丽的微笑。
拿着修补好的画报的花已睡着。
墙上的钟发出机械的滴答声,时针指着四点。
那本挂历,哗啦一下,无来由地掉了下来。
花惊醒,脸上浮现一种迷茫的神色。她随手摸了一下床,拿手放在眼前看,一看,害怕了。
床单上,洇开一大滩水。
她一跃而起,跑到窗口,东张西望,一边招手一边喊:“出租车!出租车!”
街上没有人,她不再犹豫,提起早已准备好的一个布包,扶着板壁下楼。
105维纳丝影楼外 外景 深夜(1986年5月,花怀孕9个月)
花来到空空荡荡的街上,根本没有行人和出租车。她立即迈步上路。
106无人的街道 外景 夜 / 深夜(1986年5月,花怀孕9个月)
花挺着大肚子吃力地走着。
花感到越来越吃力,坚持往前走,额头上沁出大颗汗珠。
突然,一阵难忍的宫缩疼痛,令她停住,不由自主开始呻吟。她大口喘气,以呼吸来调整自己。
她惊恐地四下望去:被路灯照得煌亮的街道,没有一个人。
一阵强过一阵的疼痛袭来,她终于站不住,一下子倒下了。
倒地的一刹那,羊水飞溅。她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立即喘不过气来。她仰面朝天躺着,哀嚎起来。
她用手摸了一把下身,看到了血浆一般的粘液。她强忍疼痛,艰难地解开那个布包,从中取出毛巾和衣服,垫在身下,准备生产。
马路上仍空无一人。
她屏气,呼吸,屏气,呼吸,想帮助婴儿娩出。剧痛使她的身体和脖子痉挛地扭动。
五脏六腑突然往下坠,她连续哀叫着,就在婴儿快要产出时,她已痛得快失去知觉,声音沙哑,喊不出来,双眼也开始模糊。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仿佛在真空中,她看见远处有一块奇怪的光影,摇摇晃晃。
几秒钟的昏厥,她像一个泄气的皮袋,浑身湿透。朦胧中她看见雪白的毛巾上湿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