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须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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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须梦- 第1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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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梦鹤随同梅峰禅师到庵,住了月余,时有题诗一首为证: 
   
  暂寄梅庵荒径幽,眼前动兴作清流。 
  半肩云水添春梦,满地烟波入夜愁。 
  风乱松声欺古壁,月斜峰影挂危楼。 
  诗怆欠达人何处”晚度疏钟出远丘。 

  却说康梦鹤在庵,无衣无褐,栖身无所,兼举动是大儒气象,素不能逢他,往往取怨于人,而梦鹤略不芥蒂,一心只在玉真身上,日夜相思,要见他一面而不可得。 
  那知天缘凑巧,一日,卜玉真同母亲林氏到庵中进香,叫和尚持缘簿来,上面写着“信士卜世杰之女玉真喜舍香银二两正”,信还写了几个小小的字,即“住在锦霞村”。及玉真看轿要回时,撞见梦鹤。两人相顾,若有熟面之意,若有眷恋之情。梦鹤见玉真上轿去了,心内想道:“此女容貌好似前日后园所见的,莫非此人就是玉真么?”忙入庵内,问和尚方才来的女子姓名,和尚交缘簿与他看。梦鹤展开一看,见是卜玉真名字,不觉欣欣大喜,说道:“原来冤家就在这里!”即日,向朋友借了衣巾,径往锦霞〔村〕来问。那知这锦霞村就是卜世杰设教之处,世杰有一妹嫁在此村中,玉真母子就住在他家。梦鹤直到书馆中问教书先生,说道:“请问先生可晓得卜秀才讳世杰住在那里?”卜世杰道:“你问他怎么?”康梦鹤道:“晚生乃霞漳人,姓康,名梦鹤,今到此要来拜他。”但世杰本是斯文人,岂不晓得斯文人?见他说是康梦鹤,乃将他上下一看,只见生得: 
   
  玉影翩翩,琼树瑶林。丰姿皦皦,璞玉泽金。神凝秋水,貌绘华琳。春风吐面,诗思满心。肤耀光彩,骨带文琛。素称人瑞,当世长吟。九龄风度,传名至今。问谁得似,梦鸽同音。 

  卜世杰看了,喜其人物清秀,仪容俊爽,心内暗暗想道:“这人谅不是光棍,与他说也不妨。”乃对梦鹤道:“小弟贱名就是世杰。”梦鹤听了,深深一揖,道:“晚生入慕尊范,时切怀仰,奈命薄祸临,不克亲聆玄海,徒抱歉耳。今何幸得亲光霁,大慰渴思。”卜世杰道:“小弟居乡,鄙人学悝疏浅,那堪尊官法眼,未知有何指教?”康梦鹤道:“晚生因前者尊婶对姚安海亲许晚生兼葭依玉,晚生幸以为良缘佳会,就奉令承教。无何横罹罗网,风雨飘摇,流落至今,幸而获生,实侥倖于万一。如今敬来拜访,未卜尊叔果不食言否?”那卜世杰道:“久慕芳名,亦尝逢人说项斯矣。但处今之世光棍甚多,谅兄非其伦也,然弟亦必问小女主意。盖主婚须待父母之命,而择婿要途女儿之愿,终身大事,不可草草。兄请暂坐,弟去就来。”卜世杰即入内,与林氏母女说道:“外面有一个书生在书斋中,说是康梦鹤,言谈如此如此,生得如何如何。”玉真道:“不如请他亲来,待儿捉空私自看他一看,才得放心。”卜世杰即请康梦鹤入内,玉真一见,果然父亲说得不差,心内想道:“诚恐别有才子,考他诗章也不相干,不如问他当年行事(原文下缺) 

  
  

 
第十四回 出意外被奸拆离



  诗曰: 
   
  说起谗邪舞剑时,奸人之恶甚于罴。 
  泪添流水江潮涨,愁锁秋山楚峡微。 
  伐木友朋服不解,关睢夫妇苦相离。 
  相思只恐未相会,会犹会最可悲。 

  却说卜世杰回来旧宅,也不待择日,即打扫一间房,整起一张床,点起蜡烛,排起果品,等候康梦鹤来成合婚之礼。 
  那知姚安海前日撞见了康梦鹤,要报此仇,即遣人去请高仁来。姚安海道:“弟闻玉真承兄之惠,至今尚感不尽。奈康梦鸽果然未死,是以玉真眷恋于他,而不暇及社兄。必如何将梦鹤害死,断了玉真念头,他必实心待兄。”高仁道:“康梦鹤在那里?”姚安海道:“前日被光棍骗去银两,今寄栖在丛林庵中。”高仁道:“你敢操刀去杀他不成?”姚安海道:“不容刀杀,现今太爷是兄义父,可去你义父处告他。说是光棍骗你银子,扯我为干证,用些银子嘱托该班,把康梦鹤当堂活活打死,叫谁来讨命?”高仁道:“卜世杰还收我之聘银,不如都告了他。”姚安海道:“不可做一起告,且待害死了康梦鹤,再来区处。那时怕他不还我娶?今康梦鹤未死,老哥亦再娶他不得。”高仁即依计而行。那太爷遂差两个班头速拿棍徒康梦鹤究问。 
  是日,康梦鹤正整起衣冠,喜悦自得,望世杰之家而来。到了门首,世杰看见,出来迎接。不料后面铁锁早已系在康梦鹤颈里,康梦鹤吃了一惊,说道:“你是何人,敢来侮弄斯文君子?怕有法度么?”那该班道:“我乃太爷公差,现有朱签在此,要锁拿你这光棍击活活打死。”苦得康梦鹤就如死的一般,正是: 
   
  半晌迷津幸得知,忽然非祸复相催。 
  英豪失意魂销矣,喜处逢怨珠泪垂。 

  却说康梦鹤被锁到太爷行前候审,斯时高仁、姚安海俱在场。梦鹤暗想道:“这个都是姚安海弄起鬼来害我,然不晓得他弄的是什么鬼?等审了便知。” 
  时长班入内禀报:“原、被、证齐了。”太爷即开了衙门?坐在堂上,叫康梦鹤,问道:“你是何方人氏,敢来在此骗高仁的银子?”康梦鹤道:“小生是漳州人氏,游学到此,未曾见他的面,那里胡骗他的银?”太爷又问高仁,高仁道:“他当日假做卖珠客商,身负一皮箱,锁得坚固,赶不到路站,借宿小生家里,将一皮箱,说是真珠、琥珀,交小生收。至次早,借小生银一百两,把这皮箱与小生做当,约次日就来取赎。谁知他一去八九天,不见回来。小生打开皮箱一看,尽是零碎石头。时有姚安海见证。”乃吊姚安海,问道:“康梦鹤骗高仁的银子,你果亲见至?”姚安海道:“时小的才到他家,亲见有银交他。”康梦鹤道:“实无此情。这姚安海前日曾偷小生的银子,被县官靓了二十板,经审在案,于今怀恨在心,唆谋高仁来诬陷小生,愿老爷垂怜明察。”那太爷虽受高仁嘱托,但看康梦鹤仪容俊伟,出言吐气概有才子之风。勒写供状,康梦鹤供毕,呈上太爷。太爷取来一看,只见上写道: 
   
  供状人漳州康梦鹤为诬陷莫白,恳求昭察事。窃惟萋菲奸谗,善创平地生波之词;雀角穿屋,能生无风起浪之悲。唾面白干原素志,眦目捏诬心难知。明系机关要害我,全无相争口头资。实是牛马不相及,孰肯甘为直不疑。漫漫暗想,断非谋财致官司;悠悠忖度,必是因色致危。切思不受于乘国,谁信肯食嗟来粢。只因前有安海结仇,无端个和高仁侵欺。苟能审得无偏无党,便各吾儒非棍非私。伏望大人明镜斧断,垂念小子流落孤离。生当仰天祈祷,死愿结草报禧。不在多言,伏乞台鉴。 

  太爷看得布词有典故,押句步诗韵,心知是真才子,非光棍之比,不忍打他,然受高仁之银,又不好放他。想了一会,因说道:“这桩事属莫须有,本府饶你一命,不加你罪,着你还本籍。”差一衙役押解,禁他不许复来,好去在家安以读书。彼时许文泰、陈天英、杏必明等都在那里看审,各怀手本,倘若丢发要打时,众人俱要公呈保结。及审完无事逐出,数人皆向前慰悯,含泪而别。自是康梦鹤亦无见卜玉真一面,即时解归本省去了。正是: 
   
  红州衫柏千秋湿,易水衣冠万古悲。 
  莫道英雄不下泪,英雄有泪只偷垂。 

  那玉真闻知梦鹤之事,心下越生懊恼,眉央愈见皱聚,对世杰说道:“爹爹,你知高仁这一个好贼,不日定来强娶孩儿。若不从他,俺一家定然遭他毒手了。如今却怎么处?”世杰道:“吾儿有何计策?”玉真道:“少不得与他见官,乃能开交。”正说间,不期张妈果然来说道:“高老爹择了吉课,要来亲迎,着我先来通知。末〔知〕卜秀才肯许他否?”世杰道:“吾儿已许康梦鹤,那里又许高仁?无端说要亲迎,是何道理?真是任尔冰霜至,难凋松柏坚。当今升平世界,未闻有财势敢占人家女子。我求你去劝高老爹,说他不必胡思乱想,纵有干奸百巧,也是徒然。” 
  张妈见其意坚,将此话归告高仁。高仁即问姚安海道:“卜世杰这等无理!银既收去,女子不许我娶,兄有何法处他?”姚安海道:“必太爷处告他。多用些银,求太爷当堂亲判,那时怕他不与我娶!”高仁依言,即具状在太爷里去告: 
   
  告状人高仁,为阻娶灭聘事。切仁用金一百两,借张婆为媒,姚安海为证,于某月某日纳采卜世杰之女名玉真为妻。证料世杰狼贪虎行,聘银既收,娶女不许,无地无天。苦乞太老爷严拘究治,判断撮合,以遂二家之缘。阴肫胩欤炊髑懈妗!�

  太爷阅毕,即差役立拘卜世杰、卜玉真并原告、于证,一齐听审。人犯齐到,太爷问世杰道:“你既收高仁聘银,又不许他娶女,目下全无三尺了?”卜世杰道:“一女只嫁一婿,小女已许配漳州康梦鹤,那里有收高仁聘银之事?”太爷道:“你女儿既许康梦鹤,经有定聘?曾过门否?”卜世杰道:“未有定聘,亦未曾过门。但女儿发誓坚操不易,愿嫁与康梦鹤。”太爷疑其有私,问玉真道:“他是外面之人,你妇人不出闺门,他与你有何熟识?”玉真遂说其回生之由,相见之日。其答辩言语,便便然如撞巨钟,佩侃然若决江河。太爷笑了一笑,说道:“这都是鬼话。”乃对世杰道:“你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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