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颈子与掌中的绷带子,本该有的愁容是全被方才的事给赶出了脑袋,脑袋只装的下饮恨二字,容不了点别的了。
李商手捧著香气四溢的点心,单看色泽便知滑嫩可口,这却勾不起永贞这双眼,比起点心,全宇靖的吸引力显然是大的多了。李商煞有其事的表情是使的维妙维肖,大有戏子都自叹弗如之境,而实际上是何心思,可是看在场的二人眼里是心照不宣了。「这不是奴才搅的,是宫里的御厨搅的,用的是当季江南盛产的青梅,可不苦不涩又……」
「给我出去……!」虽已领教过李商那层出不穷的打扰手法,可他是永远也不会习惯的。亏他还挑在毓庆宫,这个李商止步之地,可没料到他会在门边大声嚷嚷著!大手一抬,朝门外一指,「出去……!你给朕出去!」
「可这点心啊,是──」李商显然是将他善於察言观色的能力给抛到万里远。
「你……你不出去,朕出去!」永贞气的一个甩袖,跨过门槛前是回头一望,全宇靖早就不知何时闪过他的眼底下走了人,想著他是一肚子的不甘心。
「奴才恭送皇上。」永贞的怒气冲冲,李商那笑容满溢与气定神,显然是乐於此道。
玩,是他李商最感兴趣的事,特别是玩皇帝,那更有意思。情愿看著他瞅著自己的一脸怨怼,也不要他泪目红肿,他不适合这麽著。
「你也玩的过了火了,该收敛了吧?李总管。」商走出门外,正巧著从宫中围场训练禁军御林的林教头行经於此,那泰山崩於前仍不改的面色此时多了那麽一点看热闹的神色。「瞧你先前搞的皮开肉绽,一身细皮嫩肉全染了血光,岂不心疼?」
「哦。」李商随手拿了块点心放进口中,身子刻意上前一靠,而後用那双魅眼一使,「怎麽?你心疼?呵呵,你是摸过……还是尝过呀?」
林教头依旧扳著军人的正色,对於李商那极富暗示的话是无动於衷。「甭白费力气,李总管。你那双魅眼,只魅得了生人,魅不了熟人;只迷的了范大人,惑不了我林某人。」
「呵呵呵……绕口令似的,有意思。」李商放肆地大笑,连口也不遮。瞧林教头那双寒冰眼,可真利的不像话,知道自个心中打的如意算盘。可这口令中人,却不明白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此时竟用双怒意横生的眼打量著自己,最後同永贞一般,一个甩袖便掉头而走。
林教头只是拍了拍衣袍子,朝反方向离开,往围场那边去了。「你这下又搞出了个游戏,若是你不跟著玩玩,後果可一点也不有意思了,李总管。」
「天下没有我不玩的游戏,什麽都想试试,特别是朵莲,就快给我玩到出了污泥随蝶舞了。」李商笑著一应,似乎对著拂袖而去的范谨,竟感到兴味起来。
他的莲儿……此时是酸味满溢呢。
17
范谨全身只有遏不住的怒气,差点将手中的摺子给一把扔进了身旁的池子里喂鱼。他不是这麽坏性子的人啊,怎麽这几天气躁是气的繁了些?掐了紧手中的摺子,省的再被漫延的火气一使,全将之送进了池子里消火。
现下他虽是给停了职,可却也没著,以皇上批文之便,行走於各部院间,不时做交递摺子的杂事。这下手中拿的是户部的摺子和地方布政使委户部交呈的条陈,敢说和钱粮食货之属脱不了关系,而这,自然是重要的紧,事关国事民情。呵,可此等重要之事,却还有人将之视为打趣事!好个李商,要他这个跟班去收个摺子,做个跑腿活,本是身为一个堂堂五品官落得此下场,自己是认了栽了,有了皇上的批文明示後是不能计较也无处计较,可他却不仅在一旁凉快,还和人打情骂俏起来?这儿可是人来人往之地,哪容的他在那儿胡乱搅和?
范谨心里想的好生气结,行经偌大的御花园的绿意,展翅的群蝶是戏於其间,看来是好不快乐,可看在范谨是心里头直发烦。哼,就像个花蝴蝶似的!一会儿玩太监宫女,一下在王宫贵胄上动脑,这下又玩到御林头子的身上,他是不知道御林军是肩负多重的责任吗?什麽都玩上一把!
脚步是忿忿地一股脑地迳自往前跨出,可心头却是摆荡摆荡的,总不平静。先是不著痕迹地以目光斜瞟著後方,几次下来,低垂的头愈发成了止了脚步的巨石,压著了自个儿的脚,一步步走的缓了。
没跟上来……还真的没跟上来。范谨暗笑自己的蠢,心里虽是气李商气的紧,可现在是怎麽著?见身後没个人影就低落个什麽劲。李商是瞧见自己了,他很清楚,给那双摄人眸子一扫是不可能毫无感觉。压低的眸子浮现出了显而易见的失望,忆起了李商那打趣的话时,更是染了点酸意。说什麽以身相许,现在倒成了自己在对个男人自作多情,不是明知那是他的玩笑话吗,怎麽这下是给当了真事儿在气了……
是啊,那只花蝴蝶,是不会飞倦的,既便是倦了,也不会随便找根草停著。
看著闪过眼下的那集蝶,像是想惹他注意似地挥之不去,心头才正躁著,正想追上前时,那蝶却机灵似地飞远了,直到一阵花香迎风轻拂而来让范谨定住了脚步,定定地看著那蝶驻留之处,李商的肩头。
「瞧你心神不宁似地乱瞟眼,可是在找我吗?子都。」李商倚著柱头,一面以长指逗著意外飞来的肩上娇客,话说的逸可听者是非但不上,面色更是愈发青紫。
一句话,不多也不少的几个字,就大剌剌地将方才自己的蠢样给尽收其中,一字一句毫不保留,可真像李商的作风!范谨虽是面窘,可却不想在口头上失了气势,「大白天的,谁会去寻个鬼魅!」
李商的指尖轻轻逗弄著肩上蝶儿,让它飞回御花园去,让它寻朵属於自己的花儿,可一面在脑子里咀嚼著范谨的话。呵,说他是鬼魅?这可有意思了。李商回以笑意吟吟,显然没有中了范谨的道,还好心似的一道为何能有鬼魅般的脚程,赶在离范谨老远之处停脚歇息。「除了毓庆宫,这宫里上上下下我全给摸到熟透,你想能不快吗?不过依我看,你不必当个鬼魅,不久後也能做些鬼魅事了。」
这话听在范谨耳中可是生满了刺,心头火轰地一声燃油而起,「是啊!跟在你身後当个小鬼,瞧瞧孙悟空大闹天庭的戏码?」
李商闻言,不改八风吹不动的神色,只是将身子稍离开了柱身,坐在木制的横栏之上後,悠悠道地赌定,「你在吃味,子都。」
「──谁吃你的味!」范谨给这话一搅,本只是稍起了水波纹的心湖是登时掀起了巨浪波涛。
吃味?他会和那一群宫女内侍,甚至是禁军头子和皇帝吃味?吃李商这家伙的味!这分明是中了蛊毒了!一定是……一定是!李商生的再如何地魅人,自己再如何地给他牵著走,心头为李商上上下下,可终究就是男子,他同这男子吃什麽味……这唬人的,是唬人的!
「哦,那是我眼拙,自往自个儿脸上撒金粉罗。」李商自知有双看透人心的利眸子,这话搭著他的自信满满是显然毫无自认眼拙之实。
「你──!」为了掩饰被一语命中的心慌,范谨又来个语塞,握在手中的若只是几张宣纸而非摺子,肯定只有捏的烂皱的下场。
「得了,别你不你的,就不闹你了,成了吧?」李商眉一挑,放肆的笑终於敛了会儿,可还没全完消去他那半弯的星月,像是脑子又随之生成了什麽似的。「瞧你手上的摺子也收好、拿的久了,剩下的就交给我吧?要是耽搁到了什麽要事儿没呈报可不得了了。」
看著李商从袖中伸出的掌是朝著自己一抬,又见到了上头的白是圈圈地绕的,看的范谨是顿失了被戏闹的光火,心头也给那一缠一绕的绷带子绕上了几圈在胸口,整个人宛如跌落了冰池子,换得了一脑袋的清醒。范谨不自主地低眼,没瞧见李商那尚未放弃玩兴而上勾的唇角,只是出手就将摺子横了过去,「就这些了,全是户部和布政使代为条陈的摺子,该是和民生食货有关的要紧事吧。」
「这样啊。」李商转转眼,打探的目光上染上了一点姣黠。
李商横出的手没将摺子接实了,反倒是以细指往范谨的腕上一个使力,握的紧实地尽往自个儿身上拉。范谨还没来的及出声惊呼,只是轻轻坐在横栏上的李商早因著重心刻意放空而往後头一栽,两人双双倒在草地上。
一切简直是个算计精良的仪器,拨上一格就移动一格子般的精准。李商倒在草坪之上只觉从发间与衣缝中传来的泥土香气,如预料中没个痛觉;毫无料著的范谨摔的不狼狈,整个人跪坐在李商的身上,一手支在李商的身侧,抚触著因发带松脱而散开的柔滑发丝,一手则抵在李商的胸前,两人有的,只有暧昧。
四只黑眸子因著此种暧昧的漫延而相互锁的牢牢的。范谨的黑瞳仁中是闪进了渐回神後的惊与对此种扇情姿势的羞;李商总是精明的曜石深眸不仅是晶亮依旧,闪著点笑,却又不若往日时的不正经,倒像是在欣赏与沉浸著此时围绕身旁的桃红片片。
他李商头一次这麽看人,向来,都只有他俯视别人的份,而这下自个儿尝到了仰视的滋味,似乎是甜美到超出了想像。范谨长发顺著颈子、胸际直垂而下,半开阖的唇微微地喘著气,看在眼中像是正在说什麽蜜语甜言与枕边话。他是最不缺好听话的,打小被包围著长大,可这下却也是第一次体会到,原来他不是不缺的,缺的,正是这麽一个。
「我近日看了诗经邶风的终风,可忘了是什麽来著……」李商延续著脑海中范谨道著沾了糖蜜似的话,笑的也跟著美了。「你能吟段听听吗?」
范谨半阖的唇中,音韵悠美的是诗就如此悠悠然地吟了出口,一切正是个无需反应的举动似的,只是愈是吟著,双颊就愈发浮上了夕阳红。「终风且暴,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