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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军机,决于枢密院与兵部。
枢密院有枢密使、副数名,下有作训司、军法司(管军法官、监军使)、侍卫司、枢密会议(使、副、高级将领、元老大臣参加,向皇帝提供决策建议,讨论战争方针)、审官司、细作司。
兵部辖考功司、军器监、群牧司、兵籍司、屯田司(在工部还在兵部未定)、武学监
以上,必有不够周详之处,请大家赐教。
关于忌讳
王安石在赵顼面说石越当为子孙相,有谓大不敬者。实不然,当年仁宗得苏轼谓子孙相,难道说是在自咒其死?历来皇帝之寿不长,大抵中主以上,皆能自明。宋代君臣说话,殊少忌讳。例如《清波杂志》记:神宗问萧注:“文彦博跛履,韩琦嘶声,如何皆贵?”萧注答道:“若不跛履嘶声,陛下不得而臣。”这种话说出来,若在满清,则是欲置大臣于死地了,而在宋朝,皇帝不过一笑了之,而士林亦不过以为高论,谁曾以为是大不敬?另外韩琦之子(或孙)曾作书,谓皇帝非韩琦不得立,语涉悖狂,满清不论,便是在汉朝,非族诛不可,但在宋代,亦不过轻轻挨批评而已。宋人风范,实非他朝所能比,乃是中国历史上,最为特殊的一个时代。若以他朝之精神来揣宋人之实,未免差之千里。
若想揣见宋人风貌,阿越为写《新宋》一书,颇涉故典,略有一得之愚。《宋史》、《续通鉴》、《宋史纪事本末》等史书可以为纲,知其大事节要;而细微的精神,还得向笔记小说中寻。笔记小说中所记人物,一个个面貌生动,真正能让人感觉到那是一个可爱的时代。若司马温公,在下学史,素所景仰,平素与友论及,皆称温公而不名。此公给人感觉,不过是一个满腹学问,为人方正的迂君子,至少也是一面严肃相。而读笔记小说,所记一事,则让人觉其另有一种可爱处。笔记记载:司马君实有一老仆,一向称呼温公为“君实”,苏轼异之,对仆说,你应当叫“君实相公”才对,老仆此后便如苏轼所说呼之,司马君实叹道:“吾家有一良仆,却被苏子瞻教坏了。”小小一则笔记,司马光、苏轼、老仆三人的风貌,便跃然纸上,让人不觉莞尔。
其他如范纯仁在陈,以俸金作布被三千,以济寒士,门下亦常多有食客。若在某朝,或谓其收买人心,易为奸人所诬害。而在宋朝,范纯仁虽在贬中,亦无人以此为口实。故小说之中,桑充国能行仁义而无后患。
如此种种,请诸君明鉴。小说所叙,是天水之朝事,而非满清事,今世中国,所传之传统,实满清之传统,天水一朝精神绝断千年之久,凡论及当时之事,若以想当然,不免难得其实。在下学问疏浅,又不过是讲一个故事,其中自然疏落谬误之处不少,但是下笔用心,从未敢轻率。小说之中,种种不经意的细节,一般读者或者轻易跳过,但其实却往往多有出处,并非平空构建之物。比如第二卷第一章,谓曹后吃江西金橘,此事若是常读宋人笔记之读者见之,当可会然一笑矣。
创作手记(阿越)
从动手写《新宋》的最初版本算起,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年半。这部小说终于有希望出版,而且几乎是同时在两岸分别出简、繁体版。只在网络上得到认可的“历史幻想小说”,终于有了一次在传统出版领域冒头的机会,这既可看作公众对一种文学类别的承认,也是对我这一年半来所付出努力的接纳。
在这一年半的时间里,我已经修改了《新宋》两次。头一次是顶住许许多多读者的压力,废掉了十五万字左右的初稿,从头再来。事实证明这一次的修改是成功的,虽然很多读者还在怀念旧版的简明轻快,但正是因为这次修改,造就了《新宋》被广泛地赞扬与批评。在完成这次修改之后,我心里曾经认为《新宋》已经做得够好了。
但是在出版之前进行的第二次修订中,我发现了自己的年少轻狂。我费了极大的心思,逐字逐句地修改——从文法、用词到史事的准确,力求呈献于读者的,是在我能力范围内所能创造的完美作品。但是在修改完成之后,我突然有了极大的挫折感。因此我非常客观地将自己这部小说剔出“文学”范畴,只作为一个故事呈献给大家。仅仅是为了表述的方便,才要请读者原谅我僭用“小说”这个名词来形容《新宋》。
每一部小说的创作,都有不同的初衷。写通俗小说的人当中,如张恨水就曾经说,他之所以写《金粉世家》,开始是希望能于世人有益,后来则不过是希望能供大家消遣,又无害于世道人心便可;而古龙虽然对于自己是为稿费而写小说的目的直言不讳,但是却也鼓吹着“写人性”。《新宋》是我的第一部作品,但我写这部小说的初因,却只是我考研时有一道关于宋史的题目没有答出来,深以为耻,所以借着写一部关于宋朝的小说,来敦促自己学习,这也是我对小说的历史细节特别较真的缘故。但是待到后来,这个初衷却发生了一点变化,除了学习之外,稿费与创作的快感,成为了支持我写作的主要动力。稿费一物,自然不必多言;至于所谓“创作的快感”,在我这里,却可以分为两个方面:一是创造历史的快意,二是与读者互动的快乐。
我年岁不大,自然写不了所谓的“人性”。而如张恨水一般,但求消遣,常常自命为儒家弟子的我虽然不介意别人去做,但是自己却绝不可能这样做。我写这部小说,原是希望可以对读者有益的。所以,我尽我的能力,在一部历史幻想小说中,向读者介绍一个自己所读到、所理解的宋朝,去与读者共同探讨小说中华夏文明的发展方向……
对于将自己的理念加于他人,我并无兴趣。我所期盼的,是激起读者的一点思考。小说中一个现代人改变历史的方向,不过是一场虚拟历史游戏。但是对他所采用的方法的赞同或批评——或者说,如果主人公是你,你将采用什么样的方法去做——却能折射出你本人的历史观与价值观。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讲,《新宋》其实也是一面镜子。
网络上,许多的读者用书评、QQ群来与我“战斗”,试图影响《新宋》中历史的走向。《新宋》可能是在网络幻想小说得到读者书评最多的作品,这是我最有成就感的地方,也是我创作的快乐源泉。我更希望它带来的思考,不止于网络。想一想,如果你是石越,你会怎么做?因为,我们每一个人,都是石越。
最后,要向初次见到这部书的读者作一个简略的介绍。
《新宋》系列共有三部:《十字》《权柄》和《燕云》。第一部《十字》,讲述的是主人公石越回到王安石变法的时代,播下思想启蒙与工业革命的种子,并且在政治上渐渐站稳脚跟的故事;第二部《权柄》,则是记叙石越如何同时实现富国强兵的短期政治目标,击败西夏,并且在权力斗争中登上权力高峰的过程;第三部《燕云》,则主要描述石越如何一面巧妙地与中国传统政治道德斗争,保护着新兴的思想与社会阶层,一面与辽国进行艰难的战争的历程。在《权柄》与《燕云》中,场景除了神州诸国之外,还会有东北面的高丽和日本,南方的交趾(越南)、蒲甘(缅甸)和凌牙门(建于新加坡岛的古城)等国,位居西南方的在历史上曾称霸印度洋七十余年的海上大国注辇国……西元十一世纪末叶的东部亚洲将在小说中有一个全景式的展示,当然历史的过程与结果,都会完全不同。
三部曲的三个卷名都有其字面之外的含义,第一部《十字》这个卷名,尤其被许多读者所疑惑,因此也特别在此作一个解释。
用“十字”作为标题,在我的心中,是有三层意思。
第一层意思:石越所回到的时代——北宋王安石变法的时代,在我对历史的理解中,是华夏文明近一千年来最关键的十字路口。借用历史学家汤因比的“挑战…应对”理论,我认为历史上华夏文明在走向近现代文明曾经有两个关口,这是第一个紧要关口,遗憾的是,中国人最终输掉了这场挑战。另一个关口则是明朝,很不幸,我们最终也没能扳回这一局。
第二层意思:石越回到了宋朝,但是对于华夏文明的走向,他也是不确定的,西方近现代文明真的是人类文明演化的必然道路吗?我和石越都不这么认为,我并不相信有什么“大历史”,“大历史”的组件是存在的,但是“大历史”的必然走向并不存在。所以,石越与他最终所主导的大宋,面临的也将是一个十字路口。他们会何去何从?是否会赢得历史的挑战?没有人知道结果。
第三层意思:“十字”也有宗教上的寓义。耶稣基督是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耶稣是一个开创者。小说中描写的人物,无论是石越,还是赵顼、王安石,甚至于我们一向认为守旧的司马光,这些人都是改革者,也都是开创者。他们背负着什么?他们的命运如何?惟有“十字”可以形容。小说中所描写的人物,大大小小,实际上都是背负着十字架站在十字路口间,作出自己最终的选择。
以前,我一直不愿意解释“十字”的含义,因为《新宋》在形式上,应当是一本轻松的小说,一场虚拟真实历史的角色扮演游戏。它也许会让我们思考,但那也是轻松之余的事情,我不希望因为一个过于沉重的主题而影响读者阅读的心情。直到现在,我依然如此期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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搁笔之前,还想借此一角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