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五归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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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五归祖-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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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其所以要这么说,主要是我觉得西安的公安一定会依法办事的,人家派出所的民警绝对不会哄骗吓唬萍和干妈,一定会将像如巴五这样的复吸者,依法执行劳教的。
  萍和干妈听了我的意见后,婆媳俩一时就双双无力地垂下了头颅,灰灰地呆在那里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良久,萍便抬起她那双一直噙着泪花的美丽而红肿的杏眼,望着我,却又好像自言自语似的说:“他复吸了……他一个人怎受得了。他曾对我说,毒瘾发作时,那痛苦无法形容,无法说,就好像是有上万把快刀切割着你的皮肉,有上万支利箭穿射着你的心肺,有上万只蚂蚁啃咬着你的骨髓……”
  这么说着,萍的神情就有些惶惑。过了好一会,她才又摸了把挂在脸上的泪水,望着我说:“只好这样了。山哥,你忙你就走吧。”
  我看了看干妈。她老人家就那么哀哀地望着我,却连什么话也没说。
  “那好。”我觉得再呆下去也没有什么好说上的,所以就说:“你们一定要保重身体。有事就给我打手机。”
  我原以为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很透彻了。而萍的话虽然让人听来有许多的酸楚和痛苦,但她却说得也很对,很有道理。她说,“只好这样了。”就是说只好依靠国家的法律去管教巴五了。我理解,我知道,作为巴五的妻子,亲人,萍这是在万般痛苦的情况之下,才不得不做出的一个极其无奈的残酷选择。我想,对于巴五,对于一个毒瘾很重的复吸者来说,难道还有比这更好的什么办法吗?
  然而,我万万没有想到,两天之后,萍却突然给我打来手机说,干妈去了西安。
  老天爷!我一听,禁不住就在心里呻吟了一声。
  我仿佛猜到了干妈的心思,仿佛听到了她老人家那充满了悲情而苦难的灵魂的抽泣,仿佛看到了以届古稀之年而从未出过远门的她老人家,就那么一个人孤苦无依而执着无悔地踏上了那样的一条人生陌路……
第二十三章 
  真正是可怜天下父母心!我还从未经见过像如干妈这样的母爱。我被她老人家对于儿子巴五的那种至诚至善,至真至纯的伟大母爱所深深感动。
  但是,在那满含热泪的感动中,我又心痛的怎么也不敢想像,不敢接受干妈她老人家千里迢迢孤身远去西安的事实。我太担心干妈她老人家了。于是,我就带着责备的口气,问萍说:
  “你怎能让她那么大年龄的一个老人,孤身跑到西安去?”
  萍听后一阵答不上话来。过了好一会,她才委屈似的对我说:
  “山哥,我……我不知道啊。她走的时候,什么也没对我说,就悄悄地走了啊。昨天,从早到晚我没看见她,我还以为她是到哪个女儿家去了呢。刚才,刚才她怕我担心,就给我打来了电话,我才知道她是坐班车去了西安呐。我……她说,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巴五去劳教。她说,那样巴五肯定会死在门外的。她还说,她一定要把巴五弄回来……”
  啊,干妈!我亲爱的干妈!一时,我握着手机,就那么愣在地上,再也不知该对萍说些什么。
  几天之后,干妈在我的担心与挂念中,居然真的将巴五弄回来了。
  我不知干妈究竟用了些什么法子,但既然她老人家如愿以偿了,我心里也就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所以当萍一告诉我这消息,我马上就向她家里赶去。
  然而,当我匆匆忙忙赶到巴家时, 却让我看到了今生今世里最最令我痛心不已的一幕——
  复吸后的巴五的毒瘾正在发作。老弱病残的一家三代人,就那么倒在脚地上滚成一团。萍和两个吓得直喊直叫的女儿拼命抱着巴五,但巴五仍然浑身大筛,又甩胳膊又蹬腿。他一边就那么地折腾着,一边却就像一条垂死的癞皮狗一样,翻着大大的眼白,张着那张充满了毒臭和罪恶的嘴巴,死劲地咬着干妈的左手。干妈那苍老而干瘦的左手,已被咬得血流滴滴,可她老人家竟然一动也不动,瓷瓷的连眼皮也不眨一下,就那么任由自己的宝贝儿子狠毒地咬着,咬着。
  一时,我被眼前这惨不忍睹的情景彻底惊呆了。
  就在我目瞪口呆地立在门口不会动弹时,巴五却像是看到了我,只见他翻着大大的眼白,忽然丢开干妈的手,张着血淋淋的口,挂着满脸的泪水鼻涕,恰似一条将死的赖皮狗一样,挣扎着向我爬过来,有气无力地喊叫道:
  “快……山哥,快……快给我一枪吧!快……快杀了我吧……快……快……”
  我望着眼前闪着血光之灾的情景,望着瘦小而可怜的干妈,一时间,再也控制不住了自己悲愤的情绪。于是,在泪水和怒火充满了我的双眼的同时,我便身不由己的一个箭步就跨上前去,照着巴五那灰白的脸面,“啪——”的甩手就是一记重重的耳光。
  巴五应声被我打的滚到了一边。
  此刻,我真的已经愤怒到了极点。所以,紧接着我就气急败坏地大骂巴五道:
  “你个孬种!你还是人吗?你连畜生都不如啊!你曾是个军人,你曾赤手空拳面对歹徒、面对匕首,连自己的生命都不怕丢,难道今天就变成了这个熊样?就怎么也丢不下那白粉了?怎么也丢不下那毒瘾了……”
  这时,我突然听得干妈在我身后压抑着声音,极度悲哀地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长长的呜咽。
  我心头一紧,急忙掉头看去,就见瘫坐在地上的干妈,用那只滴淌着殷红的鲜血的左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口,不让自己的哭声放出来,而右手却在地下就那么抓天撼地似的不停地拍打着,拍打着。
  一下子,我就像那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再也蹦达不起来。
  一时,我十分羞愧地感到了自己的莽撞愚鲁。我觉得自己太过冲动,太有些对不住干妈了。所以,我就赶紧问抱着巴五的萍说,哪儿有止血药?萍哭着告诉我后,我就急急忙忙去翻去找。然后,我很快就给干妈那只被巴五咬得血淋淋的手,做了认真的清洗和包扎。
  之后,我就满脸愧色地再连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好就那么心怀歉意地陪在压抑着哭声的干妈身边,静静地坐了很久,很久……
  这天,最后我怀着十分尴尬而痛苦的心情,第一次感到自己不知该对干妈和萍怎么告别。后来我就满脸发烧地对她们说:“保重。我到上班时间了。”然后,我就默默地离开了她们,离开了她们那个曾经令我感到无限温暖,无限快乐,但现在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的家庭。
  这之后,有好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去过巴家。我为自己那天的一时的冲动,当着干妈的面,当着萍的面,当着两个孩子的面,野蛮地打了巴五而感到深深地愧疚。尽管我知道干妈她老人家和萍能够理解我的心情,理解我的冲动,决不会责怪我,怨恨我,但我却不能原谅自己。因为无论如何,我都不愿给这个苦难的家庭,和这个苦难家庭中的任何一个人的心灵上,造成任何一点儿的伤害和伤痛。
第二十四章 
  这天,萍忽然独自到看守所来找我。
  我们已有好长时间没见面了。乍一看到萍面容憔悴,身单影只地出现在我眼前时,我不由得就想到那年在大街上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情景来。当时,她是那样的幸福,那样的漂亮,那样的迷人,那样的自信,就那么充满快乐而旁若无人地依偎在巴五的身上。可是现在……我不知萍丢下干妈和巴五来找我有何当紧事,但我却隐约感到她很可能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向我叙说。所以,我就很客气地着意请她在沙发上坐下,又给她泡了一杯茶。然后,我就坐在椅子上,明知故问地问她说:
  “家里都好吗?”
  “唉,还能好成什么。”
  萍长长地哀叹了一声,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她那么说着,我就看到她满眼忧伤,神情有些恍惚。接着,她就好像陷入了痛苦的沉思,呆坐着默默无语。
  一时,我也就不便问她什么,就那么静静地陪着她呆坐着。
  过了很一阵,萍突然忧郁地望着我,低声叫着我说:“山哥,我准备和巴五离婚。”
  这么说过后,萍就有些羞耻似的低下了头,但她并没有住口,继续着说:“我不知道自己这想法对不对。你是我们的大哥,我就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听得有些目瞪口呆,一时就怔怔地望着形容凄悲的萍,无言以对。
  萍见我未答话,就自语似的接着嗫嚅着道:“我没有想到我会活成这样。也许,我不是一个好女人;也许,谁也不晓得我有够多难场;也许,山哥现在也已经在心里暗暗骂我了……”
  “你想哪去了。”见萍那样,我就赶紧接住她的话说,“我怎会骂你呢?我知道你的难场。你说。你说吧。”
  “谢谢山哥。不过,我也没指望谁的理解。就是人家理解了,又能对我怎样?”萍好像完全空幻在了一种超越自己,超脱痛苦的遐想中,“我只想平平淡淡做人,只想亲人们都能够平平安安生活。”
  “是的。”我说,“人生如梦,冷暖自知,一切名利富贵,皆是浮华一时的云烟。而惟有平平淡淡才是真,平平安安才是福。”
  “山哥,我晓得这是我不好。只是这活人也太难了。”萍低着头,继续嗫嚅着,“你晓得我婆婆这次到西安是怎么把巴五弄回来的吗?是她老人家不惜花尽了自己一生的积蓄,一生的私房钱,不惜以自己的古稀之身,一次次地给人家下跪,给人家磕头礼拜,历尽了无数的屈辱和苦难,才将他弄回来的啊。本来人家派出所已经决定要送巴五去劳教的;本来人家开头说,要把巴五保回家庭强戒,就要罚款两千元,再交纳一万元的强戒保证金的。但是,最后人家看婆婆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家,为了拯救儿子,风餐露宿,不远千里从陕北老区赶来,实在可怜,实在令人感动,所以就网开一面,不但同意婆婆带回巴五实行家庭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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