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等到一年之后,当苗条而漂亮的萍像所有的女子变成了女人的那样,丑陋地带着满脸的胎气,艰难地典着那就像扣上了一面铁锅的大肚子,进得医院顺利产下一对双胞胎的女儿时,两个老人的脸上,顷刻间就没有了那笑容,而有的只是那说不出口的苦涩与悲哀。须知,二老是多么地想要一个带把儿的孙子啊。可他们已清楚地知道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有个孙子了,因为他们深深地懂得当地政府那口头上提倡只生一胎而实际上只允许生一胎的计划生育政策。好在随后二老想得开,很快就从那男尊女卑唯有儿孙才能传宗接代的旧的传统观念中走了出来,很快就又满脸笑容地看着一对孙女宝贝似的疼爱。如此,随后一家三代六口,也就整日充满欢声笑语,那日子倒也过得其乐融融,极是幸福愉快,极是令人羡慕!
世界变了。变得大有那“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精彩灿烂了。
但小小的地处陕北黄土高原边远山区而很显穷困落后的巴州县城,在激流涌进的新时代的浪潮的推动下,则像一个笨手笨脚,笨头笨脑,而从未见过世面却猛然间走进了大都市的乡巴佬一样,扑面而来的各式各样的新鲜事儿,令他眼花缭乱战战兢兢地不知所以,可是身不由己的无奈,却又迫使他只好像那新媳妇进洞房似的,不得不硬着头皮去面对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好多好多的稀奇古怪的新鲜事儿,就那么地在巴州县城里日夜不停地上演着。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前所未有的强大的诱惑,仿佛一下子就冲毁了人们禁锢了恒古万年的正统的思想防线。于是,人们就在那昼夜不安的冲动中,就一个个走出户外,走出那恰似一潭死水一般毫无生气,毫无情趣的家庭陷阱,理直气壮,神采飞扬地去玩牌,去跳舞,去那弥漫着绵绵之音,闪烁着暧昧不明的霓虹的场所,尽情挥洒自己那所有的春心涌动的敢爱敢恨的激情,尽情释放自己那所有的积淀已久的窝心背气的郁闷。
这时,巴五就感觉眼前的人们好像都在追求和透支自己生命的精彩极致,仿佛都在彬彬有礼,温柔似水地寻找自己那“被青春撞了一下腰”后的浪漫感觉。于是,巴五就萌发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并瞅准时机,迅速向组织提出了承包县剧院,开办“时代梦幻夜总会”的申请。
然而,对于巴五提出的这一极具社会政治进步意义的申请,开头,县上的有关领导和文化局的领导却都不同意,都十分顾忌国家的政策和社会形势。
夜总会?这事儿只有电影里才见过啊!像大上海那样的大城市才有夜总会的啊!咱虽没去过夜总会,但夜总会里干什么咱却是都知道的。我们土里土气、孤陋寡闻的巴州人,能消受得了那份生活的精致吗?政要们在讨论巴五这个弄潮儿提出的申请时,一个个小心翼翼地如临大敌,而又振振有辞地在深情感慨,为民担忧。但是,最后在巴五巧舌如簧地打着贯彻落实上面以文养文的群众文化路线的幌子的遮掩下,机巧采用各个击破的攻略战术,大胆使用糖衣裹着的炮弹的几番猛烈轰击之下,领导们一个个也就终于解放了思想,放下了包袱,一致慷慨拍板,同意并支持巴五的开拓进取行动——承包县剧院,开办时代梦幻夜总会。
这事儿就那么地峰回路转了。而更为出奇的是,在时代梦幻夜总会正式开业那天,鬼知道巴五究竟使用了什么法子和手段,巴州县文化局竟然允许巴五以文化局的名义,在大街上醒目地挂出了“认真贯彻党的以文养文精神,全面开创巴州群众文化事业”,和“热烈庆祝巴州县时代梦幻夜总会正式开业”的巨型横幅。同时还组织了一架秧歌队上街表演宣传,大造、特造了一番舆论声势。晚上,还又堂而皇之地把县五套班子的所有领导,和有关部门的有关领导,全都请到了夜总会来,风风光光地在那剧院里举行了隆重开业的联欢晚会。分管文化的副县长和文化局长,还分别在晚会上热情洋溢地致了祝辞。而且在那祝辞中,两个领导还站在一定的政治高度,一致肯定说,时代梦幻夜总会的诞生与创建,是新时期巴州县群众文化事业健步走向繁荣昌盛的划时代的春雷之声,它必将有力地全面推动和促进巴州县群众文化事业活动文明、健康的快速发展。云云。着实令巴州市民顿开了那狭隘而愚昧的眼界。
如此,时代梦幻夜总会很快就在巴州县城里火了。它吸引了巴州县城里所有的春心涌动的年轻人,也吸引了所有的追求时尚热爱跳舞的中年男女,和客宿此地的商家与公门中人士。以致不分白天黑夜,夜总会常常人头攒动,舞者爆满。
看到时代梦幻夜总会的生意如此地兴旺、火爆,我由衷地从内心深处为巴五感到欣慰,感到高兴。这倒不是说因为他是我的战友我的兄弟,我才会有如此的心情和想法,而关键是,巴五在作出干这事的时候,我曾拒绝过他的真诚邀请,并对他的能耐产生过很大的怀疑。
当时,我已离开文化局,进了巴州县公安局治安大队半年之久。
第十章
那是一个礼拜天的下午,巴五把我和明请到他家去喝酒。
席间,巴五对我和明认真谈了他开办时代梦幻夜总会的总体设想与打算之后,接着就真诚地对我说:“这事现在在咱这里还是绝对的新生事物,但我敢肯定地说,不久的将来,它就会在咱这穷乡僻壤里红起来。这是谁也阻挡不了的一个社会潮流,一个必然的社会发展趋势。这一年来我想了很久,我觉得干这事比干任何事都保险,绝对能够赚钱的。山哥,你有文化,招螅⒌阕佣啵蚁肭肽愫臀乙豢楦桑憔醯迷跹俊�
我没有马上回答巴五。隔了好一会,才不紧不慢地对他说:“我能有什么文化。其实我就像那南郭先生一样,啥也不懂,而且笨的像头蠢驴似的,平时也只会在弟兄们跟前装模作样罢了。再说,这经营性方面的管理知识和才能,我既没有也不懂,哪还能给你出什么高招?而你也知道我是个寒门出身的穷光蛋,就靠那点微薄的工资收入奉老养小,处世活命,可干这事是要投入很多的资金的,你叫我上哪儿去找那么多的钱?”
“哎,山哥,咱哥们谁不知道谁呀?你就别谦虚了。”
“我没谦虚。我说的都是大实话。”
“山哥,你别急,你听我说。正是我感到你穷,感到我们都没有钱,我才想到干这事的。你不看公门中现在有多少人都在‘下海’,都在绞尽脑汁赚钱吗……”
“就是就是。”明一听说赚钱的事,眼睛就一直瞪得亮闪闪的,这时他就禁不住插话说,“这么好的事,山哥,你就好好考虑考虑嘛……”
“去去去,谁叫你说来着?一边喝酒去!”巴五显得很不耐烦,不客气地打断了明的话。
“钱谁不想赚?”我说,“谢谢五弟替我着想。我也不是甘愿清贫,不想发财,但套雀(读qiao)也得点颗颗,我有这个资本吗?再则,我每天还要工作,哪来的时间顾这些!”
“不谈你的工作。”巴五听到我说工作,就皱了皱眉头,说,“山哥,其他的我们就不说了。至于钱的事,不要你管,我到银行去贷就是了。你只要应声和我合伙就行了。”巴五说过这话,就看着我。
“那也不行,公安民警上面明确规定不允许参与任何经营性娱乐活动场所的。”我平静地迎着巴五的目光,说,“你我都曾是军人,服从命令是我们的天职,我不能刚穿上警服不久,就混帐的去犯错误。”
“呵呵,”巴五听我这么说,就怪怪地笑了。他说:“我们弟兄间不说假话,你说小弟我为什么不叫明和我来干这事?真的是明什么也都不行吗?绝对不是!我以为,主要是因为这社会上有许多的事,你要干好它,还真的就是需要凭借那么一张招牌的。老实说,我叫山哥来,还就是想借山哥这身虎皮来镇邪的呢。”
“嗨嗨,五弟啊,你真贼啊!”听巴五那么说,我也就笑着说:“我们是烧香磕头的弟兄,你一个万民敬仰的大英雄,怎么现在竟连你大哥也想算计了!”
“英雄怎了?”巴五有些生气,沉着脸冷冷地看着我,说:“英雄就不食人间烟火了?就是那贵为九五之尊的皇帝老儿也照样要吃喝拉撒的。我贼,我再贼也估计不会算计大哥罢!”
这样说过后,巴五就狠劲地吸着烟,不再看我,不再说话。
这时,我望着巴五因我什么也没答应,显然已是很不高兴的样子,就觉得自己再不能和他玩笑了。于是我就很认真地对他说:“五弟,你是县城当地人,现在又经常给县级领导们去热情捧场表演,应该说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的。但大哥我呢?说白了仅仅就是一个小衙役。所以大哥觉得你现在要干这事,是根本不需要我这个小衙役来给你镇什么邪的。因为台台上有那么多的大神,你随便找哪个能不为你铺路搭桥的?当然,如果你觉得有什么事还真的需要大哥跑跑腿,帮帮手,那大哥我是决不会推辞,一定会义不容辞,极尽所能的。你就别摆出一副丧气的模样了。真的,你不要以为我不和你合伙就不帮你。”
巴五见我这么说,就笑了笑,再没说什么,就端起酒杯,与我和明痛饮了起来……
其实,当时我对巴五说得都是实话,并且真的觉得他干这事比别人具备了许多的优越条件。只是,当时我还有一个顾虑,还是很不君子的没对巴五说,那就是我很担心他是否真有那经营管理夜总会的组织领导才能。
但随后的实践证明,我这顾虑纯粹是多余的。
第十一章
巴五大胆斥巨资将巴州县剧院的舞台装修得富丽堂皇,精彩迷离。而且在购置下最高档、最先进、最现代化的音响设备之后,他又不惜花重金聘请器乐演奏界人士,组建了一班现代摇滚乐队。同时,极有头脑,极具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