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忙!清平盛世,太平无事的,这么晚了你一个小干事还要去忙什么?你看看你们麻队,人家想得有多开。”
“山哥我怎么能看领导的样。再则哪个领导会忙具体事务?许多的具体工作都是要我们这些小干事去干的呀。”
“哎,出来了就什么也别想别管了。山哥难得一来,今晚既然来了,就好好红火红火嘛。”萍快嘴快舌的,真诚地挽留着我。
“谢谢弟妹。以后再来红火吧。”我说,“今晚我真的还有事。”
萍见实在挽留不住我,就跑到巴五跟前不知和他嘀咕了一阵什么。
一会,巴五就拿着一条好猫香烟,和萍来到了我面前。巴五说:“既然山哥有事,我们也就不强挽留了。只是以后要是有空,还请山哥多来坐坐,多来看看我们。”
巴五这么说着,就将那条好猫香烟硬给我递了过来。我不要,他就说:“客气什么呀你?这又不是兄弟我向你行贿哩!”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有烟抽的。”
萍见我推辞着不肯接受,就在一边附和着巴五说;“山哥啊,你说人家行贿的哪有拿一条烟的呀?你就收下吧,别老是搬着一副威严的面孔,连我们夫妻都当外人看了。”
我看推辞不掉,就只好笑纳了。
接着,巴五和萍就陪我走出了那间小歌厅,并要送我出去。我说客人就是上帝,千万慢待不得。就让他们赶快回去好生伺应去。
这时,隔壁另一间小歌厅里忽然走出一个人来,那门儿未被那人闭住,就那么敞开着,于是一个杀猪一般难听的歌唱声,立时就从那里面传了出来。我不由得循声望去,就见那暧昧不明的灯光下,巴州县城里最出名的屠宰大王马虎,居然典着自己那极像胡汉山似的肥猪身材和脑袋,正拿着话筒手舞足蹈地和一个年轻姑娘,在一起声嘶力竭地唱着什么“哥要拉你的手,妹要亲你的口,拉手手,亲口口,咱们两个到圪崂崂里走……”我看得刺眼,听得恶心,所以一刻也就不想再停留,就马上和巴五与萍挥手作别,贼样地逃出了夜总会。
然而,这晚直至回到家,躺在床上好久好久了,我还是辗转反侧地不能够入睡。我在不由得想着被无数贫穷的,长年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父老乡亲所拥戴、所支撑的巴州县城的骚动不安,及巴五的时代梦幻夜总会的精彩迷离;想着那些男男女女在那样的朦朦胧胧之中搂搂抱抱,摇头甩臀的激情浪漫;想着惠主席等有头有脸的人物,游戏人生的春风得意;想着脑满肠肥的屠夫马虎在夜总会粉墨登场,纵情豪歌的潇洒滑稽,就深深地感到这个世界真的疯狂了,真的变成了那鸳鸯蝴蝶梦的花花世界,真的到处都是那令人春心涌动,忘我销魂的物欲横流与纸醉金迷。
有道是,饱暖思淫欲。面对如日中天的好日子,我感到人们的道德规范和情感操守,仿佛遭遇了史无前例的大规模的挑战,一种堕落的灾难好像正在悄悄地向着快乐而幸福的人们迫近。我仿佛看到那迷人的霓虹里,一对对男女正在热血沸腾地大胆擦出那爱的火花,一个个家庭正在岌岌可危地走向那分崩瓦解的危险边缘。什么夜总会,什么歌舞厅,分明皆像那蒲翁的《画皮》一样,是悬在愚昧与堕落眼前的一种充满了可怕的腥臭与险恶的美丽诱惑。但我想这并不是巴五的错。巴五只不过是给那些也不知算不算入教,算不算合流的三教九流,提供了一个发泄无聊激情的场所而已。那么,这究竟是谁的错呢?
我已经说过了,我只是个小衙役。对于生活的精彩纷呈也罢,腐朽糜烂也罢,我一如那平头百姓的常人一般,仅仅只能就那么地想想看看,就那么地在那无可奈何的惆怅中,最终感慨一声适者生存的茫然谓叹。而对于巴五,我除了以我们的永生不了的战友之情在思想上和精神上给他以有限的感染之外,别的什么,我也就无能为力了,也就只能暗暗祝愿神灵保佑他事业兴旺,一路走好了……
第十五章
中篇(下)
就像许多哲人和思想家们早已就预示过的那样,所有人生的荣辱成败,生存谋望,都不会以人们自己的意愿所逆转,所改变。而红尘空间永远没有桃花源,无论是男是女,是贵是贱,似乎谁也逃不脱时也、运也、命也的轨迹。
就在我去过时代梦幻夜总会大约两月之后的一天晚上,巴州县城的几个小混混带着满身的酒气,突然像港台影视剧中的黑社会一样,如狼似虎地冲进时代梦幻夜总会,见人就打,见东西就砸,并致使明和3个服务员与2个无辜舞者鼻青脸肿,浑身是伤地躺进了医院。
一时,这事便在巴州县城引起了强烈的震动,造成了极坏的社会影响,大街小巷,人们说什么的都有。有说是某某女人跳舞跳出了别样的世界,别样的柔情,那丈夫就认为祸起夜总会,就纠集了那几个小混混为自己去雪耻;有说是都是“嘎人”胡二蛋受不了巴五对他生意的挤压,才使出了这样的狠招。这些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巴州的政要们耳里,所以,有关领导就十分气恼,就在谴责那几个借酒滋事的家伙无视国家法律法规,公然破坏巴州安定的社会秩序的同时,责令我们公安必须全面维护社会秩序安定,必须尽快立案严肃查处此事。局领导不敢怠慢,马上就召开专题会议,抽调精兵强将,责成由我们治安大队牵头,城关派出所和刑警大队紧密配合的专案组,全力查处此案。
其实案发后,我们治安大队闻警立即就赶到现场,及时组织警力和群众将伤者全部送到了医院,同时对现场进行了认真的调查和勘查。更为重要的是,连夜就将那几个借酒滋事的小混混,一个不少地悉数抓回了治安大队。
从表面上看,这案子好像十分的简单,并没有什么复杂之处。那几个小混混很老实地交代说,一切都是自己的错,是自己喝多了。只是再问,他们也就说不出别的什么来了,只说他们什么都不记得了。可专案组组长,我们治安大队的麻队了解了这些情况之后,却对我们说这事绝对没有这么的简单。而且他认为,就此根本就没办法向各级领导和巴州的父老乡亲们交代。因此,他就亲自出马审讯了一个外号叫做“油葫芦”的小混混。但问来问去,那“油葫芦”滑头滑脑的还是什么也不说。
“说得够轻松啊!你喝多了,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法律却不会忘记你的!”麻队见“油葫芦”一副死猪不怕滚水浇的样子,就压着怒火,说,“老实告诉你,只要你愿意一肩挑,根据你所犯事实,我现在就可按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的第十九条拘留你半个月。”
“队长啊,求求你,我真的是喝醉了啊。”“油葫芦”委屈似的还为自己申辩。
“我完全相信你啊!”麻队不无讥讽地怒视着“油葫芦”,“可小子,你给我好好听着,那刑法的第十八条却明确规定,醉酒的人犯罪,是要负刑事责任的;刑法的第二百九十三条还规定,在公共场所寻衅滋事,起哄闹事,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的,就可处以五年有期徒刑。你们几个不但触犯了上述条款,而且还致使五六个无辜者伤痕累累地住进了医院,他们的伤情经鉴定哪个都会在轻伤害以上,想想等待你们的后果会是什么?”
“好队长哩,请您相信我,事情的经过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油葫芦”显出一副很是可怜的样子,继续为自己狡辩,“老实说,那几个伤者我也不认识,也和他们没冤没仇的,您说,我怎就会对他们犯罪呢?”
“行啊,其他几个混蛋都不是东西,都交代了这案件的深层问题,就你‘油葫芦’是个好汉,愿意一身扛,也看来像是‘嘎人’把你彻底喂肥了,你才要这么死心塌地为他卖命的。那好,那我就成全你,你就等着坐牢吧。走!我们走!”
麻队如此放出了烟幕,就招呼我和负责笔录的民警小武站起身来,向审讯室的门口走去。走着,麻队又向“油葫芦”硬梆梆甩下一句话说,“别以为法律就像过家家一般的好玩!”
这时,那“油葫芦”见我们忽然要走,就像感到这事真的有些不妙,所以立时就变了个人似的,嘟嘟囔囔地直嚷道,“好我的队长哩,您别生气!您别走啊……都他妈的不是人,还哥们呢,没见棺材就都他妈的掉泪了。我他妈的也不扛了。我全说……”
突破了“油葫芦”,其他几个小混混也就跟着全都交代出了隐藏在案情背后的主谋——“嘎人”胡二蛋。但这时,我们却并没有感到丝毫的轻松,相反,倒觉得那肩上的担子越来越沉重了,因为在巴州这个小天地里,我们谁都知道“嘎人”胡二蛋是何许样人物。因此,经过周密的部署,我们连夜就将“嘎人”胡二蛋“请”到了局里。
刚开始,胡二蛋还显摆出自己一惯的“嘎人”势派,拒不交代自己花钱组织策划那几个小混混打砸时代梦幻夜总会的犯罪事实。他说,“我怎么会干这种事啊?咱巴州县城就这么大的点地方,谁不知道巴五是英雄?谁不知道他连死都不怕?我胡二蛋就是胆子再大也不会大到他这个份上的,你们凭啥说我敢向他逞英雄?”
“你也许不敢,但你的邪念却敢!”我说。
“我有什么邪念?说这话你可要负法律责任。”
“幸好你还懂得法律责任,”我直视着胡二蛋,“否则,这案子我们办的也就太没意思了。”
“我一直是奉公守法的……”
“你奉公守法不奉公守法其实你心里最清楚,当然我们也很清楚。”这时,麻队实在不想听“嘎人”胡说八道,就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
在决定审问“嘎人”胡二蛋时,麻队觉得他必是那难缠的对手,所以一开始就参加了讯问。麻队接着说:“胡二蛋,我们都不是生人,我们谁都知道你是巴州县城的胡家,是巴州镇上的一个响当当的人物,你就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