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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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5- 第10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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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一件令许多人都想不到的大事很快就发生了。1956年初,热河省建制被撤消了。撤销的决定是由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决定,由政务院具体执行的。应该说这项决定是从新中国建设全局考虑做出的(同时撤销不止热河一省),对此,虽然感到有些突然,但热河省的干部都表示拥护。随着热河省的辖区一分为三,干部一部分去了辽宁,一部分去了内蒙,大多数则留在本地,成了河北省下属的承德地委、行署的工作人员。于是,在那个春光依旧准时来到避暑山庄照耀热河的季节,中国北方的一个叫热河的省份却悄然消失了,热河省的往事也像一个梦,永久留在了人们的记忆中。不过,热河水无声无息地继续流淌,因为生活还要继续下去。 
  不管怎么说,昔日的热河省终究经济发展比较落后,人民生活水平较低。如今变成了一个地区,和长城以南的比较富裕的地区同为弟兄(地区),按说也是件好事,好就好在由此可能会受到一些额外的关照。然而,这种关照来是来了,只是来得晚了很多年,而首先来的则是一些不曾想到的烦恼与麻烦。 
  我是上世纪六十年代末来到承德的。那时承德作为河北省的一个地区已经十多年了,可当我走进行署办公楼,尤其是接触了一些原热河省的干部时,仍然能强烈地感受到一个大省去后所留下的印迹。比如那楼的规模,当时在全省各地区肯定首屈一指。干部呢,讲话办事的气质,也无处不流露出自已曾在大机关工作过的。前面提过,当初热河省的干部有很多是从东北过来的,参加工作后一般都在沈阳、锦州这些城市工作生活过,后来是在“支援热河省”的号召下主动报名前来的。这些人身上有一股子“洋气”,故热河省以及尔后的承德地区,跳交际舞一直很盛行。而一批从冀中平原和太行山里出来的干部,身上则更多的保存着从家乡带来的乡土气息,尽管不用白毛巾罩头了,但独特的口音却把籍贯毫无遮挡地告诉了众人。日后他们陆续被派到承德,与原热河的干部虽然走到了一起,却又是很容易分辨开来的。 
  毋庸讳言,跟全国其他一些地方一样,在热河身旁的这方地面上,自热河省撤销之日起,一股“本土”情绪不由自主就产生了。对此我做过认真了解,了解到这种情绪其实并不是要搞什么独立性,更没有想搞“独立王国”。原热河省的干部也是受党教育多年,也是懂得党的纪律的。那么,与上级的矛盾出在哪里呢? 
  一些老干部一针见血地指出,矛盾出就出在承德的许多情况与“口里”(长城关口,指长城以南)不一样。当上面的一项工作任务部署下来,口里众多地方觉得合适,但在承德山区这里就有些不甚合适,有的甚至很不合适。山里人(干部)性情又直,有时就表现出些个情绪,一来二去,总强调自己的特殊性,希望能从实际出发,不搞“一刀切”,结果就弄得上面先是很为难,长了就觉得这些人是不是不服从领导,要搞“独立”呀。在那个强求步调一致的年代,如果有这种问题,是绝对不能允许的,况且,你们这些人原本又是从热河省划归过来的,是不是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呀。于是,在工作、感情和习惯上不断闹别扭之后,最终就上升到了政治层面。结果,承德地区就在政治上吃了大亏。 
  吃大亏,其实也不是没有一点征兆的。原热河省委书记王国权离任后,并没有在新的省份任职,而就此改了行,做了外事工作,最后当了民政部副部长。王国权是个非常老成厚道的人,对热河这里很有感情,去世前些年,屡次来承德看望老部下,还要到山里看望贫困乡亲。他有文章成集,我拜读过。其中关于他在热河省的一些记载,看得出他很勤奋又有作为。尤其在治理干部下乡讲排场讲吃喝上,他下了大功夫。他是念过书的人,参加革命早,但不是武将。他做过多年大使,还做过对外友好协会会长,在中日关系上有过特殊的贡献。我不清楚他当热河省委书记是正部还是副部级,但从他日后的职务看,他可能没得到提升。 
  提升与否,这对王国权同志是无所谓的,人家投身革命本不图当官。但王国权可能没有考虑,其实他的去向与任用,对仍然留在承德的原热河省的干部影响很大。假如他到新并入的省当领导,哪怕不是一把手,承德的情况恐怕也不会像后来那样糟糕。有句不好听的话,用在这里可能不合适,但我又找不着比它更合适的,那就是“树倒猢狲散”。这话可不是糟践谁,容我略作解释:九十年代,机构改革地市合并,当时承德地区的书记和专员都是省里派来的。合并之前,他们蔫不溜全走了,一时间,我作为地区的干部,看看身边同仁,大家就有点树倒的感觉。这应该是一个现实。一个地方,即使从未有心搞小团体,但毕竟在一个锅里抡马勺,彼此关系必然要密切。当头头的说走就走,下属面对新格局难免就有失落感。好在这种感觉在我这儿很快就消失了,因为这时我们正处在党内生活已经正常了的好时期。 
  而五十年代后期则不然,承德地区的老干部至今提起来还略有余悸(作病了)。这里无法回避要提一个人,那就是原热河省委秘书长王克东。当初就是他带队去朝梁子搞调查的。据史料记载,毛泽东同志的按语,就是在看了他的调查报告后才做出的。王克东,山东平原县人,1915年出生,1937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曾任山东抗日根据地的观城县、曹县县长。1945年到热河省,后任围场县委书记,全国解放后调热河省政府任秘书长,后任省委秘书长。这是一个工作很务实又讲真话的干部。至于王克东带队在朝梁子搞调查并写了报告的具体情况,包括承德一位资深的搞党史专门研究他的专家,一直想当面问个究竟,可惜他与克东同志多次讨论热河和承德的许多重大历史问题,却忘记了问这件事。王克东去世后,这事成了专家的憾事,对于我们亦是如此。不过,我猜想,搞调查的时候,王克东并不是热河省的主要当家人,在全国搞合作化高潮之际,他的调查报告不可能是逆风而行的,否则毛泽东主席也不会写按语。但当热河省撤了后,王克东当了承德地委第一书记,成了主要当家人、决策者,情况就有了很大变化。 
  王克东更加注重深入实际调查研究,对塞外这片贫瘠的山区如何走社会主义(集体化)道路,渐渐地就有了他的思考。其中最著名的就是承德地委制定的有关“毛驴下放”的一系列政策。这也成了他日后的一大罪状。什么是“毛驴下放”呢?1958年末,中央发现了实际工作中的一些问题,召开了几次重要会议,开始纠正公社化运动中的一些错误。1959年上半年,王克东根据中央和省委指示精神,领导地委一班人对前段“左”的做法做政策性调整:降低了全区农业生产不切实际的高指标;对“大跃进”以来各种“大办”中的一平二调进行退赔;对1958年的决算,实行三级核算,两级(大队、生产队)分配,公社提成,大队包干的分配方案;决定凡是毛驴以为生活服务为主的地方,将毛驴下放到户饲养;解散群众最为反感的农村食堂。 
  因为我在塞北农村插队五年,虽然年代稍后,但很明白“毛驴下放”的实质,就是允许农民个人饲养(拥有)毛驴。应该说这是很为老百姓着想的。当毛驴都入社后,农民想驮个柴火、粮食,以及走娘家,推碾子拉磨,就必须到生产队去“号”驴,即在队长那申请,排队,最终才能借到一条驴使。这对群众生活是非常不方便的。王克东的举动,显然既符合当时中央的精神,又符合群众的要求。在1958年末至1959年上半年,不仅王克东,许多中高级领导干部都脚踏实地地在农村干着这一类事。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风”向突然变了。1959年庐山会议后,自上而下地搞起了反“右倾”运动。与省里步调不甚一致的承德自然不可逃过这一劫,而王克东的命运尤其悲惨,一转眼就定为犯了“右倾机会主义路线错误”,随后河北省委在《关于以王克东为代表的恢复资本主义的反动路线问题向中央的报告》中,将王克东定为“反党反社会主义的右倾机会主义分子,是一个在党内坚持资本主义道路的农村富裕中农资本主义势力典型的政治代表”。 
  老天爷啊!今天的年轻人根本无法想象这一大段话是怎么排列出来的,更难想象被扣上这些大帽子之后意味着什么。回答又很简单,那就是政治上的死刑,人生道路的绝壁。如果承受力稍弱,就得自杀了。好在受这种冤屈的不是一两个人。况且这些人多数都是在枪林弹雨中闯过来的,承受力很强。于是,王克东就到石家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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