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圣母院(中)〔法〕雨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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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圣母院(中)〔法〕雨果- 第3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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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垫子,差不多快贴着地面,上面垂着一根带环扣的皮条,皮条顶端系在一个铜环上,铜环被拱顶石上一头雕刻的塌鼻怪物咬着。火炉里塞满大犁铲、烙钳、夹钳,横七竖八,都在炭火里烧得通红。 炉膛射出来的血红的亮光,在房间里照着那一堆叫人不寒而栗的东西。这个野蛮的场所,居然被轻飘飘地称之为讯问室。那张皮床上没精打采地坐着法院指定的施刑吏皮埃拉。托特吕。 他的两个隶役是两个方脸的侏儒,下身围着粗布条条,腰系皮围兜,正在拨弄着炭火上的那些铁器。可怜的姑娘曾鼓足勇气来的,但终究无用。 一走进这个房间,不由得魂飞魄散。司法宫典吏的捕役们排在一边,宗教法庭的教士们在另一边。 一套书写用具和一张桌子、一个书记官,安排在一个角落里。雅克。 夏尔莫吕老爷满脸笑容,和颜悦色,走近埃及少女身边,说:“亲爱的孩子,您还否认吗?”

    “是。”她答道,声音微弱得差不多听不见了。“既然这样,”

    夏尔莫吕又说,“我们只得违背我们的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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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忍痛对您进行更严厉的审讯了。……劳驾您坐到那张床上去。……皮埃拉,给小姐让位,去把门关上。“

    皮埃拉嘟嘟哝哝站了起来,嘀咕道:“把门一关上,火马上快灭了。”

    “那好吧,亲爱的,就让门开着。”夏尔莫吕又说。此时,爱斯梅拉达仍然站在那儿。 那张皮床,多少不幸的人曾在这床上惨遭毒刑,这把她吓得魂不附体。由于恐惧,她感到非常冰冷,连骨髓都透凉。她站在那儿,六神无主,呆若木鸡。 夏尔莫吕一示意,两个隶役一把抓住她,把她拖过去坐在床上。他们并没有把她弄痛,但这两个人一碰到她,那皮床一触到她身上,她顿时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倒流到心脏去了。 她茫然地环视了一下房间,仿佛看见所有那些奇形怪状的刑具全动起来,从四面八方向她走过来,并爬到她身上,咬的咬、掐的掐。她觉得在她有生以来见过的各种器具当中,那些刑一应具全有如虫鸟类里的蝙蝠、蜈蚣和蜘蛛。“医生在什么地方?”夏尔莫吕问道。“在这儿。”一个穿黑袍的答道。 她原先并没有发现有这个人。她一阵战栗。“小姐,”宗教法庭检察官用亲切的声调又说,“第三次问您,您对那些指控您的事实还拒不招认吗?”

    这次,她只有摇头的力气,连声音都没有了。“不招认?”雅克。 夏尔莫吕说道,“那么,我深感失望,但我必须履行我的职责。”

    “检察官先生,先从哪儿开始?”皮埃拉忽然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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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尔莫吕犹豫了一下,仿佛一个诗人在冥思苦想一个诗韵,眉头似皱非皱。“先用铁鞋。”他终于说道。惨遭横祸的少女顿时觉得完全抛弃了上帝和世人自己,脑袋一下子耷拉在胸前,宛如一个堕性物体,自身毫无支撑力。施刑吏和医生一起走到她身边。 同时,两个隶役就在那丑恶不堪的武器库中翻来翻去。听到那些可怕刑具的相互撞击的清脆响声,那可怜的孩子浑身直打哆嗦,如同一只死青蛙通了电似的。她喃喃自语,声音低微得没人听见。“啊,我的弗比斯呀!”接着又像块大理石,一动不动,了无声息。 见此情景,任何人都会撕心裂肺,唯独法官的心肠除外,这好象是一个可怜的罪恶灵魂,站在地狱入口那猩红的小门洞里经受撒旦的拷问。 锯子、转轮和拷问架,这一大堆可怕的刑具就要把那可怜的肉体死死抓住,刽子手和铁钳的魔掌将要对那个人儿简直是可怜的黍粒肆意作践;这肉体,这人儿,竟是那个白嫩、温柔、娇弱的倩女!这,由世间的司法把它交给惨绝人寰的酷刑磨盘去研成粉末!

    这时候,皮埃拉。 托特吕的两个隶役伸出两只布满老茧的粗手,粗暴地一把扒去她的鞋袜,露出那迷人的小腿和脚丫。 这腿和脚在巴黎街头曾经无数次以其美姿使行人叹为观止!

    “可惜!”施刑吏打量着如此优雅、如此纤秀的腿和脚,不由得嘟哝着。 如果副主教在场,此时此刻,准会想起那具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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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象征意义的蜘蛛与苍蝇吧。 马上,不幸的少女透过眼前迷惘的云雾,看见铁鞋逼近过来;马上,看见自己的脚被套在铁板之间,完全被吓人的刑具盖住了。 这时,恐惧反使她增添了力气。“给我拿掉!”她狂叫着,并且披头散发直起身来,“饶命呀!”

    话音一落,就向床外纵身一跳,想要扑倒在国王检察官的脚下,可是她的脚被用橡木和马蹄铁做成的一整块沉重的铁鞋夹住,一下子栽倒在铁鞋上,比翅膀上压着铅块的蜜蜂还让人惨不忍睹。夏尔莫吕一挥手,隶役又把她扳倒在了皮床上,两只肥大的手把从拱顶上垂下来的皮条绑在她的细腰上。“最后一次问您,对您所控的犯罪行为,您承认吗?”夏尔莫吕仍然装出那副和善的样子。“我冤枉呀!”

    “那么,小姐,对指控您的那些犯罪情状,您如何解释呢?”

    “唉!大人!我确确实实不知道。”

    “那您否认啦?”

    “否认一切!”

    “上刑!”夏尔莫吕向皮埃拉说。皮埃拉把起重杆的把手一扭动,铁鞋立刻收紧了,可怜的少女惨叫一声,这叫声是人类任何语言都无法描写的。“停!”

    夏尔莫吕吩咐皮埃拉说,又问埃及少女:“招供吗?”

    “全招!”可怜的少女叫道,“我招!我招!饶命呀!”

    她面对刑讯,原先并没有正确估计自己的力量。 可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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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在这之前一向过得快快活活,甜甜蜜蜜,舒舒服服,头一种苦刑就把她制服了。“出于人道,我不得不对您说,”王上检察官提醒道。“您一招认,您就等死吧。”

    “我巴不得死。”她说道。 一说完又瘫倒在皮床上,奄奄一息,身子折成两截,任凭扣在她胸间的皮条把她悬吊着。“振作点,美人儿,再稍微熬一下。”皮埃拉把她扶起来,说道。“您那模样儿,就像挂在布尔戈尼老爷脖子上的金绵羊似的。”

    雅克。 夏尔莫吕放声说:“书记官,快记下来。听着,流浪女,您招认常跟假面鬼、恶鬼、吸血鬼一起参加地狱里的盛宴、群魔会和行妖吗?赶快回答!”

    “是的。”她应道,声音低得给喘气声盖过了。“您招认见过别西卜为了行妖作法,召集群魔会,让云端出现那只唯有巫师才能看见的公山羊吗?”

    “是的。”

    “你承认曾崇奉博福梅的那些头像,崇奉圣殿骑士团骑士那些穷凶极恶的骑士偶像吗?”

    “是。”

    “你招认经常与本案有牵连的那个变成一只山羊的魔鬼有来往吗?”

    “是。”

    “最后,你供认不讳,利用魔鬼和俗称野僧的鬼魂,在今年3月29日夜里,谋害并暗杀了一位名叫弗比斯。 德。 夏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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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佩尔的卫队长吗?“

    听到这个名字,她抬起那双无神的大眼睛望着法官,没有抽搐,没有震动,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是机械地答道:“是。”

    显然,她心中所有的一切全垮了。“记下,书记官。”夏尔莫吕吩咐道,然后又对施刑吏说:“把女犯人放下,再带去审问。”

    女犯人被脱下那鞋之后,宗教法庭检察官仔细瞧瞧看她那只痛得还麻木的脚,说道:“得啦!不太痛的。 您喊叫得很及时。 您兴许还可以跳舞的,美人!”

    接着转向宗教法庭他那帮帮凶说:“到底真相大白了!

    这真叫人快慰,先生们!这位小姐可以替我们作证,我们刚才的行事,是和气得不能再和气了。“

    三 金币变枯叶(续完)

    她面无血色,一瘸一拐地回到审判大厅,一片欢快的呢喃声顿时不绝于耳。对听众来说,不耐烦的情绪终于缓解,就好比在剧院里好不容易等到一出喜剧最后幕间休息已经结束,帷幕又升起,结局的一幕戏就要开演了。 对法官们来说,马上有望回家吃晚饭了。 小山羊高兴得咩咩直叫,一下子要向女主人奔去,可是被绑在凳子上却挣脱不了。夜幕完全降临了。 大厅里的蜡烛并没有增多,光线十分微弱,连四周的墙壁也模糊不清了。 黑暗笼罩着一切,各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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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黎圣母院(中)173

    东西像蒙上某种薄雾。有些法官的冷漠面孔都模糊不清了。他们可以看见大厅的另一端,正好在他们对面,有一个模模糊糊的白点,衬托着阴暗的背景,显得十分惹眼。 那就是被告。她连拖带爬回到位置上。 夏尔莫吕也威风凛凛回到位置上,刚一屁股坐下,随后又站起,尽量不过分流露出沾沾自喜的心情,说道:“被告全供认不讳。”

    “流浪女,”庭长接着说,“您供认了卖淫、行妖、谋杀弗比斯。 德。 夏托佩尔等种种罪行吗?”

    她心如刀割。 只听见她在阴暗中抽抽噎噎哭泣着。 她有气无力地答道:“凡是你们想要的所有一切我全招认,不过快把我处死吧!”

    “国王宗教法庭检察官先生,”庭长说,“本庭已准备好听取您的公诉状。”

    夏尔莫吕老爷摊开一本可怕的本子,指手划脚,以公诉的夸张语调,开始宣读一篇拉丁文的演说词,其中凡是案件证据都是用西塞罗式迂回说法的句子七拼八凑起来的,穿插着他最宠爱的喜剧作家普洛特的名句摘引。 非常遗憾,这篇绝妙奇文,我们不能与读者共赏了。这个演讲人滔滔不绝,说得绘声绘色,还没有念完开场白,额头上就已经冒出汗来。眼珠也从眼眶里凸出来了。 突然,正念到某一个长句中间,蓦地顿住,通常那双相当温和又相当愚蠢的眼睛,立刻凶光毕露。 他叫嚷起来(这回说的是法语,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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