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曲翔挣扎:“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是吧?”殴梵摇头:“其实,今日不知明日事也是一种必要的人生经历。想一切尽在掌握只能说明你懦弱,害怕失败。”
蔡黎峥也认同地附和:“我们可能没陈醉、乐音她们那样有钱,能去巴黎能去非洲。可是,这并不妨碍你做冒险的事。比如,去追求一段不可能有结果的爱情,痛不欲生一次;或者努力实现一个艰难的理想,全情投入一次。这都挺过瘾的,你应该尝试一下。”
曲翔把被子拉紧,战战兢兢地说:“可是,我就想平静地一眼看见死,这么活着踏实,平凡的幸福更长久……”
“平凡可以有幸福,但平庸里就不可能产生幸福!”丁泰然断言。
“我这样也没妨碍别人,就像殴梵和菜菜一样,他们也是好多人眼里的异类,但是他们自己觉得好,这就成了。我自己觉得过平稳的日子更舒服,这就成了……”
“你……气死我!”殴梵看丁泰然:“昔公明仪为牛弹清角之操,伏食如故……”
“非牛不闻,不合其耳矣。”丁泰然接口。
蔡黎峥叹气:“对牛弹琴。”
“散了,散了……”殴梵招呼着大家:“吃饭,难得休息一天,下午咱们四处找找陈醉,顺便逛逛街。”
“我定炸酱面吧?”蔡黎峥找饭馆的名片:“丁丁,你吃炸酱还是辣酱?”
“炸酱,最近上火。”丁泰然蹲到人偶娃娃前面动手动脚。
“你们……”曲翔不知所措地呆在床上:“我说错什么了?”
“你没错,吃炸酱面还是辣酱面?”蔡黎峥问。
“炸酱……”曲翔回答。放下被子,挪到床边看着丁泰然:“那个,我的思想动向不对么?不对你就说。”
“没不对,挺好。”丁泰然看都不看他,戳着娃娃的脸:“真有弹性……那什么,你很好,正人君子柳下惠,勇抗贞节牌坊,可歌可泣。”
曲翔怎么听怎么别扭:“你骂我呢?”
“这是夸奖。”丁泰然回头:“看我口型,夸——奖!你觉得这么活着好,就这么活着吧。”
曲翔看殴梵。
殴梵点头:“丁爱卿所言深得朕意。曲翔,你真有自知。你要真和陈醉谈恋爱,那就不是非主流性取向的问题了,简直是非人类性取向的问题!你一个小小的实习郎中,还是好自为之吧。”
“是么?”曲翔越发没底,转而看蔡黎峥。
蔡黎峥不置可否地一笑:“你心里都明白,还非要和自己较劲,我们能说什么啊?不过,曲翔你不觉得你活得特别……寡淡吗?”
“别跟他废话了,菜菜。”殴梵搂住蔡黎峥:“你想吃什么?加几个小菜吧。”
“你们什么意思啊?”曲翔着急地追问。
“我们就是觉得你活着死板,你……”蔡黎峥还要说。
“行了,菜菜子。”丁泰然打断他:“省口气暖暖胃,省点唾沫润润肺吧!订餐,我饿了。”
蔡黎峥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转头打电话订餐。
曲翔突然有点众叛亲离的感觉。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发乎情,止乎礼。
难道,他有什么不对吗?
就算发现喜欢上了又怎么样,喜欢的不一定适合你。人最重要的是要认清道路,明确目标。如果决定了想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想要过一种什么样的人生,那么对于范围以外的东西,就要保持克制。
像他这样不耐疼的人,安稳就好了。
他受不了自己的小心脏被陈醉拿在手里揉搓的痛楚,上次的自作多情已经伤透了自尊,加上这份特别的礼物——他眼冒金星地被陈醉的家人送到欧梵这里,躺了半天才顺过气来。他知道自己不是陈醉的对手,他和丁泰然他们说的很清楚了,他只想安稳地活着,虽然死板寡淡,但不至于伤筋动骨,痛彻心扉。
因为陈醉的逃离,医疗小组的研究重点不得不转移到另外两个病人身上。关于那份昂贵的礼物,曲翔一直放在欧梵家,没有使用。虽然丁泰然等人三番五次催他,但他一点也不想做那件事。
几次下来丁泰然给娃娃起了个名字:小怨妇。
关于他对陈醉的态度,后来也没有再被追问,几个哥们儿好像已经对他放弃了。从熟悉到可以谈论这个问题开始算,他就没改善过,两年下来,到今天他们也疲劳了。
最近的话题主要是:陈醉的人间蒸发会持续到什么时候。
“有消息了吗?”曲翔一遇见欧梵就打听:“乐音那里怎么说?”
“没消息就是好消息。”答案每次都差不多。
“别担心。”丁泰然安慰他:“你有希望第一个找到她。”
“为什么?”曲翔诧异。
“按照比较狗血的剧情发展,女主角失踪后男主角会第一个找到她。”丁泰然深沉地说:“如果你是她生命中的男主角,你会在某天偶遇她的……”
话说一半,曲翔就用拳头替他结尾了。
他不想当谁的男主角——那个佐静葵可算得上是正经八百的男主角了,死得好惨!他这外焦里嫩的实习郎中还是当观众就好了。
而事实证明,曲翔果然不是陈醉生命中的男主角。
在陈醉失踪了一星期零三天的时候,曲翔收到了消息,卫涔找到了陈醉。
“……我已经没办法了!”曲翔推开家里大门的时候,正听见卫涔说这句话。
今天白天没事,晚上有夜班。和沈萃去图书馆约会到中午,吃过午饭回家来洗澡换衣服,准备迎接晚上一整夜的工作。值夜班通常就是干坐着,但却不能睡觉,对于作息有规律的曲翔来说,是件挺烦人的差事。
明明打定了主意克制自己,不再去理会陈醉的消息,努力做到波澜不惊。可听见卫涔说打电话告诉他找到人了的时候,还是松了口气。
“Auntie也已经去过了,现在能想到的办法大家都想过了!”卫涔举着手机在客厅里乱走:“Isabella当然也有去过!她和陈醉动手打起来了……是啊!Isabella也拿她没有办法……说到最后说不下去了,陈醉就是老办法,装可怜!是啊……她演戏得过奖的嘛!”
曲翔听见她说“陈醉”两个字就腿脚不听使唤地钉在了门口。
卫涔听见大门的动静,回头冲进门的曲翔笑了笑,继续说:“您也不要太着急了……现在就是您回来,或者是Uncle回来都没有用,陈醉的那个脾气您还不知道吗?是啊……我们再想想办法好了……是,是,我知道,她是比较看重朋友的……我会想办法的……好,那等您回来我们见面谈。”
看着她把电话挂上,曲翔赶忙问:“陈醉怎么了?”
“她在上次拳击赌博的地方……”卫涔忧心忡忡地在地上乱走:“任凭谁去说都不肯回来,拒绝接受治疗。”
“刚才的电话……”
“是郑老先生打给我的。”
“她外公?”
“外公……昨天她爸爸也打电话给我,她的爷爷,奶奶都有打给我。她怎么就看不到大家都在担心?”卫涔说着说着有点生气:“真是讨厌死了!”
曲翔听了这话,心里也乱开了,怕自己的担忧会泄露,只好转话题:“你刚才说,乐音和陈醉动手打架了?她没把乐音打坏吧?”
卫涔笑了:“那个千金大小姐也不是好惹的,她们两个差不多,都没忍心用全力,皮外伤罢了。平手!”
曲翔后背发冷,乐音就是传说中的真人不露相,这么个温文尔雅的千金大小姐,动起手来居然不输那个外星人,看来她们那个圈子果然够怪异:“那下面你们准备怎么办?”
“没有办法,只能不停去找她,粘着她,烦她……”卫涔双手一摊:“这是最后的办法了。”
“她现在回家了还是在那个赌博的地方?”
“昨晚有回家,今天有去公司,下午大概又回那个拳击的赌博Club了。”
“她……还好吗?”
“超级好!你知道的,在某种特定环境下暴力袭击的受害人,通过对别人实施暴力来平复自己的不安全感,会转换成害人者。她打了一个星期的违法比赛,所以现在心情大好。她觉得自己的病已经全好了呢。”卫涔揉着自己的头发:“可是,这样下去,她不是在比赛里给人打死,就是把别人打死,再来就是要被送去强制治疗中心,关一辈子……”
“你没有告诉她你们的新发现吗?”曲翔问卫涔:“她的治疗有突破她还不知道吗?”
“我说了,但是她不相信。我又不可能解释清楚,她听见葵的名字会昏倒的!”
“昏倒的话正好把她抓回来。”
“她醒了还会再去的。”
听起来还真是无计可施,曲翔满脑子都是关于上次黑市拳击的死亡率:初级拳手死亡率20%,中级拳手死亡率50%,高级拳手死亡率70%。
就这3个百分数来回在脑子里盘旋,心脏又是那种被揪起来的难受,然后就是汹涌澎湃的恨意。既怕陈醉有什么闪失,又盼着她能被狠狠教训一通,最好像上次那样全是皮外伤,不能动。
卫涔见他也开始犯愁,只好说点别的:“你怎么突然回来?”
“哦……回来换衣服,我晚上有夜班。”曲翔慌乱中警告自己不能多想,赶忙上楼去了。
洗澡的时候,换衣服的时候,收拾背包的时候,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着那3个百分数,赶走了又来,顽强得不得了。接着陈醉受伤后的花斑豹形象也偷偷摸摸钻了出来,咬着牙隐忍地绷紧后背的样子,迷迷糊糊吸凉气的样子,小狗一样装可怜的样子,全都闯进脑子里来了。
不是常常有人说:贫穷、咳嗽和爱情是无法隐藏的吗?
曲翔沮丧又愤怒地下决心,说什么也要忍住,他长这么大就没有努力而做不到的事!也许是无法隐藏,但绝对是可以忍耐的。
他做的到,就像当年考K医大一样,别人都质疑他小小年纪,就算考上了也未必能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