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寂静一片,说针掉下来能听见也许有点夸张,但陈醉手里的PSP机掉下来的声音格外地响亮。
“曲翔……”欧梵搂住曲翔的肩膀:“你冷静点……”
“没你的事。”曲翔推开欧梵,声音不是很大:“陈醉,你看着我!”
陈醉把手收回来,不自在地放进裤子口袋里,头终于抬起来,脸上是那种不以为意的淡淡笑容:“被你发现了……对,我想起来了,已经好长时间了。”
以前,曲翔觉得陈醉这种不在乎的笑容很迷人,现在看来却觉得一点都不美好:“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醉依旧笑:“你没问过啊……”
好狗血的台词,不过一点都不好笑!
“要出去吗?”乐音姿势优雅地摊开手问。
陈醉的表情说不出是什么情绪,看看满屋的人,轻描淡写地说:“不必了……”说罢,看着曲翔:“曲翔,你还要跟我们一起去庆祝吗?”
曲翔扶着门,觉得连呼吸都困难了:“不必了……”说完,便拉开门出去了。
门很快就把骚动关在了身后,曲翔勉强走到电梯门口,扶着墙低头不语。
脖子后面很疼,用手按着也血管也还是突突跳动。
“曲翔!”追出来的人卫涔,她拦住了要上电梯的曲翔:“你不要走!等她出来跟你解释……”
“解释什么呢?”曲翔茫然地看着地面:“解释为什么要隐瞒我?不必了,她说的对,是我太粗心,我没问过。”
“你不要生气!”卫涔说:“她不告诉你,是因为决定把葵忘了,要好好和你在一起……她怕你会介意她心里想着葵,所以不告诉你……”
“是吗?”曲翔觉得心里冰凉凉的。
不是为自己,是为佐静葵。
“她放弃佐静葵,你应该高兴啊。”卫涔着急地推他:“你也不想她抱着过去不放手吧?她这么做,证明她……”
“证明她没良心。”曲翔猛地抬起头,却惊讶地发现陈醉就站在不远处的门口,看着他。
“曲翔。”卫涔听见他这么说,张口结舌地愣在当场。
曲翔死盯着陈醉,一字一顿地说:“放弃曾经为了救自己而死去的恋人,这叫狼心狗肺。我回去了……”电梯开了,他走进去。
“曲翔!”卫涔扒着门不放手:“你不要走!你们谈一谈……”
“放手。”曲翔口气平静地说。
“曲翔!”
“放手……”
“曲翔。”
“拜托,放手好不好?”
“曲翔……”
“谢谢!”
电梯缓慢地关上,曲翔始终没有听见陈醉的声音。
K城的这个冬天真冷啊。
冷得连呼吸都困难,吸一口气,从鼻腔到肺里全冻得发疼。肩胛因为寒冷也总是缩着,一天下来僵硬无比。
曲维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零零散散飘下来的雪,那与其说是雪,不如说是冰渣,在阴冷的天气里飞舞着。回头看了一眼埋头病历中的曲翔:“小曲同学,我们这里已经下班了,你要查资料明天请早吧,我和你王老师还要回家吃饭呢。”
曲翔抬眼看了老爸一下,又看看一旁悠闲看书的王洲勤老师,继续低头翻看病历,鼻音严重地说:“我马上就好。”
“你这感冒也不去看看。”王洲勤笑道:“曲维臣,你们家小曲这感冒是流感吗?”
“咳咳咳——”曲翔咳嗽着抓起一旁的纸巾,猛擤一通鼻涕:“不是……您别担心,不传染。”
曲维臣和王洲勤相视一笑,搓两下手,放在暖气上暖着:“他这是心里有火,不是流感,等心里的火下去了,感冒就好了。”
“心里有火?咳咳咳——”曲翔用纸巾捂着鼻子,闷声道:“我没火!呼噜——”
王洲勤听着那惊天动地的擤鼻涕声,道:“小曲同学最近一段时间,状况频发啊。”
曲翔合上病历,鼻涕虫一样:“王老师,您还心理学权威呢……”
曲维臣走过来,摸摸儿子的头:“吃点药吧!你这是跟谁较劲呢?”
老爸的手很热,有种暖洋洋的安慰感。曲翔抓着纸巾,低头擤鼻子:“我没较劲……呼噜——呼噜——我没事……呼噜——”
“傻小子!”曲维臣笑着看王洲勤,说:“要不……你跟他说说陈醉病情吧。”
“不用。”曲翔倔强地一扭头:“他又不是我的病人……”面对陈醉的时候,他就像个白痴,任何想法都慢半拍。
“嘿!你听听。”曲维臣对王洲勤笑道:“不领情呢。”说罢,拿起桌上的病历,轻轻打了曲翔一下:“那你还下班不回家,跑我们这来看陈醉的病历。”
曲翔不说话,只是拿着纸巾呼噜呼噜地擤鼻子。
对老爸他们而言,他这少年维特之烦恼无关痛痒,难受不难受只有自己心里知道。
就像当初,陈醉隐瞒自己是女孩这个问题一样,说到底是你曲翔自己粗心大意。
可是,怎么想怎么窝火。
曲翔的EQ低,翻来覆去也弄不明白。
陈醉说的对,他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个普通的好学生罢了。
对她而言,他算什么?
都可以不介意。只是一种说辞,人怎么可能什么都不介意?越说不介意的那个人,其实越介意。
恋爱中的心思翻腾,曲翔总算是领教了!
从王老师办公室出来,曲翔拎着一大盒纸巾,缓慢行走。
“曲翔。”卫涔从他身后追上来。
曲翔含糊应了一声,没说话。
“你感冒了?”卫涔看着他红红的鼻子:“听丁丁说,那天你一路走回家去的……这么冷的天,你疯了吗?”
曲翔停下来,扯两张纸巾,也不避讳卫涔,呼噜呼噜地猛擤。
卫涔没有被他巨大的肺活量和磅礴的鼻涕流量吓跑,反而很有爱心地帮他拍拍背:“真可怜……你就这么喜欢陈醉吗?”
曲翔翻着白眼,使劲挖耳朵,自言自语:“擤鼻涕擤得耳朵都听不见了……”
卫涔又好气又好笑地摇摇头,叹道:“你有时候很像小孩子……”话没说完,她的手机就响了:“这是哪一位啊?呵呵,丁丁!我和曲翔在一起啦!我们不在教学楼,在办公楼……曲翔来看陈……”
曲翔突然回头,眼神狰狞!
“看陈……老师来了……”卫涔被他吓得赶紧改口:“你在楼下花园等我们吧。”
曲翔冷冷哼了一声,继续扯纸巾擦鼻涕。
“拜托!”卫涔挂上电话,不禁抱怨:“你要来看,干什么还怕人知道啊?”
“丁泰然那张破嘴……呼噜——知道了不定说出什么好听的来呢!”
“觉得人言可畏就不要来啊……我在这说‘人言可畏’对不对?”
曲翔看她一眼:“我不是怕人言可畏,丁泰然说的不叫‘人言’,他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卫涔把这句话消化半天:“狗狗嘴里为什么要吐象牙呢?”
“……”曲翔用纸巾捂住鼻子:“让丁泰然给你讲吧。”
丁泰然春风满面地站在小花园里,跟一个美女聊天,见他们过来忙装模作样地对美女说:“行了,你说的我帮你问问吧。我的同事过来找我了,我还有点事,不好意思。”
“麻烦您了,丁医生。”美女一脸感激地点头哈腰,满怀欣慰地走了。
“你还是改行去做山贼这个很有前途的职业吧。”曲翔冷笑着打量着丁泰然:“又骗人!”
“小心我告你诽谤,你哪只眼睛看见我骗人了?”丁泰然得意洋洋:“我这是关心患者家属的心理健康问题。”
卫涔笑道:“其实我觉得丁丁你去学法律应该蛮有天赋的,总是很有道理。”
“我是有理走遍天下。”丁泰然揽着卫涔:“怎么样?改天咱们两个单独聊聊人生哲理什么的。”
“你的哲理?”卫涔笑着推开他:“我敬谢不敏啦。”
“巧言令色,鲜矣仁!”曲翔擦着鼻子。
三个人往学校方向走,天已经黑了,雪越下越大,偶尔有雪花掉在领子里冻得人直发抖。穿过办公楼前的花园,就到了医疗区。曲翔头昏脑胀,吃面条一样吸溜着鼻涕,是不是拿着纸巾猛擤一通。整个鼻腔火辣辣地发疼,肺里也是针扎似的难受,一咳嗽就头疼耳鸣,典型的上火症状。
丁泰然和卫涔听着他破旧火车一样的凄惨响动,只是忍着笑,谁也不敢打趣他。
要去学校必须从住院楼穿过去,刚一踏进住院处大厅,丁泰然就憋不住笑了出来,用手肘碰碰卫涔:“你说要是曲翔现在碰上陈醉,会怎么样?”
此言一出,曲翔顿时被走到一半的咳嗽呛住,鼻子又不通气。刹那间,险些窒息,脸都憋紫了,鼻涕口水狂喷而出,赶紧手忙脚乱地扯出纸巾急救!
卫涔见此盛况,很没同情心地笑个半死:“拜托哦!他只是随便说说罢了!你不用这么害怕吧?”
“谁怕了?”曲翔惨兮兮地说了半句,后半句被还没顺过来的呼吸梗在了喉咙里,眼角发红,泪水四溢地喘着,头晕耳鸣得几乎昏过去。
丁泰然到底还是心疼他的,拍着曲翔的后背帮他顺气,无奈地笑道:“大哥,你就吃点药吧!你是自虐狂吗?”
“我……没事……”曲翔一边苟延残喘,一边摆手。
身上难受着,心里就那么难受了。
卫涔抹着笑出来的眼泪,摇头道:“曲翔,你就别嘴硬了。这两天陈醉都在医院,你上去看看她,跟她聊一聊吧。”
“不去。”曲翔抓着满把用过的纸巾,愤愤地朝走廊转角的垃圾桶走去。
“陈醉的外公回来了哟。”卫涔追在他后面说:“你不去看看吗?那么有名的音乐家!”
“不好意思,我不是追星族!”曲翔扔了纸,转身要走却被两人拦住了。
“真的不去?”丁泰然顿了顿,突然说:“陈醉做完这个疗程要去韩国了……”
曲翔僵住,肩膀瞬间垮下来,望向卫涔。
卫涔点点头:“可能耶诞节都不会在K城过了。”
曲翔失神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