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朋友》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漂亮朋友- 第40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后来,弗雷斯蒂埃夫人问他: 
  “我们的事,你对德·马莱尔夫人说了没有?” 
  “已经说过了,”他的回答是那样地悠闲。 
  但弗雷斯蒂埃夫人的明亮目光仍在盯着他: 
  “她听了后是不是感到突然?” 
  “没有,一点没有。相反,她觉得这样很好。” 
  消息很快传出。有的人感到惊讶,有的人说自己早已料到。还有的人只是笑了笑,那意思分明是,他们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现在,每逢发表专栏文章,杜洛瓦用的名字是“杜·德·康泰尔”,有关本地新闻的文章,则仍旧署名“杜洛瓦”。隔三岔五,他已开始写一些政治文章,署名“杜·洛瓦”。他每天都要到未婚妻家中去消磨一些时光。未婚妻对他虽然十分亲热,但也只是将他当作同胞兄弟一样看待。不过,她终究顶不住男女相爱的诱惑,在这“兄妹情谊”中仍隐藏着一种名副其实的柔情和欲念。她决定,他们的婚礼将秘密举行,除有关证婚人外,不邀请任何亲朋好友。婚礼一举行完毕,便于当天晚上前往卢昂,去看望杜洛瓦年迈的双亲,并在老人身边呆上几天。 
  关于卢昂之行,杜洛瓦曾想方设法劝她打消这一想法,但终未如愿,最后只得照她的意思办。 
  因此到了五月十日这一天,这一对新人既已决定不邀请任何客人参加其婚礼,有关宗教仪式也就成为多余的了。他们只是在市政厅匆匆登了个记,便赶回家中整理行装,于当晚六时在圣拉扎车站登上了开往诺曼底的列车。 
  偌大的车厢只有他们两个乘客。他们在座位上坐下之前,几乎没有说上几句话。现在,列车就要启动了,他们相视良久。 
  两个人都有点窘,为了不让对方看出,只得莞尔一笑。 
  列车慢慢穿过长长的巴蒂尼奥车站,接着驶过巴黎城墙与塞纳河之间色彩斑驳的平原。 
  杜洛瓦和妻子偶尔也说上两句无关紧要的话语,随后便侧过头去,看着窗外的景色。 
  列车走过阿尼埃桥时,看到河里帆樯林立,各条船上渔夫和船夫来来往往,二人不禁心旷神怡。五月的骄阳正在西垂,大小船只洒满一片金辉。塞纳河波平浪静,平时旋涡翻滚的激流已无影无踪。整个河面在温暖强烈的夕照下,像是凝结了似的,一丝涟漪也没有。河流中央,一条帆船,为了尽量利用轻柔无力的晚风,两翼各挂着一块白色的大三角帆,看去酷似一只展翅欲飞的大鹏。 
  “我非常喜欢巴黎郊区,”杜洛瓦喃喃地说道,“记得我曾来这里吃过炸鱼,味道之好令我终身难忘。” 
  “还有那些小船也非常令人神往,”妻子接着说道,“夕阳西下的时候,驾着一叶扁舟在水上轻轻驶过,该是多有意思!” 
  说了这么两句,两人又沉默不语了,仿佛谁都不敢尽情地回忆各自的往昔年华。他们这样默默地坐着,也许是在回味那令人留连、富于诗意的往事。 
  坐在妻子对面的杜洛瓦,这时拿起她的小手,慢条斯理地亲了亲。 
  “从卢昂回来后,”他说,“我们的晚餐有时可到夏图去吃。” 
  “可是我们有多少事要做呀!”妻子说。那口气似乎是说: 
  “不能因贪图享乐,而把该做的事丢在一边。” 
  杜洛瓦将她的手始终握在手中,心中焦灼地不知从何入手,方可转而对她表示爱意。即使在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面前,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神慌意乱,莫知所措。对于玛德莱娜,他之所以不敢造次,是因为觉得她聪明过人,生性狡黠。在她面前,他既不敢过于腼腆,又不敢过于鲁莽,既不敢显得反应迟钝,又不敢操之过急,生怕她觉得自己是个十足的蠢货。 
  他将这只纤纤细手,轻轻捏了捏,不想对方竟毫无反应。 
  他因而调侃道: 
  “你已成为我的妻子,而我却觉得很是奇怪。” 
  “为什么?”玛德莱娜显出惊讶的神色。 
  “我也不知为什么,只是觉得奇怪。比如我很想吻你,但又为自己拥有此权利而感到惊奇。” 
  她不慌不忙地将她的粉脸向他凑了过去,他也就在上面亲了亲,像亲一位亲姐妹一样。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杜洛瓦又说道,“你想必记得,就在弗雷斯蒂埃邀我在你家参加的那次晚宴上。我当时想,我要是能找个像你这样的女人,这一生也就算是没有虚度了。怎么样?你现在不已经是我的妻了吗?” 
  “谢谢你这样抬举我,”玛德莱娜说,一面以她那始终漾着一丝笑意的目光,温柔地直视着他。 
  “我这些话也未免太冷漠,太愚蠢了,”杜洛瓦心下想。“不行,我得直截了当一点。”于是向她问道:“你同弗雷斯蒂埃是怎么认识的?” 
  不想她带着挑逗的调皮神情说道: 
  “我们此番去卢昂,难道是为了谈他?” 
  杜洛瓦面红耳赤,说道: 
  “对不起,我真笨。不过这都是给你吓出来的。” 
  玛德莱娜不禁喜形于色: 
  “我吓的?这怎么可能?你倒是说说看。” 
  杜洛瓦移过身子,紧挨着她坐了下来。 
  “瞧!一只鹿!”她喊了一声。 
  列车正穿过圣热尔曼林地,她看到一头受惊的小鹿,纵身一跃,跳过了一条小径。 
  趁她俯身敞开的车窗,向外了望之际,杜洛瓦弯下身子,温情脉脉地在她颈部的头发上吻了很久。 
  她起初僵着身子未动,随后便抬起头来说道:“别闹了,你弄得我怪痒痒的。” 
  然而杜洛瓦并未就此甘休,仍不停地以他那卷曲的胡髭,在她白皙的肌肤上到处热烈地吻着,弄得她烦躁不已。 
  玛德莱娜扭动了一下身子: 
  “我说你安静一会儿好不好?” 
  杜洛瓦将右手从她身后插过去,把她的头扭了过来,像老鹰袭击小动物一样,对着她的嘴扑了上去。 
  她挣扎着,竭力将他推开,挣脱他的拥抱,后来总算将他一把推开,说道: 
  “你还有没有完?” 
  杜洛瓦哪里听得进去?他一把将她搂住,带着激动的神情,像饿狼似的在她脸上狂吻着,同时试图将她按倒在座位的软垫上。 
  她猛一使劲,终于挣脱了他,霍地站了起来: 
  “啊!乔治,你这是怎么啦?别再闹了。我们都已不是小孩,卢昂就要到了,怎么就等不及了?” 
  杜洛瓦坐在那里,满脸通红,听了这几句冠冕堂皇的言词,心里顿时凉了半截。稍稍平静下来后,他又轻松地说笑起来: 
  “好吧,我就耐心地等着。不过请注意,我们现在才到普瓦西,在到达卢昂之前,我是没有多少闲情,同你说上几句话的。” 
  “那就由我来说好了,”玛德莱娜说道。 
  她又走过去,温柔地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她把他们从卢昂回来后该做些什么,详细同他谈了谈。他们将住在她的前夫留给她的房子里。弗雷斯蒂埃在《法兰西生活报》的职务和待遇,也将由杜洛瓦承袭。 
  婚礼举行之前,她已像生意人一样,将他们未来家庭的收支,开列出一份详细清单。 
  他们的结合,采取的是财产分开的做法,对诸如死亡、离婚、生下一个或数个子女等可能出现的情况,都考虑到了。男方声称可带来四千法郎,但其中一千五百法郎是借来的,其余部分是他在这一年中为准备结婚,而省吃俭用地积攒下来的。女方可带来四万法郎,她说这笔钱是弗雷斯蒂埃留给她的。 
  说到这里,她又谈起了弗雷斯蒂埃,对他大大夸奖了一番: 
  “他这个人很能埋头苦干,生活井井有条,也非常节俭。如果不死,定会很快创下一份家业。” 
  杜洛瓦坐在那里,一直是心猿意马。这些话,他哪里听得进去? 
  玛德莱娜说着说着,常因想起一件事而停下来。这时,她又说道: 
  “不出三四年,你每年的收入便可达到三四万法郎。查理如果健在的话,这笔钱便会记在他的名下。” 
  杜洛瓦对她这番说教已开始感到不耐烦,因而回敬了她一句: 
  “我想,我们今天不是为了谈论他而去卢昂的。” 
  “说得对,是我错了,”玛德莱娜在他脸上轻轻拍了一下。 
  接着便朗朗地笑了起来。 
  杜洛瓦把两手放在膝盖上端坐着,宛如一个非常乖觉的孩子。 
  “你这副模样真让人忍俊不禁,”玛德莱娜说。 
  “这就是我现在所处的地位,”杜洛瓦回驳道,“而且将永远无法摆脱。再说,你刚才那番话不也就是这个意思吗?” 
  玛德莱娜随即问道: 
  “此话怎讲?” 
  “家里的事,一切由你掌管,甚至我个人也要处处听你安排。作为一个结过婚的女人,这在你自然应当仁不让!” 
  玛德莱娜惊讶不已: 
  “你究竟想说什么?” 
  “很简单,你是结过婚的,很有点这方面的经验,而我却是个一窍不通的单身汉,我的无知得靠你来消除,靠你来开导,情况就是这样!” 
  她叫了起来: 
  “这是什么话?” 
  杜洛瓦答道: 
  “事情明摆着,我对女人可以说一无所知,而你刚刚失去前夫,对男人自然很是了解,难道不是吗?一切得由你手把手地来教我……今晚就……如果你愿意,甚至现在就可开始……” 
  玛德莱娜乐不可支,大声叫道: 
  “啊!要说这个,我倒是可以帮帮你的,尽管放心好了……” 
  他于是又学着中学生背书的腔调说道: 
  “当然,我就指望你了。我甚至希望,你给我开的课,能讲得扎实一些。整个课程……可分为二十讲……前十讲打基础……主要是阅读和语法……后十讲用于提高和修辞……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应当这样?” 
  玛德莱娜已笑得前仰后合,说道: 
  “你可真是个榆木疙瘩。” 
  杜洛瓦又�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