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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在等待别的什么人吧?”埃诺的声音中流露出某种不悦的成分。
是啊,像我这样的女人总愿意把某个男人或一面之交的朋友带回家,尤其是在除夕之夜。
“没有,律师先生,”我说,“我发誓。”
“你材料整理好了吗?”埃诺变得理智了一些。
“整理好了,律师先生。”我说,“我正在写我的婚姻情况,其他有关税务方面的材料我还在找。喂,我能否请你原谅一下……我儿子未经允许就擅自离开了岗位。”
这时,维利拖着裤子,屁股上挂着上下摆动的尿垫,一摇一摆地向我挪过来,至于他屁股后面是什么样子我一时还搞不清。我急忙咔的一声放下话筒,在维利还没有坐到地毯上之前一个鱼跃扑到地毯上。所幸的是,他的屁股还算干净。
“来吧,维利,重新坐到便盆上!”
“不。”
“为什么不?”
“我没有兴趣。”
“来吧,维利!再试一次,你得用劲儿才行!所有的人都要大便,每天都要这样!”
维利又坐到便盆上,使劲地拉,以致全身都颤抖起来。他憋出了一个响屁。
“屁屁,”他满意地说道,“你可以把它弄到厕所里去了。”
我大笑起来,笑得两个膝盖都软了。我们俩,带着尿垫的维利和我,一起在地毯上打起滚来。当我们停止大笑的时候,我在考虑我之前的那一代母亲是如何解决这一教育学上的难题的:
A)把固执的孩子拉到一边,抽打露出的屁股,然后将愤怒喊叫的孩子用力按到便盆上。一直紧按着,直到取得满意的结果为止。
B)尽可能不要同孩子作任何商量,即使他已经拥有令人惊讶的词汇量和表达能力。要以亲切的、但不许任何反驳的坚定语气达到所希望的目的。如有必要,可用强调的语气迫使他大便。
C)让未成年的小孩在自己的粪便上乱爬乱抓,直到他自己感到有一种对清洁的自然需要为止。又及:这一方法不适合学龄前儿童。
我认为所有这些方法都已过时。当今的教育家一定会用别的方法。比如《成才与堕落》杂志里就有这么一栏,一位年近七十的矍铄老人(笔名弗里茨·费斯特)总喜欢为这一栏目写一些有关未成年人教育的活泼幽默的杂文。
比如,针对“孩子不愿往规定的容器里大小便”这一情况,他用了一个有趣的故事做引子,先使那些失望的家庭妇女稍微高兴起来。他按自己的爱好,用时髦的名字称孩子为“费尔蒂”或“小埃尔泽”,把亲爱的读者称为“妈咪”,然后才言归正传。他劝家长不要拧着耳朵把固执的孩子扯到便桶上,因为这样一来——这时,他就要运用他浅薄的医学知识了——就会导致肛门肌肉的痉挛。
他会把孩子的排泄过程——对贪玩的孩子在生活中的其他事情也这样处理——当作一种创造性的活动来处理。比如,要是给孩子——以下称“费尔蒂”——一大堆布娃娃和玩具动物,让他把这些东西围在他干坏事的地方——也就是厕所(哈哈哈)——放一圈,然后再把它们放到盆上、杯子上或烟灰缸上,让它们去示范“费尔蒂”即将要干的事,读者——这儿称“妈咪”——又有何感想呢?要是“妈咪”有充足的时间,或具有相应的手工制作能力(也许“爸爸”回家后也有兴趣呢,哈哈哈,顺便说一句,这只是玩笑而已),那么,用一根普通的带子和一个冷杉果做成厕所清洁球挂到便盆上就是易如反掌的事了。这样就会激发孩子的创作欲,使他们的大肠排泄活动变成一件带来乐趣的轻松愉快的事情。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自弗里茨·费斯特在《成才与堕落》上发表他那些不切实际的无稽之谈以后,我就不再买这本杂志了。
“听着,维利,”我说,“我希望你今年还能把巴巴拉到便盆里,好吗?”
“好的。”维利说。他根本不知道今年还有多长时问。
“你知道要把什么拉进便盆里吗?”
不要问他,也不要同他商量!要命令!
“不会是屁屁,屁屁马上就飞走了。是臭巴巴。”
“这就对了。你不要把臭巴巴拉到什么地方?”
“不要拉到裤子里。”
“好,这样臭巴巴就不会再飞走了,我也就不会再折腾你了。”
小维利不悦地点了点头,就好像他不拉我会马上吃掉他似的。
“是什么东西妨碍你往便盆里拉巴巴呢?”
“没什么。我觉得没劲。”
你听听,就是这样!你看到了吧,弗里茨,小孩子都有和你一样的需要。难道你蹲在厕所里没有读报?也许你那些蹩脚的文章是蹲在厕所里写的呢!
“你想要连环画吗?”
不要问他!不要商量!要命令才行!是的,孩子在用力大便时应该有一本连环画看看,而且以后总要看同一本,这种情况人们称之为巴甫洛夫条件反射什么的。只要孩子一看到《小本亚明·布律姆星》这本连环画,排泄的欲望便立即自现。这可真是个好办法呢。
“不要。我想看电视。”
我没有理会胖子弗里茨的抗议,打开了电视。正好是上午节目时间,只见一位政治家正伏在演讲台上手舞足蹈,高谈阔论,讲他经济政策所取得的令人鼓舞的成果。
二台的节目也是这幅画面,三台只有播送讯号,四台、五台和六台的节目还算规矩,正在播送莫扎特的乐曲。在七台中,一条动画巨龙正挥舞着利剑向一只恐怖的庞然大物砍去。这种节目不适合孩子,在这点上我与弗里茨·费斯特意见一致。七岁的孩子做家庭作业时看它还说得过去,可是两岁的孩子用力大便时看这种节目却不合适。快换台,快换台,否则他就要肠梗阻了!
八台中有人正推着一位养老院需要护理的老妇人,走在前面的是一部晃动的摄像机,一位播音员正用吃惊的声音报道说,为改行做护理人员的培训基地极其稀少。我认为,维利对这种节目不会感兴趣的。
在九台中,一位留着拉罗发廊鬈发的时装模特儿正泪流满面地请求亲叔叔原谅(配音很糟糕),她的叔叔手中拿着威士忌酒杯站在游泳池旁。
这种镜头我儿子是否能看,对他的行为是否有好处,我飞快地考虑了一下,然后就重新换台了。
十台中,一户黑人家庭的成员围站在一间美国客厅里,他们个个兴高采烈、无拘无束。他们每说一句话,不管逗人与否,就从背景处迅速传来阵阵笑声。尽管维利也和我一样,对这种傻乎乎的美国娱乐方式丝毫不懂,可他还是跟着开心地笑了几回。
十一台里,一辆特快列车正奔驰在冬天单调荒凉的田野上,一个劲地开呀开呀,似乎永远不想停下来。
十二台里,一些运动员正保持一定的距离从一座滑雪跳台上冲下来,可第四个人跳了以后就令人感到无聊了。
在十三台里,几个年轻人做着鬼脸,用一种疯狂的节奏在摄像机前蹦蹦跳跳。电视画面剪辑混乱,没有协调性,使电视观众会不自觉地眨巴眼睛。
这个台里的年轻人是介于我和维利之间的一代人,对他们这种文化我们娘儿俩一窍不通。我用审视的目光看了看还是空空的便盆,然后关掉了电视机。
“你知道吗,维利,我给你带来了欢快的歌曲。”
“是吗?”维利说,“是帕派的歌吧?”
“是的,”我说,“就是帕派的歌。”
就在这个除夕,令人难以形容的事发生了!
维利·斯巴斯蒂安·赫尔…格罗斯克特尔把屎巴巴拉到了便盆里!
我有理由为此欢呼!
除夕完全是按我的心愿,独自一人安安静静地度过的。两个孩子在床上酣睡,没有被鞭炮的噼啪声惊醒。我站在阳台上,手中拿着一杯葡萄酒,欣赏着大城市的鞭炮声,倾听着教堂的钟声。我想,明年庆祝的方式一定是另外一幅景象,也许同埃诺和阿尔玛·玛蒂尔在一起,就在这些别墅之一,新朋满座,喝很多的香槟,放很多的鞭炮,一片热闹气氛……也许就是这幅景象吧。到时候大家聚在一起也许没有多少共同语言。
可这次却是我自己的除夕。
也是我的告别,自己告别自己,孤身一人与过去告别。
十二点刚过电话铃就响了起来。我没有马上去接。从理论上说应该是威尔·格罗斯打来的,这家伙决不会花时间去计算时差的。不,不是他打来的,那一定是埃诺的,他又想用香槟来使我兴奋了。可是我并不需要别人逗我高兴,我情绪很好,我只想一个人同我那两个正在熟睡的可爱的孩子在一起。
在我同威尔婚后的头几年,我常常感到孤独,感到被人抛弃;我常常在背后偷偷地诅咒他,并且发誓,只要这家伙踏进家门,我就把孩子扔给他。当我看到那些能干的爸爸站在沙坑旁,参加父母和儿童体操,看到他们高兴地让孩子骑在肩上,一起欢闹着在场地上奔跑时,我就充满了妒嫉和羡慕。当我看到那些爸爸给孩子擦鼻涕,甚至令人感动地同孩子认真而严肃地侃侃而谈时,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真不知说什么好。可我的丈夫却从来没为孩子做过什么。说来也奇怪,本来我可以要求他对我表示同情与关怀,要求他承认我作为家庭主妇的工作,可我却没有这样做,反倒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自豪感:
我这位两个孩子的坚强的母亲能够独当一面。
我根本不需要男人。
不需要同他一起过日子。
只需要他同我在一起消遣,这是另一码事。
可今天我不需要他。
也许以后某个时候。
时间一到,男人自来。
新的一年明天就要开始了。
新年第一天,晴空万里,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