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级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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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级女人- 第5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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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安地在镜子前踱来踱去,拉了拉膝盖上面的橘红色裙子,挽起袖子,紧张得全身都在冒汗。我脱衣收腹,像只自负的孔雀那样来回走着,同时心里在想,衣领上的襻儿是不是露在外面?还有标价牌或保养说明之类的东西是否也露在外面?臀部有没有草汁干后留下的斑渍?肩头留有绒毛或线头吗?两条腿怎么样?袜子有没有抽丝?我每次和孩子们在一起过后,总会发现袜子有抽丝的情况。肩上有蛋黄吗?胸前有无奶渍?怎么会没有?无可挑剔!我拉了一把椅子到镜子前,以弗兰卡女士特有的姿势坐下,跷起二郎腿,然后两腿并排,站起来走了三步,接着就咯噔咯噔地走了起来。 
  “你今天看上去太棒了。”埃诺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你看,这台电视机的屏幕比我们家的大了五公分。这是最新款式的,目前还只有美国才有。” 
  “那你明天一定也得去买上一台喽!”现在我对他那种琐碎的技术分析一点也不感兴趣。 
  埃诺没有听到我对他有点挖苦的话。 
  “这台电视操作起来太方便了!即使你来使用也如同儿戏!你看,用这里的这个遥控器可以把下两个星期要看的节目全部储存进去。如果这段时间里你忘了想看的电视节目,那么电视机譬如说十天以后就会自动播放。” 
  我礼貌性地向遥控器瞥了一眼,上面大约有一百个小按钮,旁边都用英语或英语缩写标明用途,诸如开关、搜索、略过/删节、储存、往复、放像、显示、选择、重复、录制、定时、电视菜单等等。 
  “很有趣。”我一面说,一面拼命克制着上场前的紧张心情。又开始冒汗了。 
  埃诺把我拉到他身旁,坐在地上。他说,现在终于有了很好的机会,不受孩子们哭闹和其他恼人事情的干扰,可以安安静静地向我介绍一些家电的使用常识了。 
  我倒是以为,现在恰恰不是谈这种事情的时候。我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来,走回到镜子前,看看衣服上有没有皱褶和花生碎屑! 
  幸好这时腰里别着对讲机的小姐又走了进来。埃诺还没有来得及问她对讲机的型号,她就挽着我的胳膊,把我拉到了走廊里。 
  “请跟我去化妆室。” 
  “好极了。”我老练地说,就好像我每隔一天都化晚妆一样。我颤巍巍地迈着碎步,跟在她身边。 
  化妆室看起来像拉罗发廊,只是四处放了很多粉扑、画笔和棉签儿。我的化妆师长得很苗条,身穿一件饰有许多大珠母钮扣的缀花上衣,配上一双平底运动鞋和粗线袜,头上乱蓬蓬的发式很引人注目。从我身上她马上就可看到我的弗兰卡女士风格。她手里拿着烧得发红的烫发烙铁,真遗憾!我今早还特地去了拉罗发廊,花了一百八十九马克做了一个非常好的发式。拉罗和他的朋友今晚也要来看米勒…施米克主持的节目,专门是为我来的。 
  除了我以外,还有一位老头在化妆。他那稀疏的白发又湿又乱,垂在鼓鼓的泪囊前,一双皱巴巴的手上布满了鸽蛋大小的色斑。我仔细地向他那边看过去。这人会是谁呢?政治家?电视座谈会的主持人?还是那位名演员的前夫?我猜想是后者。 
  正当有人给他那稀疏的头发开始吹风时,他从一只绿色皮包里翻出几张自己的画作,送到女理发师面前。 
  “你觉得怎么样,希尔德?拿哪一张出来看?” 
  “都拿出来。”希尔德说。 
  “画的全是玛尔塔。”这位皮肤皱巴得活像老公鸭的老头沾沾自喜地说。出于好奇,我目不转睛地偷觑着他的那几张画。胡乱涂鸦,跟弗兰茨画的差不多,说得确切些,更像是维利的杰作。如果凑近一些看的话,呈现在人们眼前的是一个胖女人圆鼓鼓的身体。这些“艺术作品”的中心和重点是臀部和胸部,脑袋几乎看不见,真要看的话,那简直小得不成比例。 
  “这是《沐浴中的玛尔塔》。”那位影星的前夫解释说,“这是她在摘野玫瑰,而我最喜欢的是这一张,《井畔的玛尔塔》。” 
  我瞪大了眼睛。那位看不见头的丰满的妇人光着屁股,趴在石头井沿上,乳房难看地鼓出井沿。 
  “妙极了!”希尔德崇敬地说。 
  “低级趣味。”替我化妆的身材苗条的化妆师说。我在烘干器下给她送去了赞同的一瞥。 
  “哎呀,小姐,您可不懂,”这位傲气十足的前夫有点蔑视地说,“您对女人的形象没有鉴赏力。对您说也没用,反正您也没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说完,他恩赐似地拍了拍她的屁股。她厌恶地躲到一边。我被烘干器烫了一下。 
  “对不起。”穿花纹衣服的女化妆师对我说。 
  “没关系。”我说。 
  这时,房门突然大开,一位五十多岁的红发女士闯了进来。她就是色情影星埃尔韦拉女士。 
  “喂,孩子们!”她举止幼稚地说,“我的电影一直拍到现在才结束!” 
  她大概一拍完就穿上了衣服,我心想。她穿着一身黑衣服,身材无可挑剔,这一点大家是不得不承认的。 
  埃尔韦拉一屁股坐到一张空理发椅上,点上一支烟。正抽着,忽然从背后的镜子里发现了她的竞争对手玛尔塔那位刚搽过粉的前夫。他刚取下卷发器,一缕缕微湿的鬈发往后蓬起,就跟美国西部片中乔·约瑟夫的父亲卡特赖特似的。 
  “喂,亲爱的博多!”她装模作样地向镜中叫道,“我一点儿也不知道你在这儿!” 

  
  
16



  我认为这纯粹是谎话,因为大家拿到的摄像计划都是一样的,所有参加者的姓名都清清楚楚地写在上面。 
  “喂,埃尔韦拉,”博多一面在两边的泪囊上抹胭脂,一边懒洋洋地说,“真看不出你的实际年龄!” 
  “玛尔塔怎么啦?”埃尔韦拉娇滴滴地笑着问,“她仍然那么胖吗?” 
  “从我离开她以后,她是越来越胖了。”博多心满意足地说,“原先她的饮食都是按医生的规定安排的。” 
  “哎,是呀,整天按规定饮食真叫人受不了。”这位老色情影星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说,“我常想,宁可变成蠢婆娘或老处女!可身材是我的本钱!” 
  我高兴地想,如果我老了,我会像阿尔玛·玛蒂尔一样漂亮能干,决不会变成蠢婆娘或老处女。 
  我的资本,如果可以这样比较的话,是我的头脑和情感。穿着花衣服、身材苗条的化妆师正在叫我往上看,不要眨巴眼睛。她正在给我画下眼线,弄得我眼睛里马上充满了泪水。美容师递给我一张纸巾。 
  “谢谢。”我瓮声瓮气地说。 
  我在考虑现在向这两位参加电视座谈会的人作自我介绍的时机是否成熟,因为他们显然相互认识,而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 
  这时,房门又开了,穿牛仔裤、腰别对讲机的小姐领来的是位政治家,他相貌端庄,五十岁左右。见到他使我想起了维克托·朗格。他也是额前垂着一绺头发,面露稍带讥讽似的微笑,显得很精干的样子。 
  他客气地向大家道了晚安,甚至第一个和我握手,然后坐到我的椅子上,因为我的头发已经做好了。老头诙谐地对为我做花式发型的化妆师说:“请洗一洗,梳理一下。” 
  “噢,是部长先生!”我听见埃尔韦拉叫了起来,连公鸭博多也友好地转过了头发蓬松的脑袋,缓缓地向政治家递过一只肉乎乎的手说:“我大概不必记我(自我)介绍了吧?” 
  那些喜欢自吹自擂的人,当他们要自我表现的时候,总要讲柏林土话! 
  我得赶快离开。 
  在更衣室里,埃诺仍然坐在地上选择电视频道。我照了照镜子,弗兰卡女士现在和斯图尔德斯女王已经没有什么差别了。我小心翼翼地施了个宫廷屈膝礼,向谄媚的朝臣们颔首微笑。 
  “你看上去漂亮极了。”埃诺头也不回地说。 
  “你来看,我把巴基斯坦存入三频道,正好出现用英语播音的节目,阿拉伯语字幕,你觉得画面质量如何?” 
  “很好。”我心不在焉地说。 
  我突然感到极度恐惧!过不了几分钟,半个世界就会在电视机前看到我穿着粉红透黄的套裙走过旋转门的情景。甚至在巴基斯坦,人们也可能看到我走路的情景,当然先决条件是,伊斯兰教国家的高级官员和酋长中要有像埃诺一样迷恋技术的怪才,爱摆弄电视机,非收看到图像清晰的弗兰卡决不罢休。 
  极度恐惧! 
  自作自受! 
  弗兰卡·西丝,没用的女人! 
  也许我会滑倒,摔倒在地上!也许我的高跟鞋后跟会陷进通风口,于是我不得不光着脚走路!也许在我就座时会露出内裤!救救我吧!我穿什么衬裤好呢?我小心地提起了裙子,心想,千万不要是蓝色花纹的衬裤!还好,衬裤是白色的,谢天谢地。我说些什么呢?也许我会突然忘记我要说的话,除了说“我是伏珀塔尔市的埃尔温·施洛特尔坎普,是来为一家男士服装店主持开业典礼的……”其他的话就都想不起来了。 
  也许根本就不需要我讲话! 
  如果要讲的话,也许牙齿上会出现口红,或者嘴角还粘着面条! 
  他们会用特写镜头展示我的这些洋相! 
  如果弗莱辛凯姆珀…厚赫姆特夫人从我身上发现任何一个缺点,她都会笑破肚皮的。她会把我出现在电视屏幕上的形象录下来,而且会整夜用慢速放映!阿尔玛·玛蒂尔也会看到我,当然还有威廉·格罗斯克特尔、幼儿园的阿姨、体操队的教练、汉堡的安妮格蕾特,还有维克托、帕派、时髦的莎比娜以及其他许多人。我突然变得口干舌燥,怕上厕所的恐惧心理又突然攫住了我。正当我想悄悄离开的时候,那位别着对讲机的可爱女士来了,还另外带来了一只对讲机。我想,她可能是要给埃诺,让他一会儿帮着干点什么。可她把对讲机插在我的裙子边上,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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