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也没想到过有一天自己也会亲自踏上那片土地上。她觉得这一走,故乡会离她
越来越遥远,她甚至还怀疑道,自己今后是否还能找到回家的路呢?
九
木棉在洲头咀下船后,本来是想直接坐车去深圳投靠她表姐。但不知怎么搞的,
这时候在她脑海里突然想起了一个人,那是她在酒店工作时认识的一个姓区的广州
老板。对方之所以给她留下较深的印象,那是因为那个人曾做过农垦知青,所在连
队就坐落在离木棉他们的小镇不远的地方。那些天,每到木棉当班的时候,老区的
身影就会准时出现在餐厅里。他们谈得最多的话题是有关小镇的。小镇成了他们共
同回忆的对象,同时也令到他俩产生一种自然而然的亲近感。通常情况下,木棉都
不愿与来酒店就餐的客人有着过多的接触。她知道他们中有不少的人是倾慕她的外
表而来的。她还知道只要自己稍稍松动一下,哪怕给予他们一个浮想联翩的微笑,
这些人也会像苍蝇似赶都赶不走。木棉之所以没有这样做,最主要的原因是她从不
相信在这种花天酒地的场所里会产生什么真正的爱情。后来老区对她说,他要走了。
他再也不能和她一道追忆往事了。木棉就说,为什么不亲自回去看看呢?老区就答,
那是一个梦,近看了就没意思。木棉眨了眨眼睛,显然没听懂他的话。临别了老区
又说,希望有一天他们还会有见面的机会。到时不论木棉是去广州玩还是去打工,
他都一定会盛情款待她。说这话时,老区脸上有一种令人难忘的神情。木棉当然不
会把他的话放在心时,她根本就没想过会有这一天到来。出于礼貌,她当时只是客
气地冲对方点头微笑。
老区一接到木棉的电话,不但立刻听出她的声音,而且还立刻叫出她的名字。
这让木棉多少感到有点意外,同时心里面也陡然添了一丝温暖的感觉。毕竟木棉刚
经历过一场巨大的感情危机,任何形式的关怀都会令此刻她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动。
老区很快便来到木棉身旁。那天他是自己驾车来的。当木棉见到他的光头从车
里钻出时,心情一下子就紧张得不得了。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间变成这个样子。
她想,自己只是想请他找份工作,有什么可紧张的?她与老区之间不可能有事发生。
眼前这个秃顶男人的年龄足可以做她的父亲,她只是把他当作一个长辈来看,或者
说是个可以信赖的大哥。她不相信他们会发生什么,至少她就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那天老区请她吃的是潮州菜,很清淡的口味。木棉还喝了少许的酒,微微有些
醉意。奇怪的是,其间有好几次木棉都想把话题转移到他们过去所共同感兴趣的话
题上,即家乡小镇的一切;然而老区却没有显示出足够的热情,甚至还有意无意地
避开这个话题不谈。这令木棉感到有点失望,心想,如果她与老区不谈这个话题,
那么他们之间还有别的东西可谈吗?老区的形象与在海口给她的第一印象相比,似
乎已经有点变形走样了。后来木棉就把自己打算留在广州工作的想法说了出来。老
区一边听她说,一边缓缓地点着头,最后他讲道,既然要留在广州,那就先找个地
方安顿下来,至于工作的事到时他自然会替她安排好的。
十
木棉当晚被安排住在一间三室两厅的公寓内。房屋很大,装修得很豪华,里面
的生活设施一应俱有。老区把钥匙交到她手里时告诉她,这是一间闲房,木棉想住
多久都可以。这样的房子让木棉一个人住进去,就显得有些空荡荡的感觉。有好几
次木棉从梦里醒过来,发现自己完全躺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中,心里面就觉得十分害
怕,以至于她不得不整夜开着灯睡觉。
那些天,老区只有在吃饭的时候才会准时地出现在木棉的身边。他领着木棉光
顾市区各个有名的食肆,吃各式各样的菜肴。就好像他们之间除了吃以外,就再也
没有别的可做了。木棉一开始还向他提到过自己的工作问题,可老区总是安慰她说,
不急不急,工作的事过几天再说,吃吃吃吃吃……
木棉隐约地感到靠老区帮忙已经变得不切实际了,于是她就试着自己出去找工。
大街上随处可见招聘告示,但适合木棉干的工作却不多。木棉本来想干回她最早的
老本行,即到酒楼做服务员。可大概是这段时间跟老区上得酒楼多,逐渐被人伺候
惯了,一下子要她转而去伺候别人,无形中心里便多一层奇怪的压力。不知怎么搞
的,这一刻里木棉忽然产生一种想要逃走的迫切感。她觉得广州再也无法呆下去了,
她必须换一个新地方,必须另寻出路……对,上深圳找表姐去!木棉对自己说。
可是木棉在深圳仅呆了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便又乖乖地逃回了广州。表姐已
经嫁人,丈夫是个广西人,刚生下一个男孩。两公婆目前在郊外包了一片鱼塘,一
家子挤在一间四面透风的破寮内,日子过得实在不成人样。
当木棉再次回到广州,再次站在公寓的大门前,这时的她仿佛有一种重新回到
家的感觉。此刻她只想好好洗个澡,然后再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木棉一边想一边
匆忙地掏出钥匙,熟练地打开房锁,当推开房门的那瞬间,却意外地见到老区正站
立在客厅里瞪着眼看她。两人对视了片刻,最后还是老区先张口说话了。他告诉木
棉,前天晚上她父亲来过电话,说是她母亲突然病倒,现在仍在抢救之中。
他的话还未说完,木棉整个人就险些摔坐在地板上。是老区及时扶住她,才没
让她倒下去。木棉站稳身体后的第一念头便是扑向电话机,当听到父亲的声音从那
传来时,木棉的泪水就忍不住簌簌地往下落。父亲说,阿棉,你妈她……走了;又
说,你妈临终前要我告诉你,她让你永远都别回来,今后不管在外头过得是好是歹,
只要活得有希望就比什么都强;还有,区老板电汇来的那三万元,一半准备做医疗
费还给医院,另一半打算用在母亲的丧事上;父亲最后说,阿棉,我对不起你妈,
如果那天你妈在和你通话时,我装做什么也没听见,那你妈她也许就……
整个通话过程中,木棉始终都没有说出一句话来。她显然是在强压着自己的感
情。当她面色苍白地从电话机旁站起身后,她的眼睛似乎在寻找什么,脸上的神情
像个孩子似的楚楚可怜。随即她来到老区的跟前,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起初是轻
轻地啜泣,接着就哭得连嘴唇都抖动起来,最后便哽噎着放声恸哭了。
有关木棉后来的一些传闻,在她的家乡流行了好几个版本的说法。有人说木棉
后来在某个老板的帮助下,自己开了一间公司,生意越做越大,日子越过越好;还
有的说,木棉当了人家的“二奶”,什么都不用做,整天除了玩就是睡;再一种说
法是从她表姐那儿传出来的,说是木棉的确是被某个有钱人包了,不过她在背地里
又偷偷地爱上她的家教老师。因为木棉有段时间曾起过出国定居的念头,所以特意
请了这个人到她家里来教她英语。不料他们的事很快就被那个有钱佬发现了,于是
木棉不得不做出最后的选择,她除了向那个英语老师提出分手外,还付给了对方一
大笔钱;谁知英语老师却是个死心眼,不但不要她的钱,最后干脆从珠江桥上跳了
下去,来了个一了百了。木棉因为受不了这个打击,过了不久人就突然疯了。所有
的传闻中唯有这一条的可信度最高,然而当有人问她表姐你的这些消息是打哪儿来
的,她却磨磨蹭蹭地说,她也是从别人那儿听说来的。
面对外界的众说纷纭,木棉的家人却始终保持一种罕有的沉默。木棉家现在已
经相当富有了。她的两个哥哥不但起了楼,而且还有了自家的渔船和冰厂。
不管传闻如何,有一点却是千真万确的,那就是木棉还活着……
菊上的浪漫
雪静
如果让你重活,你会选择单身吗?
小叶坐在阳台上吸烟,烟是薄荷味的,美国寿百年名士香烟,这烟型只属于女
人。小叶第一次吸它时,曾在办公室分发给几位男士品尝,男士们吸了一半,就都
扔了,他们异口同声说这烟抽着没劲。以后小叶想吸烟的时候就坦然地吸着自己喜
欢的品牌寿百年,吞云吐雾旁若无人。最初,男士们还窃窃私语几句,久而久之也
就习以为常,有时几天看不到小叶抽烟还要奇怪地询问一下。小叶逢到这时就翻着
白眼说:自己管好自己,别人的闲事你们甭操心,又不是联合国总部。
现在,小叶坐在自家的阳台上。她已经连续抽了三支烟,尽管烟没有呛人的冲
动,她仍是感到了嗓子的不舒服,于是就起身到客厅里削了一只柚子,一瓣一瓣吃
着里面的肉。小叶离不开水果,在减肥风狂刮的今天,水果几乎成了她的主食,她
的皮肤也总是那么白净细嫩,都三十出头的女人了,无论从前面看还是从后面看都
是十八的少女。这不能不说是水果的功劳。小叶吃完柚子,又坐回到了阳台上。这
会儿,一缕秋阳正透过阳台的玻璃射在杜鹃花上,那是小叶刚买回来的杜鹃,红红
的花儿已经开了几朵,这花在秋阳的辉映下显得格外明亮好看。小叶看着花想,人
人都把少女比作鲜花,这比喻自是有道理的。只可惜她已经再也不是花的季节了,
她的脸上手上都有了皱纹,虽然皱纹生得比较含蓄,但她内心已强烈地感到岁月的
无情和苍凉。这样的无情和苍凉让她再也没有勇气过多地去变更生活,而对已经拥
有着的生活也没有什么热情了。
小叶冷静起来了吗?
今天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