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驾车。”百里丢下这么一句便放下了门帘,而花无心接下缰绳的时候,百里已经攀在了马车顶棚上。
在他们身后,刚出长乐坊地界,白色的冰原道上,一骑快马随着他们的车辙印紧追不舍,马上的人一身黑衣,没在雪片之中看不清相貌,却也着实不需要看清相貌。
除了花青瓷,也没有第二个人能这般紧跟在后面。
百里紧盯着那不远不近的轻骑,那双似乎不会反光的眼睛在暮色中被雪光一照,更是黑的吓人。他手中的漆黑色的罐子应着笛声破裂,接着一手向前推出,一青一白两条碗口粗的蛇自他手中迸射而出,落在冰面上滑行了一段,便似清醒了般,吐着信子向着路那头骑马的人急扑而去。
而马车因那蛇跳出的后坐力,一阵颠簸才稳固下来。
百里这才从车顶上跳下,坐在花无心手边,接过缰绳软鞭一扬,马便嘶鸣一声转进了冰原入口左侧的岔道。
“去凛风堡。”百里简洁的说道。
“凛风堡?我记得现在的堡主和你有点过节……”花无心点了点下巴,一脸有趣的看着百里。
“不留在那里,只从那边绕路,我……”百里突然停住,隔着门帘看向车里,道:“他醒了。”
花无心撩起门帘,见叶观澜一脸迷糊的揉着后颈,不禁笑出声来,问道:“嫂子,冷不冷?”
“你乱喊什么呢。”叶观澜揉着酸痛的脖颈,没好气的嘟囔。比起天气,花无心的声音更让他觉得脊背发寒。
“反正以后也是一家人嘛。”花无心靠在门框上,竹帘半搭在身上,没有合上,却因为身体的阻挡,使得车里没有那么冷。
昆仑之地,东西两边分别被浩气盟和恶人谷分据而立,东昆仑密密麻麻的浩气据点,从落雪岭直到灵风村未有断绝,百里身为恶人谷中人,确实也只能走左侧的西昆仑冰原,同样的道理,放在花青瓷身上也是一样,尽管他已经退出阵营,可是常年积攒的仇恨还在,若走西昆仑,谷中巡兵也定不会放过他……花无心思索了一阵,突然嘴角一勾。
他轻轻扯了下百里的衣角,笑道:“你走西昆仑,难道去恶人谷?那师兄倒真是再难追来。”
百里摇摇头,“不,小遥峰。”
“小遥峰?”
“我在那里有一处居所,”百里瞄了一眼叶观澜,“他有伤……还是得找一处安静地方。入夜的风雪更大,半夜上山不妥,我们就近在凛风堡留一晚,明天日出再上路。”
“这样的话,师兄走东昆仑岂不是比我们快?”花无心挑了下眉,眉骨上的那一抹红色即使在暮色中,也因着雪光而清清楚楚的跳动了下。
“不会,他应该不知道我们的目的地,”百里顿了下,犹豫一阵才继续道:“就算知道,他也不能赶在我们前面到达,东昆仑看似离小遥峰近,但灵风村到小遥峰全是峭壁断崖,要上山得从玉虚峰绕道,那里晚上关卡有把守不让通行,风雪又大……就算他真的早一步到达,那里只住着我弟弟,多半不会有事。”
“弟弟?你弟弟不是被花青瓷……”叶观澜听着他们的对话,忍不住脱口而出,说到一半又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百里有些讶异的又看了叶观澜一眼,漆黑的眼睛在暮色中又深了几分,问道:“什么?”
叶观澜噎了下,然后在那诡异又压迫异常的眼神中,断断续续的把花青瓷曾经告诉他的往事说了出来,一边说一边暗自惊讶于百里的反应……按理说这事不该是他们结怨的源头吗?为什么百里看起来这么淡定,甚至有些茫然?
直到他把整个故事概述完,百里又愣了会,才道:“有这事儿?”
没有吗?!叶观澜瞪大了眼睛。
花无心也有点惊讶的提高了声音,“哎?没有这事吗?”
百里摇了摇头,道:“我哪里记得,族里人那么多,都姓百,我只有一个亲弟弟,叫百邑。”
花无心眨眨眼,思索片刻,问道:“我见过吗?”
百里不答,只是缓缓摸上花无心的手臂,隔着衣袖轻抚那块伤痕,珍而重之得像是在摩挲什么易碎的瓷品。
“帮我接上断手的那一个?”
百里那双漆黑的眼睛,难得的流露出一点挣动的情绪,他迎着冰原道上扑面而来的风雪,只是点了点头。
“原来是他。”花无心倒是笑的很开心,握住百里按在他臂上的那只手,掰着他的手指玩起来,一边玩一边问:“你该不会是忘记了,我也是浩气盟的,进得去凛风堡?”
百里反手扣住花无心的五指。
“放心,有我。”
沿着冰原道走上西昆仑高地,三个人没有走正门,而是悄悄的趁着暮色从凛风堡外墙翻了进去,尽管还是遇上了不少巡兵与谷中人,但是三个人也没怎么吃亏,挨个打晕放倒藏进角落,顺顺利利的猫进了据点角落的宿屋,找了间无人的便钻了进去。
一直被其他两人各种无视扛来拖去的叶观澜,已经临近了爆发的边缘。
自己辛辛苦苦一路从扬州千里送到长安,被甩被打被刀子戳,板凳还没坐热呢,又要被绑架……绑架也就算了,还要被逼坐在一边看人秀恩爱,人性呢?
可偏偏这两人对自己还算不错,叶观澜一堆苦水只好往肚子里面咽。
收拾干净了满身的雪与泥,花无心闭着眼小心翼翼的给叶观澜换了伤药与绷带,百里煎好了药汤端进屋子,花无心接过来舀起一勺便要往叶观澜嘴里送。
“我能自己喝……”叶观澜避过花无心递过来的勺子,有些别扭的抢过药碗。
花无心眯着眼睛看着叶观澜窘迫的样子,看上去很是开心。
“嫂子,喝慢点。”
“你能不能别这么喊啊,我听着怪怪的……”叶观澜苦着脸努努嘴。
花无心笑了起来,竖起一根手指戳戳叶观澜的脸。
“喂,做什么呢。”叶观澜不太高兴的蹙起眉。
花无心的笑声又大了些,听得叶观澜一头雾水,而一边的百里只是有些无奈的轻摇了摇头,抱了一副被褥便在一边的躺椅上睡下。
花无心好不容易像是笑够了似的,收回欺负叶观澜的手,收拾起了用完的药碗。
他一手端着空碗,另一手硬是把叶观澜按在床上给他掖好了被子,看叶观澜一脸别扭的缩进床里面,这才一脸满意的说:“叶观澜,我师兄这人呢,平时张扬跋扈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其实,有个最好攻克的弱点。”
叶观澜愣了下,然后对上花无心的眼睛,“什么?”
花无心笑了笑,“他心软。”
没理会叶观澜眼中的迷茫,花无心继续笑着说了下去,“他确实聪明,强势,偶尔没心没肺,手段也厉害……不过他对某些人,一辈子都狠不下心。就比如我吧,虽然我总是给他找麻烦,折腾他,伤他害他,可是他始终也狠不下心来杀掉我。对我尚且是这样,更何况……”他又笑了笑,脸上虽然是无懈可击的笑容,却隐约有些黯淡。
“更何况,他喜欢你。”
叶观澜再次愣住了,他不是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妥,只是这样的话从花无心口中说出来,让他觉得古怪,可偏偏心里又着实高兴的很,暖暖的让他的脸都微微红了起来。
叶观澜的反应花无心看在眼里,他笑道:“除了心软,他还有个毛病,就是不懂珍惜,总要失去那么一两次的才会认真起来。所以呢,我把你绑走,给你们的感情升升温……”他又戳了下叶观澜的脸,“嫂子,还不快谢我?”
“你别老一根手指摇来摇去的戳我脸,都和谁学的坏习惯……”叶观澜开口抗议,却冷不防的被塞了一丸东西在嘴里,入口即化,想吐都吐不出来,“什么东西?”他慌道,却突然觉得头一沉,眩晕感铺天盖地而来。
“师门秘传,三,步,倒。”
那个倒字还没说出来的时候,叶观澜已经头一歪没了声音,花无心重新给他掖好被子,将空碗放到桌上,然后吹了蜡烛,摸索到百里躺着的软榻边,掀开他的被子钻了进去。
躺椅不宽,花无心整个人覆在百里身上,脸埋在他颈窝,安安静静的一动不动。
百里双手环着花无心的腰,轻叹了一声,默默的感受着颈子上越发泛滥的湿意,良久,抬起一只手在他背上轻拍了拍。
一瞬间,怀里的人便猛地颤了下,两手抱紧了他发出一声呜咽。
“还有我呢,”百里平静又低缓的声音,在漆黑的屋子里更加的清晰,“他喜欢他……我喜欢你啊。”
一直伏在他胸前的人,缓缓的直起身来,一双手向上摸索,捧住了百里的脸。百里感觉到了有什么温热的水滴落在了自己的脸上,而后,嘴唇被另一片薄凉覆上。
那一双唇瓣并不深入,只是浅浅的磨蹭,动作很稚拙,却反而让人更心痒难耐。
不多时,那一双唇便离了开去,接着传来窸窣细响。百里睁着眼睛,在窗纸透进的雪光里,看着那个人直起身体,跨坐在他腰上,一双白皙好看的手,一件件的解开身上那繁复的银纹黑衣。
还没有脱完,那双手便被攥住,花无心整个人被拉回了百里怀里,换了个姿势侧躺着被抱紧了。
“怎么,你不想要?”花无心有些困惑,也有些冷,便又往百里怀里拱了下。
“想。”百里捉起花无心的手,在手指上轻啄了下,“只是……”他突然笑了笑,一向冷静的音色带上了笑意,便突然间动听了许多,“明天清晨我们就要出发去小遥峰,怕你起不了身……”
“还不知道是谁爬不起来呢!”花无心脸一红,便要坐起来,却被百里翻了个身按在下面。他哼了一声顺势勾住百里的脖子,眉一挑,“不行,就现在,立刻,马上。”
百里笑着埋下头,吻住他毕生的宝物。
“好,都依你……”
作者有话要说: _(:з」∠)_终于把大堆的工作交完了一部分…爬了回来可以给�